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停留在澳洲约一周后,心如和陆斯恩回到台湾,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老妈。
阳光普照的假日午后,他们欢欢喜喜地到达老妈和阿好姨一同居住的花园洋
房前;在门口就听见里头歌仔戏演得正热闹,从纱门看进去,她们还有板有眼的
穿著戏服,配乐演出。
“平贵相公,呜——”苦守寒窑的王宝钏终于等到薛平贵。
“爱妻——”胖胖的薛平贵抱住她,两人演得很起劲。
“回台湾后我就陪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他伸出手臂好让她枕在他的臂弯。
“她看到你去,一定会很开心的。”她默默地享受他给予的温暖情怀,这份
得来不易的爱让她心底好甜蜜,她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暗自希望天
长地久,永远不要改变。
心如拿出钥匙开了门,喊了一声:“妈。”
“薛平贵”一回头看见回来的不只心如,还有久未谋面的女婿,欢喜不已,
立刻拋弃梨花带雨的王宝钏,急急朝他们走来。“心如,怎么带斯恩回来也不先
通知我?”
“妈,这是孝敬您的。”陆斯恩把从澳洲买回来的绵羊毛毯子送给她。
老妈开心得不得了,抚着柔软的绵羊毛直说:“有这个冬天一定很暖和。”
“妳们在排戏啊?”陆斯恩感到很新奇。
“是啊,我和阿好参加老人会,认识了一群喜欢唱戏的同好,下个星期天要
在社区公园的舞台公演呢!”老妈骄傲地说。
阿好姨也频频点头,走过来笑呵呵地说:“歌仔戏是压轴戏,也有其它人表
演的笛子、古筝、大极拳都排在前面。”
“太好了。我和心如一定要去当最佳的观众。”陆斯恩笑容可掬地说。
老妈和阿好姨都高兴得不得了,三个人还讨论起歌仔戏来了。
心如在一旁看着陆斯恩,他说话得体,神态自若,表现得可圈可点,像老妈
这种平常不多话的人都能跟他谈得来,可见他的人缘真好;但她知道他并不是对
每个人都如此,只要他愿意释放魅力,任谁也抵挡不住吧!
“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要坐下来了,来来,你们坐下,我和阿好去准备点心。”
老妈粗壮的手拉着心如,也拉着陆斯恩,坐到沙发椅上。
心如才坐不住,何况她不让老妈为她奔忙。“你们都坐下,我去弄。”她按
着老妈的肩,要她坐下,也拉阿好姨坐下来,对老公说:“我弄点心,你帮忙逗
这两位老太太开心就成了。”
“是,老婆大人。”陆斯恩目光里充满笑意,看着她美丽的背影离去,还真
的和老太太们继续聊天,许久还没见心如出来,他忽地有个想法,神秘地问了老
妈。“妈,妳知道心如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她能有个好归宿,就是最好的了,还想要什么?”老妈说。
“阿春,那是妳的想法吧!妳女婿问的是心如的梦想,妳真是的。”阿好姨
替她说:“心如不是一直想要有一架钢琴吗?”
“对哦!妳没说我还忘了,她从小就想要钢琴,但她知道我太穷了,也不敢
向我提,一直到检定通过五级,都是在音乐社租琴弹的。”阿春拍了自己的腿一
下,这才想到。
而陆斯恩记下了。
“是不是打算在什么纪念日的时候送给心如啊?”阿好姨欣然地问。
“是啊,这是秘密,可别说出去。”陆斯恩特别请求,两个老人家笑嘻嘻地
点头。
心如端着切好的水果来了,见他们都在笑,好奇地问:“你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来来,大家一起吃水果。”老妈笑着,拉心如坐到身边。心如
瞅了陆斯恩一眼,他炯然的眸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但她猜不出其中涵义,而老
妈一直招呼她快吃水果,她也没有时间去猜了。
这一天她们在老妈家逗留到晚上,老妈还留他们吃晚饭,一直到晚间十点才
放他们回去。
回到家,才一进门,管家就出来禀报:“大少爷,巧云小姐来电,说她流产
了,人在医院,很希望你去看她。”
原本挂在两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心如听见这消息,心神浑然一颤,不知
是她多心还是怎样,她看见管家投给她一道嘲讽的目光。
她抬眼看陆斯恩,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予以响应,直接搂着她上
楼去。心如没有回头,却感觉管家仍注视着她,那个眼色像是等着看好戏似的!
