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沁儿是怎麽了?」姥姥发现一整天孙女都坐在温室的角落里发呆。
「沁儿,奶还好吧?」姥姥又发现她对她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沁儿,告诉姥姥奶是怎麽了?」姥姥坐到颜沁身边执起她的手。
颜沁迟疑的回视姥姥,两眼无神地对姥姥说:「我可能是生病了吧!」
「好端端的怎麽会生病呢?」姥姥拭了拭颜沁的额温,温度真的是有些烫。
「昨天在山上吹了一夜冷风。」颜沁失神地说。
「是不是失恋了?」姥姥刺探的问。
「什麽叫失恋?」
「就是和心爱的人儿分手了。」姥姥随意地举例。
「噢!」颜沁看向玻璃屋外灿烂的阳光,一张俊逸无比的西洋脸孔掠过她的
脑海,接着她想起他狂野的吻,心就疯狂的悸动着。
「奶和欧诺斯吵架了?」姥姥慈祥地问。
「我是想去找他吵架,他害我患了感冒和心律不整的毛病!」颜沁叹了口气。
「啊!姥姥老喽,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情,不过奶也许只是患了恋爱症候
群。」
「恋爱症候群?姥姥真是新潮。」颜沁失神一笑。
「就算要分手,也要将误会解释清楚。」姥姥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着睿智的
光芒。
颜沁偷偷地瞄了姥姥一眼,突然心有所悟。
可是日子都过了三天,颜沁的病像是愈来愈严重,她没出门,甚至没起床,
虽然医生替她做了检查,却一直查不出病因。
「小姐奶一直不吃不喝,这样会死掉啊!」玛丽安站在颜沁床边鬼叫。
「吵死了,玛丽安,奶能不能闭嘴!」颜沁从头到脚都裹在棉被里,闭着眼
睛在心底喊。
「奶病了那麽多天都不起床,太太和姥姥都担心死了!」玛丽安哭了起来。
是吗?那表示她的演技还不赖,颜沁在被窝里偷笑。
「小姐奶到底得了什麽病,会不会传染啊……」玛丽安没头没脑的在那里鬼
哭神号。
「呃,玛丽安……」颜沁由被窝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吓得玛丽安连连倒退。
「小姐,奶是不是抽筋啊?」玛丽安惊恐地问。
奶才抽筋咧!颜沁拿玛丽安没辙,她装作虚弱地说:「我想我真的快死了。」
「啊,天啊!太太、姥姥,小姐快死了……」玛丽安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
涕跑出去通报。
「哈哈!」颜沁躲在被窝里笑了起来,她只不过是装病,她想试试她生病的
消息传到欧诺斯耳里,他会不会来见她「最后一面」。
她想试试他们之间是不是真有「爱情」存在。
如果他真的爱上她,那麽他会来看她的,到时候,她再决定是要爱上他还是
痛恨他。
「这个工程是否如期发包,请总裁作最后的定夺。」总裁会议室中,一个重
要的会议正在进行着。
欧诺斯聆听高层主管的报告,却迟迟未作出决定。他看着工程蓝图靠向椅背
沈思,蓦然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小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干扰他的思维
「奶的英文又为什麽那麽破?连我说什麽都听不懂?」
「英文就只有二十六个字在那里变来变去,看了令人心烦,一点创意也没有。」
欧诺斯忆起颜沁说话时刁钻却可爱的模样,唇边不由得浮上笑意,但一想起
她可恶的只当他是个「帮手」,滚沸三日的心就开始冷却。
「总裁?!」总经理恭敬地询问。
欧诺斯回过神,发现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他的裁示。
就在重要决议的最后关键,桌上的电话响起,欧诺斯按了通话键。「总裁有
您的急电。」扩音器中传来秘书助理标准的英语。
欧诺斯纳闷地接了这通电话,半分钟后,他挂了电话紧急地站了起来,取了
外套,匆促地对主管们说:「明天再议,散会。」就急忙地离开总裁会议室。
幽暗的房里微弱的灯光下,欧诺斯注视着安静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女孩,她
的活力与朝气似乎已消失殆尽。
他单膝着地沈重地瞥着她绝美的五官,掬起她披散在枕上的柔软长发,低声
地对她说:「我还以为奶找到「新帮手」了!」
「我很抱歉,那天我被恼怒冲昏头了,把奶一个人留在山上。」欧诺斯痛骂
起自己的残忍!
