第四章
“呼……”路天嫒的脚从没这么痛过，她已经整整站了两个小时。
上个月看到在征店员，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寄出履历表，没想到竞被录取了。
以为在自己喜欢的店里工作应该很有趣，买不起看着也过瘾，没想到却是一件
苦差事，她的脚不但痛死了，还要应付那些没水准的客人。
“偶要那个樱桃包……”一个花枝招展的欧巴桑颐指气使地命令路天嫒，令她
不爽到极点。
“欧巴桑，那个太可爱了，不适合你啦！”路天嫒最受不了这些人，只会一窝
蜂赶流行，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简直玷污了这些设计。
“小节，你这速虾米态度？偶有钱速偶的素，你管那么多……”
欧巴桑气得破口大骂，引来所有人的围观。
“发生什么事？”店经理赶来处理，欧巴桑忙着告状。
又是她！上班才一个礼拜，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得罪客人。
员工应征是由总公司处理，等到路天嫒分派到这家店，经理一眼认出她就是以
前常光临的路小姐，经理和其他同事自然没给她好脸色，好像要将以前在她身上所
受的气一并奉还。
“她明明不适合嘛！”路天嫒理直气壮地解释，经理狠狠瞪她一眼，她才闭上
嘴。
“我来处理，你去另一边帮忙！”经理忙着对欧巴桑陪笑脸，路天嫒不甘愿地
走到另一个柜，同事们都不想理她。
反正又不是来交朋友，路天嫒对自己不得人缘也不以为意，因为她的脚快痛死
了。只是，身体的痛比不上心里的苦。
那天醒来后他已不在，只有身体残留的悸动和床单上的水渍证明之前的激情不
是一场梦。被他害成这样，怎么被他一碰人都软了？
莫非正如他所说的，她真是那么淫荡？
不是的！路天嫒不愿承认自己是那样的女人。
之前邢健吻她的时候，虽然心头甜似蜜，却不像这种排山倒海的情潮，冲击得
她简直溺毙其中。
钱塘到底要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已经得到路家的财产，她再也没什么能给的……
那天以后没再见到他，怎么一颗心好似悬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路天嫒，你真是犯贱，被那男人玩弄了好几次，居然还惦着人家！
路天嫒不知这样咒骂自己千百回，那颗心却怎么也学不会教训。
“欢迎光临！”一声响亮问候唤醒路天嫒的思绪，她也跟着说出：“欢迎光临！”
回过神来看向门口，钱塘正对她露出儒雅的微笑，身边还跟着一个刚窜红的模
特儿。
“钱先生，欢迎光临，接下来一个小时请您和您的朋友尽情选购，不会受到其
他客人打扰。”店经理亲自出来迎接钱塘，还将大门上了锁，只为两人服务。
一般只有面对重量级贵宾才有这般礼遇，必须在一星期前预约，且这样的大户
每次消费必然满百万以上。
钱塘直接走向路天嫒，在她身后的柜上巡视了一番。
“塘。我想看这个、那个还有那个……”钱塘身边的女伴拉着他的手臂，以甜
腻的声调撒娇着，半露的双乳不时往他身上挤压。
这个以双波走红的超级名模身边不乏追求者，看来钱塘也是其中之一。
路天嫒瞪着钱塘，眼光充满了不屑，看得店经理在一旁干着急。
“钱先生。让我来为两位服务。”经理示意臭着脸的路天嫒让出位置。钱塘却
说话了。“就让这位小姐服务就好了。”
经理只好退出，不断对路天嫒使眼色。路天嫒倒想看看钱塘在玩什么把戏，瞪
了钱塘一眼，将他女伴刚刚所指的包包都拿了下来，重重摔在展示柜上。“还要看
什么？”
“塘，这个店员好没礼貌喔！”名模轻声抱怨着，好像路天嫒是只母老虎，正
对她张牙舞爪。
钱塘拍拍她的手哄着。“没事，你试背看看！”
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路天嫒简直快吐了，一张脸更如千年寒冰。
名模试着每一个包包，在镜子前搔首弄姿，钱塘则在一旁露出爱慕欣赏的眼光。
“塘，你觉得哪一个好看？”一双爆乳又贴上他，路天嫒恨不得用针戳破他胸
前那两粒小气球。
“你背什么都好看……”钱塘爱怜地抚着她的粉颊，命令路天嫒：“把这些都
包起来。”
接着，又以严厉的口吻对着经理说：“你们公司是怎么服务客人的？一个店员
态度居然比客人还拽？”
“钱先生，对不起……经理连忙赔不是，”天嫒，立即向钱先生道歉！“
路天嫒理都不理。
“快点道歉，如果你还要这个工作……”
路天嫒愤恨地瞪着钱塘，眼眶微微泛红。
他一定是故意带个女人来羞辱她，看她出丑，她真的很想就这样走出去，为了
区区几万块低声下气她做不到。尤其对他……
但是情势比人强，这几万块可以养活他们一家人……
“天嫒！”经理语气更强硬。
路天嫒猛力眨着眼睛，以免眼眶里的泪水滴落，许久才从嘴里进出一句对不起。
“还有我的朋友……”钱塘眼睛紧盯着路天嫒，没错过她脸上流露出的屈辱。
路天嫒咬着牙，转向一脸得意的名模。“对不起……”
“想耍大小姐脾气就待在家里，何必抛头露面？”钱塘丢下一句嘲讽，这才带
着名模往楼上走去。
看着贵宾上楼，经理终于忍不住发火：“路小姐，敝店容不下你这个大小姐，
你可以回家了！真倒楣，没事请个大小姐来供着
“钱塘一走，路天嫒委屈的泪水立即滑下脸颊。
“还杵在这儿干嘛？”经理一看到路天嫒脸上的泪水也吓到了。
“哭什么啦！你真的不适合这个工作，我是说真的……”
路天嫒没理会任何人，流着泪如行尸走肉般走进员工休息室，换上衣服离开她
的第一个工作。
在外头闲晃了一会儿，直到正常下班时间，路天嫒才回到家。
“媛嫒，回来啦？累不累？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路太太在厨房忙得不亦