“你要去吗?”进了房间,她忍不住问他。
“去哪里?”陆斯恩脱下外套,搂着她吻。
心如轻轻推开他,直视他的双眼。“她人在医院,要你去看看她,你去不去?”
“那应该是她老公的事。”陆斯恩不以为然,吻她轻锁的眉心。
“可是她打电话到家里来,表示她很需要你的安慰和关怀不是吗?”她又问。
陆斯恩摇头,抱着她说:“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她。”
“可是……”心如该因这个回答而喜悦,但莫名的烦忧却占据了她的整颗心,
她感到不安。
“去洗个澡,妳该睡觉了。”陆斯恩轻啄她的小嘴,阻止她再发问。
她只好点头,进了浴室里,约莫过了三分钟,她听见管家来敲门──
“大少爷,巧云小姐的电话。”
“我不听,替我回掉她。”陆斯恩这么回答。
心如解开衣扣的手在颤抖。
没多久,管家又来了。“大少爷,巧云小姐的父亲来电。”
这次心如没听见陆斯恩回绝,心想他一定会去听了,古巧云的父亲出面打电
话给他,他不会不给情面的。
她的心好乱,拚命安慰自己他只是敬老尊贤,不会因此和古巧云复合。可她
愈想,心愈酸涩,不争气的泪雾涌上双眼,她摀着脸,坐在浴缸边缘暗自伤心,
害怕捧在心上的至福即将幻灭。
而浴室的门竟在这时被开启,她诧异地抬眼,看见陆斯恩打着赤膊进来预备
要洗澎澎,情况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怎么了?”陆斯恩见她满脸泪痕,惊诧地大步走来,半跪在她身前问她。
心如瞅着他担心的样子,反倒不好意的垂下头来;她不敢说是自己太小器,
害怕有人会夺走她的幸福!
“没有,我发疯了。”她嗫嚅地说。
陆斯恩哪会不了解她那点小小的心思,他轻抚她的颊。“属于妳的谁也夺不
走。”
心如脸烘热,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因为……我知道妳爱我。”他的笑如此迷人,而她鼻头一阵酸,笑着也哭
着。
“妳老公是行事有分寸的。”他的话令她心窝暖暖的,幸福仍完整无瑕,只
是她的心太脆弱,若是他要回头去找古巧云,那她会退让的。他曾那么爱古巧云,
而她心底自始至终都有分自卑,知道自己无论是身世或见识都不如她,他们是比
较匹配的一对!
“走,老公帮妳洗澎澎。”他拉着她进淋浴间和她亲密共浴,神态仍一如往
常般的轻松自在。她羞涩的心一下子被他的爱填得满满的,再也没空去多心,去
庸人自扰。
早晨心如仍由心爱的老公把她送到音乐教室上课,两人约好了晚上去俱乐部
泡温泉。
心如愉快地挥别了陆斯恩,看他车子远去,心底竟有个小小的不安;想他如
果在上班时间去看古巧云,那她是不会知道的……愈想她清绪愈糟!
狠狠地敲了自己的头一记,要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她不必想那么多,该信任
他,了不起午休时到他公司去突击检查……她想着自己都感到好笑,轻快地走进
音乐教室。
“心如老师,下午有两名学生请假。”柜台的小姐一见她来到,就向她说。
心如扬起眉,看来今天下午她会很悠闲,这不正好让她顺理成章的去看看她
亲爱的老公,不知他中午休息时间都在做什么,若是她突然出现,他会不会吓一
跳?打定主意,她决定去吓吓他。
陆氏财团里——
陆斯恩整个上午都在主持新开发案会议,十分忙碌。会议直到接近中午时才
结束,回到办公室正要处理一大堆的公文,秘书就拿了一张邀请函进来,还报告
下午在陆氏俱乐部有个应酬。
他拆开一看,是一名商场上有往来的耿世伯娶媳妇,就在下星期天,和他岳
母公演正好撞期。这位世伯跟他父亲颇有交情,他不得不去,这还真有点苦恼,
正思索该如何安排时间,有人大胆地拿走了他手中的帖子,在他耳边说:“看什
么那么入神?”
他抬头,意外地看见心如娇悄地对他笑。他讶异地一把搂住她,让她跌坐在
自己腿上,拿下她背在肩上沉重的乐谱。“怎么我都不知道妳进来?”
“是你太入神了。”心如笑着,把帖子拿在手上玩。
“怎么突然跑来,这回要抗议什么?”陆斯恩逗她。
心如眼眉都在笑,直接说:“我来突击检查。”
陆斯思无奈一笑,他忙都忙死了,他的小妻子还有心情开玩笑。“检查什么?”