「对不起……」欧诺斯连连道歉。
躲在门外偷窥的古月心、姥姥及玛丽安全都流着泪,姥姥语重心长地说:「
心病仍要心药医,欧诺斯来了,说不定沁儿就会好起来了,我们在门外等吧,别
妨碍他们。」
古月心轻轻把门带上,悲伤地对姥姥说:「如果沁儿可以像往常一样活泼健
康,今后我一定不再勉强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她爱打球就让她打,她喜欢什麽都
随她……」
「说得好,媳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姥姥和古月心相互扶持着彼
此。
房内
躺在床上的颜沁悄悄睁开眼,她发现欧诺斯低垂着脸,双肩正颤抖着,她暗
吃一惊 莫非他在……哭?!
「我非常喜欢奶,并不希望失去奶。」欧诺斯抬起头,而颜沁很快地闭上眼
睛。
呼!还好,他并不是在哭,而是情绪悲恸,她最讨厌爱哭的男生了。
「睁开眼睛看我!」欧诺斯低声请求。
不不……这怎麽成,会穿帮的!颜沁暗叫。
「告诉我奶肯原谅我,答应我奶会恢复健康……」欧诺斯轻抚她额头上的发
丝。
拜托……别这样……好痒……她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奶知道吗?无论是打球、剑道,奶都是个可敬的对手,奶率真的性格是那
麽吸引着我,也许奶只是利用我当「帮手」,方便奶得到自由;而我虽痛恨被奶
利用,但对我而言,我只当奶是我喜爱的女孩,默默地爱着奶,希望奶了解我的
心意。」
好感人……他的中文说得真流利。
「请为我……珍重。」欧诺斯轻柔的吻烙在颜沁的前额,他沈静地守了她好
久才起身离去。
颜沁大受感动,经过这个试验她决定自己可以信赖他,并且爱上他。
当欧诺斯的手即将接触到门把之时,隐约中似乎听见细微的笑声,他疑惑地
回到床沿,深邃的眸光落在颜沁身上。
颜沁再也憋不住地噗哧一笑!
欧诺斯紧盯着她的笑脸,紫蓝色的眼瞳里盛满着震撼与诧异。
「原来你是真心喜欢我?」颜沁活灵灵的眼睫闪动着恶作剧的晶亮。
欧诺斯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似乎是被她耍了!
「奶根本是好端端的,是不是?」欧诺斯英俊完美的五官染上一层森然之气。
颜沁顾着笑,还不知风云即将变色,危险正在逼近。
「我放下重要会议而来,原来奶只是要愚弄我?」欧诺斯一脸阴沈的伫立在
门边。
颜沁还来不及说明些什麽,欧诺斯就走向她,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由床
上提了起来。「奶太放肆忌惮了。」
颜沁惊见他眼中的风暴,大感事情不妙,她想说她也一样喜欢他,并且愿意
原谅他那天的举动,可是他紧揪着她的衣襟压逼得她开不了口。
「奶必须为奶的恶作剧付出代价!」欧诺斯将她抛到床上,倾下身去双手定
在她的肩上。
颜沁以为他要狠狠地揍她,她下意识地放声大叫:「救命 」
门外的古月心、姥姥、玛丽安三个人闻声,惊惶得几乎是撞进门内。「沁儿
怎麽了,沁儿怎麽了……」
三人同时看见了床上「亲密」的镜头,错愕得全僵住了,她们就像被定格的
画面般完全静止不动。
非礼勿视!姥姥请出了阿弭陀佛安定心魂。
太养眼了!玛丽安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睛。
「为了我女儿的名誉……你必须娶她!」古月心惊声尖叫,震撼了在场的所
有人。
颜沁绝望的闭上眼睛,发现一切都搞砸了……
古月心要求和欧诺斯单独辟室密谈。
一个小时后古月心将密谈的内容郑重宣布。「婚期就在下月初,欧先生将隆
重的迎娶沁儿。」
不会吧!这回「母后大人」莫名其妙的要把她嫁掉了!
颜沁心乱如麻的遇上正走出庭院的欧诺斯。「你该不会真的答应吧!你不必
娶我,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三天之前你不过吻了我一次,既然你说那是我欠你的,
那也就算了,你不必娶我,真的 」
「奶说够了吗?」欧诺斯定住脚步冷漠地问。
「不,不够!你不必娶我,你不必为了我母亲的逼婚而委曲求全,那太愚蠢
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啊!」颜沁着急的解释,可是欧诺斯不但面无表情,更沈
默不语,害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话。
「说完了吗?」欧诺斯紫蓝色的眼眸中充满冷酷。
「说完了。」颜沁点头。
欧诺斯别开眼不再理她,迳自走进风中。
颜沁错愕的僵住了,整颗心都倒悬了起来,她相信自己看见他眼中所流露的
……不信任!
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 完全不是她所预期的啊!该怎麽办?
眼看婚礼迫在眉睫,颜家上上下下可忙翻天了,列宾客名单、发请帖、安排
宴席……一切都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可是一种暗淡的悲伤也悄悄地蔓延开来
因为颜沁即将出嫁到遥远的美国,这意味着离别的时刻即将来临!