乐乎，自从搬来这里后她每天下厨，并且乐在其中。
路天嫒看着母亲，不忍心告诉她工作没了。当初她找到工作时全家都好高兴，
还加菜为她庆祝……先别告诉他们好了！
“我先去换衣服。”路天嫒走回房间，颓然地坐在床上，捂着脸，完全不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气馁，她不能被那个吸血鬼打倒！
重新振奋精神，路天嫒换了衣服走到小客厅。“咦，爸呢？”
“一早就出门了，可能去找老朋友想办法……”路太太招呼路天嫒吃饭，接着
想到什么似地，一脸兴奋地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说我抽中香港赛马会头奖，中了一百百耶！”
她兴奋地从抽屉拿出信来，路天嫒一看，紧张地问着她：“妈，你做，什么？”
“上面说汇二十万过去才能领到奖金，我下午就去银行汇款了！”路太太沉浸
在中奖的喜悦中。“那一百万不知什么时候汇过来……”
路天嫒呆愣地看着妈妈，妈妈一向养尊处优，很少接触到这东西，善良的她根
本不知道这社会诈骗手法有多厉害，这下二十万就这么飞了……
“那……我们户头剩多少？”路天嫒算了算，加上她卖掉包包的钱，应该还有
五十万吧？
路太太很干脆地回答：“没啦！”
“没啦？”路天嫒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应该还有五十万呀？”
路太太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出真相。‘’被……你爸拿走了。“
“爸拿去做什么？”
“去……澳门。”
“爸不是去找朋友吗？干嘛去澳门？‘，
“他没脸见朋友，所以……把钱拿去澳门赌博，看能不能翻本……”路太太偷
偷看了女儿一眼，“他说有个人知道门路，可以大翻本……”
“我的天啊！”路天嫒简直快疯了。老天到底要惩罚谁呀？
妈妈的天真善良是她的本性，所以不知人心险恶；怎么连纵横商场一辈子的爸
爸也这么容易上当？
这下什么都没了，搞不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路太太一脸歉疚，路天嫒实在不忍心责备她。“唉，算了，吃饭吧！”
“说不定你爸爸会赢很多钱呀！”路太太还作着发财梦，令路天嫒无奈到极点。
所有的重担都压到路天嫒身上，她觉得好累。
从未想过父母离开了熟悉的生活阶层，会难以适应现实社会的无情，就像两只
跑进狼群中的绵羊，一下子就被吃干抹净。
现在爸妈对她来说就像孩子一样，需要她不时的提点和照顾，她真的应该多放
点心思在他们身上。
“妈，我告诉你……”路天嫒决定对母亲来个震撼教育，免得她再次受骗上当。
至于没钱的事，只好明天再想办法。
“唉！还是没有着落……”
路天嫒已经应征了好多家，却一无所获。有的因为她没工作经验，有的则说她
学历太高大材小用，而且都被她开出的薪水吓到了。
没办法，她急需一大笔钱。
昨天爸爸从澳门回来，不但身上的钱都输光，为了翻本还跟同行的人借了五十
万，一问才知道那些人是放高利贷的吸血鬼，专门用这种方法坑钱。
路天嫒真的欲哭无泪。七十岁的爸爸为了被骗的事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一向乐
观的妈妈也愁容满面，她怎么忍心再责备他们？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路天嫒望着东区闪烁的霓虹灯，走在十字路口的她真的不
知该往何方……
望着街上打扮得时髦亮丽的女孩，她曾经比她们拥有更多、玩得更疯，现在却
洗尽铅华，为了几十万伤脑筋。
以前她一季的采购就不只这些钱呀！
路天嫒坐在路边，一脸迷茫，她无聊地东张西望，发现有很多衣着时髦的漂亮
女孩走进旁边的大楼。她以为那是一家餐厅或KTv ，抬头一看，招牌写着“一代公
主”。
应该是家酒店吧？她在杂志上看过“一代”系列酒店的报导，听说里面的小姐
个个美丽有气质，很多都是大学生兼差。
这些女孩很多都是为了漂亮的名牌衣服才去上班的，她们为了物质享受赚钱花
用，她为了养活父母，为何不可？
明天高利贷就会来要钱，已经穷途末路的路天嫒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一
狠，她跟着女孩们走进了电梯。
路天嫒一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客厅等她，满脸愁容。
“天嫒，你总算回来了，爸妈担心死了……”路太太看到女儿连忙迎上前。
“吃饱了吗？”
路天嫒点点头。
路皓东则急着问：“怎样？找到工作没？”
“找到了，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秘书，不过因为是做美国生意，所以晚上上班…
…”接着从包包里拿出一包东西，“对了，我刚好在路上碰到琳达，她答应借我八
十万。爸，你明天把这些钱拿去还……”
“琳达？那大家不都知道我们家的窘况？”路皓东和女儿一样好面子。
路天嫒安慰父亲：“别担心，她答应我不说出去。”
“这样吗？”路皓东一脸狐疑，但还是接过了钱走回房间。
“妈，我回房了。”
路太太看着女儿愁苦的模样，眼角不禁泛着泪光。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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