“检查你吃午饭了没啊!”
他知道才不是那回事,但他没说破它,掳住她的唇,重重地吻她,惩治她的
不信任,但她却甜美地响应他,柔软的唇对扑灭他心头的火苗没帮助,反倒助长
了火势,渴望的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骚动的大手就要往她诱人的胸口上游移。她
迷乱地握住他的手,用仅剩的一丝理智提醒他这是他的办公室。“不行啊!”
他忽然停止吻她,拉起她,拿了公文包和西装外套,大步往门口走去。
“去哪里?”心如匆匆提着乐谱,心狂跳的跟着他。
“山上。”他从容地说。出门交代完秘书,就搂着她搭电梯下楼去开车。
心如脸红又心慌,以为他又要带她去寻刺激?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啊……“幸
好我下午没课。”
“那妳可以整个下午都陪着我了。”陆斯恩双眼发亮。
心如轻松地对他微笑。“嗯,可是你到底要载人家去哪里嘛?”
“不是约好了晚上泡温泉吗?现在就去。”陆斯恩说。
心如没意见,只是在那个地方曾有一次可怕的记忆,他可记得?见他专注地
开车,她也就不提。
到了陆氏,他带她进他专属的温泉套房,在屏风后温柔地吻她。
“会不会又有人突然进来?”她问。
陆斯恩没有回答会或不会,而是对她说:“让我好好爱妳。”
她瞅着他殷切的眼,他的情意使她心底的芥蒂变得微不足道,拉下他的头,
她主动地吻他,让爱火蔓延。
他热烈地回吻她,抱起她走向温泉池旁的房里,心为她狂焚;两人没有多余
的想法,只想真心欢爱。
午后的宁静时光,他们在床上甜甜蜜蜜地享用日式大餐。
“下星期有个商场上的朋友娶媳妇,和老妈公演的日子撞期了,我想我们礼
貌上先去道贺,再赶去看老妈表演,这样时间上的安排,妳觉得如何?”陆斯恩
把想法告诉心如。
“你怎么决定都好啊!”他的尊重让她好开心。
“那妳下午乖乖留在这里午睡或泡汤,我去楼下应酬客户,结束后再接妳回
家,妳可别到处跑,万一我找不到妳可不好,还有温泉也别泡太久,当心水温过
热,妳会受不了。”
瞧他像个老爸似的叮咛,心如只想笑,挟了自己盘里的沙西米喂进他嘴里,
对他保证。“好,你别忘了我在这里,自己回家就好了。”
陆斯恩瞧她笑得可爱,忍不住侧过去再香她一个,用完餐也是抱着她亲了又
亲才离去。
心如目送他,发现自己好爱他。她默默告诉自己一定是三生有幸,才能拥有
他的爱,而她将永远珍重他的这份感情。
周日夜晚,陆斯恩带着心如出席喜宴,所有上流社会的人全受邀出席,饭店
大厅可说是政商云集,陆斯恩把心如介绍给每个他所认识的人。
就在人潮中,心如不经意地发现张家豪也来了,但跟在他身边的女子却不是
古巧云,心如感到惊讶;更令她震慑的是,不久后古巧云也到了!
心如觉得古巧云脸色看来很差,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听到她小产的消息至今
也不过一个星期,她应该还在恢复期,怎么就出门了?
心如瞧瞧身边的陆斯恩,他正和新郎倌说话,并没有发现到他们;她正想着
要不要告诉他,大厅的另一端随即传来女人吵闹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全转移视
线,陆斯恩也中断和新郎倌交谈,朝吵闹处看过去。
那头,古巧云出手甩了张家豪身边的女子一个耳光,声泪俱下的尖声骂道:
“罗兰,妳这个贱人,谁不好去勾搭,竟勾搭张家豪,还公然跟他出双入对,我
哪里对不起妳,妳让我这么丢脸!”