但是对这个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婚礼,颜沁本人一点叁与感也没有,她像
个局外人天天闲闲无事。一早她就骑着单车出门去找铁师父,铁师父不在大堂中,
颜沁听见后院竹林里有人挥剑的声响,心想是铁师父就直接往后院奔去。
「师父 」她的叫唤声在惊见竹林中的高大身影而煞住。不是师父,是欧诺
斯,那个即将成为她老公的男人。
「早安。」欧诺斯冷淡地问候,投给她两道紫蓝色的清冷眸光。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你这麽早来这里做什麽?」颜沁隔着距离遥远地问他,
不愿意朝他走去,而他似乎也无意接近她。
「早起的鸟儿不去吃虫,跑来这里做什麽?」
颜沁睁大了眼,被他调侃的语气吓着了,没想到他还会用中文拐弯骂人。「
你还会绕口令啊!」
欧诺斯戏谑的一笑,不再搭理她,继续挥剑。
颜沁感到受伤,他对她的误解好像很深,但此情此景,她再解释什麽恐怕也
不管用。索性她也不理他,掉头就走。
※※※
婚礼当天一早颜沁在睡眠不足的状况下,被迫打扮成高贵的公主等着王子来
迎娶。
当欧诺斯衣冠楚楚的出现在颜家,所有至亲好友都报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楼下是怎麽回事?」颜沁坐在闺房里打呵欠。随侍在侧的玛丽安立刻向前
查探。
「公主,是奶的王子来了!」
「王子……」颜沁眉头深锁。
房门被推开了,颜沁感到自己被笼罩在一阵眩光之中。
「结婚了,宝贝。」欧诺斯执起她的手揶揄地说。
颜沁在接触到他酷寒的眸光之时,恍若见到有道雾白的霜气从两人的手中散
漫而出。
她怔怔地瞥着他冷酷的唇、森然的眼眸,他一身白色西服高大挺拨、英俊超
凡,他并不是真正的王子,他是撒旦的化身!
她不情愿的欲挣开他的手,但他却不留情的将她的手给握疼了,正当两人「
暗中较劲」之时,大批「观礼」的亲朋好友像潮水般的拥进房里,见他俩的「眉
目传情」,更是起劲的拍手助兴。
欧诺斯稍一使劲便拉起了不愿起身的颜沁,颜沁暗暗地低咒一声,心不甘情
不愿地随他而去。
礼车由欧诺斯亲自驾驶,临时新房则由饭店的顶级套房充当。车程中他提醒
颜沁。「婚宴之后立刻回加州。」
「什麽粥?」颜沁爱理不理的应着,其实心底惶惶不安,她长这麽大没离开
台湾,就连金门马祖都不曾去过,现在却要她飞到遥远的国度。
「回加州后我会强迫奶去补英文。」欧诺斯定若磐石一点地无动於衷。
「我不喜欢被强迫。」这是颜沁的真心话。
「包括跟我结婚吗?」欧诺斯看也没看她一眼的道。
「当然,我才不想结婚。」颜沁烦闷地大叫,弄不懂他为什麽要用这种令人
讨厌的语气说话。
「是吗?」
「本来就是啊!难道你想吗?」
「至少奶有了一张不错的长期饭票,管吃管住。」
「谁稀罕啊!」颜沁对他做了个鬼脸,不满他的挖苦。
欧诺斯侧过眼瞥她,他冷漠的一笑,深奥的眸色中满是令人费解的浓雾。
午间的婚宴过后,颜沁和欧诺斯在亲友的送行下挥别台湾,这个婚礼表面是
风风光光,但对颜沁而言却是充满无奈,其实以她的个性她大可逃婚,但她知道
颜家丢不起这个脸,而她虽喜欢欧诺斯,但她并不想那麽早结婚,她还没享受完
她的单身生活呢!唉!总而言之是自做自受,谁叫她爱玩!那天她若不装病就什
麽事都没了。
当飞机在跑道上疾速奔驰直到窜上天际,从空中鸟瞰而下台湾已被蒙在云雾
之中,很快的就只剩一个小点了。爸妈的脸、姥姥慈祥的笑、玛丽安的聒噪匆匆
掠过她的脑海,她的年少、她的美丽与哀愁都恍若在梦中了。
她没想过自己竟会感性地掉下思乡的泪。
「奶怎麽了?」欧诺斯问一直望着窗外的颜沁。
「我只是在沈思,别吵我。」颜沁沙哑地说,不让欧诺斯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欧诺斯当然知道她在流泪,但他未加以安慰,因为这也许又是一个陷阱。
他会答应娶她完全是情势所迫,今后他只愿忠於自己的良知,而她最好老实
点,否则他绝饶不了她!
--------------
转自爱情夜未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