那个叫罗兰的女子张牙舞爪,也不示弱地回给古巧云一个耳光,在场的人全
都看得目瞪口呆。
张家豪臭着脸,一副他还要面子的脸色,低声说了些什么,像在警告古巧云。
古巧云上前要槌张家豪,张家豪竟对她扬腿一踢,她倒了下来,鲜血从她双
腿间流下,女宾客们全吓得尖叫,把现场弄得鸡飞狗跳。
心如骇异的摀着嘴,望向陆斯恩,他眼中冒着冷火。
“怎么搞成这样?这个张家豪真是的,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啊!我叫饭店经理
叫救护车。”新郎倌懊恼地抱怨,赶紧去打电话。
“等我。”陆斯恩对心如说,朝他们走了过去。
心如点了点头,看他蹲下身扶起古巧云,她想过去帮忙,但她的脚步却动不
了,因为古巧云一见到他,竟抱住他伤心的哭喊:“救我,斯恩,我不要再跟这
个烂人在一起。”
张家豪看到陆斯恩出现,再也不顾面子的指责古巧云。“妳这个贱人,故意
让我失去孩子,我就知道妳一定是为了他,一直都想他。”
“对,跟你一比,我才知道,我不只想他,最爱的也是他!我要跟你离婚!”
古巧云哭嚷着,面子对她根本不重要,她今天就是来逮他和罗兰,上天怜她,这
才让她再见到陆斯恩。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傻,当初为什么要背弃他,如今才知道
他是最好的男人。
“离就离,我早受够了妳,我就让你们去比翼双飞。”他扬腿要攻击陆斯恩。
心如见状立刻飞奔过去要阻拦,但陆斯恩动作更快地擒拿住他的脚踝,使劲
一翻转,让他当众跌了个狗吃屎。
“你竟敢让我当众出糗——”张家豪狼狈的爬起来,见到心如,恶狠狠地瞪
了她一眼,随即要扑上前去痛击陆斯恩;现场有几个和陆斯恩有交情的绅士,再
也看不下去的挺身而出,围住张家豪,结结实实地揍了他几拳,没几下他已倒地
不起,而那个罗兰早趁兵荒马乱之际溜走了。
饭店派来救护车,分别要把张家豪和古巧云送走,但古巧云被送上担架后,
却仍一直抱着陆斯恩不放。
“不要让我一个人走,求求你,别那么狠心,连我的电话也不接,我知道你
是故意的,你不可能不理我的。”她哀求,满脸是泪。
心如默默地站在陆斯恩身后,不知他将如何处理;然后她看见他点了头,她
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忽然全涌上心头,变成彷徨和无助,怔怔地望着他们。
说不吃醋那是骗人的,但她不能在轩然大波后,古巧云伤成这样还不近人情
地阻止他。
她看得出张家豪和古巧云之间有了裂痕,原因来自第三者,而她却是古巧云
和陆斯恩之间的第三者。
但谁都知道爱情无法分享啊!要她割舍一份挚爱,她心痛难当,会心碎而死。
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曾有一段深刻的感情,只要陆斯恩也愿意,他们会再续前
缘,她绝无力阻止,于是她选择退让;化成渺小不起眼的沙粒,不露痕迹的自动
消散。
“心如。”陆斯恩头也没回的唤她。
“什么?”她心一颤,走到担架的另一侧,瞥见他担忧且沉痛的神情,心已
在淌血。
“在这里等我。”他说完,随着古巧云而去。
心如呆立在大厅,救护车远去了,她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也不知自己站了
多久。
“嫂子,这一闹,开席的时间都延迟了,妳要不要先到里头用餐等陆大哥?”
新郎倌好意地过来招呼她。
心如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大厅里的人全都进礼堂了,里头挺热闹的,彷佛刚
刚那一幕未曾发生似的。
她虚弱地摇摇头,礼貌地说:“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他就成了。”
新郎倌点了头,笑地进了礼堂。
心如看看时间,已快八点了,离老妈公演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她真的要留
在这里等陆斯恩吗?
她知道他仍会回来,因为他的车在这里,但她并不想他回来当面跟她提出分
手,那她会伤心得昏厥。
她走出饭店,坐上排班出租车前往社区公园,预备去看老妈表演,然后回家
收拾行李,自动且潇洒地和他说再见。
社区公园的舞台上,一位阿公正表演吹笛子,乐声悠扬,心如脚步沉重地绕
过人群,直接走向后台去。
舞台后也是人潮众多,热闹滚滚,老妈和阿好姨既兴奋又紧张,两人老早就
化好妆,穿好戏服和一群唱戏的同伴一同在待命。
心如老远就认出老妈胖胖的身影,朝她招手。“妈。”
老妈见到只有心如一人来,还频频引颈企盼找陆斯恩的踪影。“心如,怎么
只有妳一个人来,斯恩呢?”老妈问。
“他……待会儿才来。”心如知道他是不会来的了,仍挤出笑脸,不想让老
妈失望。
“哦!”老妈信了,拿了节目表给她,热络地拉着她挤开人群走到舞台下的
前排座位,精明的老妈早在最佳的观赏位置上放了她和阿好姨的背包,占了两个
位子。
“妳坐这里,斯恩坐这里。”老妈先拿走其中一个位子上的背包,让心如坐
定,还交代心如:“待会儿斯恩来,再把这个背包拿走,好让他坐。”
心如吶吶的点头,心酸酸的;她看得出老妈很重视他,她只得将心底的决定
藏得更隐密,不敢告诉她。
“我去和阿好会合了,她紧张得不得了,说她上台一定会心脏病发。”
老妈说着正要走,心如拉住她的手,没忘记为亲爱的老妈加油打气。“妳们
的演出一定是最棒的。”
“那当然。”老妈笑着,老神在在地走向后台去。
心如眼中浮上泪雾,看老妈总是那么自信,她真不得不佩服老妈的精神和毅
力。在人生的过程中她的坚强总是影响着她,给她信心和勇气;爸爸丢下她们十
数年,她们母女一直相依为命,她从来没有看见老妈因为没有了爱情而一蹶不振,
偶尔只是喝点酒,抱怨几句,然后呼呼大睡,醒来又是一尾活龙。
她也不该因为失去爱情而变得消沉,那她就不如老妈了!
九点到了,轮到老妈和阿好姨上场,整个戏团的老人们都卖力演出。演到薛
平贵和番邦公主大战之时,现场观众还愈来愈多,座无虚席。
“姊姊,这个位子有人坐吗?”有个小妹妹过来问她。
心如望着被背包占据的位子,心好凄冷,摇摇头正要说没有,却有个人动作
很快地闪了过来,拿走背包,坐上那个座位。“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子。”
小妹妹嘟着嘴走开了,而心如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斯恩,他额上冒着汗,手里
有束花,显然是匆匆赶到。
“幸好赶上了,我就知道妳一定等不及,人一定在这里。”陆斯恩握着心如
的手,她却抽了回去。
他起眼蕃视她的双眼,发现总是存在她眼底的甜美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份陌生的冷淡。
“又胡思乱想了?”他低声说,轻轻一句话惹得她泪盈满眶,轻喟一声,他
搂住她的肩。“被我说中了呵!”
“你来干么?你怎么不陪着她,她那么需要你,还很爱你。”她伪装的冷漠
被他的软言软语瓦解,化成两池泪。
“我只是道义上送她去医院,这样不过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陆斯恩坦
荡荡地说。
“同情变友情,友情变爱情,我祝福你们。”她只是稍微的透露了决定,没
想到陆斯恩听了紧揪着她的肩,眸光沉痛地注视她。
“妳说什么?”
“我……”她注视他痛楚的眼色,说不出口。
“如果妳敢再说一次,我绝不原谅。”
他干么气呼呼的?
“妳难道不知道好马和劣马的分别吗?”陆斯恩是真的动怒,因为他的老婆
不知哪根筋不对,总是不肯信赖他。
“这干马什么事?”心如不懂。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提点她。
她怔住,噗哧地破涕为笑,他说得那么用力,就在怪她不识货。“对不起,
我以为,你们在身分上是比较匹配的,而且……”
他阻止她再说下去。“傻子,识别爱情的不是身分,而是契合的心,难道妳
不知道吗?”
心如瞥着他深情的双眼,这才知道自己有多笨。
“我绝不回头,也清楚的告诉古巧云了,等她父母赶到医院,我立刻回饭店,
见不到妳,就到这里来找妳了,妳竟然不等我!”陆斯恩一想到她原有离开他的
打算,就心都痛了。
“真的对不起!”心如一看他痛苦,泪也忍不住决堤。
“让我安心地爱妳,妳也安心地爱我,别怀疑东怀疑西的,那很浪费时间,
也浪费精神。”陆斯恩深切地说,轻拭去她的泪,把花束放到她怀里,柔声说:
“待会儿去给妈献花,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原来这花不是送她的,但他真的是太好了,总是这么设想周到。都怪她太傻
了,竟要将一个好男人往外推,他说得对极了,省下怀疑的时间多去爱他一点,
是比较值得。
“我好爱你。”心如释怀地说,虽然她曾对他说过,但这次意义不同。
“我爱妳更多。”陆斯恩对她笑,紧搂住她,两颗紧系的心更加密合。
此时舞台上也演到精彩处,他们一同看戏,随着观众热烈的鼓掌,心情轻松
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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