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人,原来您在杂多利亚庭园,我可找到您了,设计师在‘小庭园,里等
候您好久了呢?”总管凯利说道。
“哦。”汉斯沉稳的眼中出现疑云,他回头看了凯利一眼。“我记得你刚刚
只说是庭园。”
老凯利想了一想,却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说的,只好答道:“我以为您一定
知道是小庭园,因为您不喜欢外人进入维多利亚庭园。”
汉斯将怀疑的目光调向诗君,原来这女孩不是服装设计师。“那她是谁?”
“她?”凯利抬了抬老花眼镜仔细的看着汉斯身后那个黑发、黑眸的女孩。
诗君盯着自己幻化而来的新颖鞋子,有些不好的预感。
完了,玄月姊姊说来到人间就会知道自己的身分,但目前为止她还没弄不清
自己是什么身分。
“你是新来报到的女仆吧。”
女仆?
诗君拾起眼帘看向那个脸皮皱皱的、面容严肃,将白发梳得“以偏概全”的
老爷爷。
是这样吗? 女仆是最能接近云磊的人吗?
若是如此,那一点也无所谓啊。“我……是。”诗君点头道。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呢?门房没领你到总管室吗?”老凯利对诗君教诲一番。
“现在到总管室等着吧,待会儿派工作给你。”
“是。可是……”诗君压根儿弄不清楚总管室何在,但那老爷爷没理她,很
恭谨的对她的恩公说:“请到小庭园吧。”
诗君只见她的恩公没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去。
“等一等。”诗君急急地叫住他。
汉斯停了下来。
诗君赶忙跑向前去。“你还没告诉我汉斯人在哪里?”
汉斯沉默的看了他新来的、偷采柠檬的小女仆一眼,爱笑不笑的指指城堡二
楼上的第二道阳台。
“今晚你可以在那里见到他。”
“谢谢,谢谢,真是太……太感谢您了。”诗君不停地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汉斯不再认为她是个小笨蛋,或者小疯子,他终于知道她想找他的目的。
她真是直接,他家里众多的女仆,没有人比她更直接的了。
可爱的女孩,用这种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他淡漠的牵了牵唇角,转身离去。
诗君鬲兴得流泪,她激动的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
苍天啊!我终究会找到云磊的。
云磊,心爱的人儿。
她禁不住满腔喜悦朝天大喊:“云磊,我来了……”
诗君在总管室里听着凯利总管足足讲了半个小时的规矩,把耳朵都听麻了。
她怀疑他不是殷殷嘱咐,倒像是记忆力衰退的“老番颠”,因为他说的常规
有的都重复了不下三次。
最后他分派送早餐及打扫“练功房”的工作给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还要她填写了一张简单的资历表。
“练功房在森林里,那是公爵大人的私人天地,他清晨会在那里……”凯利
说到一半电话铃响了,他边讲电话,瞥了一眼诗君的资历表就顺手打开抽屉放进
去。
诗君猜想老总管根本没有专心看她填的资料,但这倒好,她省得多作解释。
而她心爱的夫君清晨都在练功房做什么呢?诗君很好奇总管接下来要说的话。
却没想到老总管挂上电话后说的竟是,“你都清楚了吧。”
诗君失望地摇摇头,但老凯利已然起身,领她到她的房间。 “良好的待
遇,又有私人的房间,这是克莱思家才有的,明天开始你要好好的做。”凯利说
完交给诗君一把房门的钥匙。
“是!总管。”诗君收下,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老总管走远了才关上房门。
她开始数着时间,晚上为什么还不来临呢?
老天!她就要见到他了。
见到云磊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你可知我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心情。”诗君面带哀伤的对着镜子自语着。
“不好不好,太感伤了。”诗君抚抚自己的脸,换了一个较喜悦的表情。
“嗨,记得我吗?”她对镜子挥手。
不好不好,这么说好像他曾忘了她似的。该说什么?
“你好吗?”她轻声的问,这句话像一根绵牵动了她心底最真切的情嗦。
“你想我吗?”在她的感情宝盒里,收藏着对他的思念,但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你过得好不好。”她望着镜中自己热切期盼的眼眸,声音突然沙哑哽咽了
起来。
诗君默默地把脸俯靠在冰凉的桌面上,眼泪脆弱的滚了下来。
相思惹人愁肠,但她就要告别相思之苦了,为何还要落泪?
别哭了,就要见面了,应该要开开心心的。
诗君安慰自己,擦干眼泪,坐正了身子,她看着镜子,最值得开心的是她的
长相没变。这样的她正是他所喜欢的模样。
她换上挂在衣柜外水蓝色的女仆制服及白色的旧丝头饰。
先前脱下的衣服立即消失不见,一颗彩虹般的小圆珠掉落在地板上,是玄月
姊姊给的回心转意神丹。
她拾起,顺手置在梳妆台上。
她穿好衣服带着香扇,安静地等待夜幕低垂。
该是这里没错吧!
诗君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但此刻心中交织着情怯与克制不住的
兴奋,使她整个人激动莫名。她忍不住的颤抖,敲了房门。
“进来吧。”
她怯怯的旋转门把,门开了可她却步不前,她怕自己会昏过去。
终于她跨出了一步,这一步恍若走人时空之门,将她和云磊的距离拉近了。
室内的灯是昏黄的,精致的艺术晶,昂贵的家饰没有引起诗君的注意,她唯
一注目的焦点。是站立在阳台背对着她的高大男人,他正抽着菸,周身漫着白色
烟雾的他,显得异常神秘。
她紧张的握着香扇,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伫立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发色在
昏黄的灯光下并未特别突显。
“你……好吗?”诗君屏住气息地问。
“还好。”那高大的男人违了耸肩,扔了菸蒂,转过身来。
诗君一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啪的一声小手捣住自己的嘴巴。她竟然表错情
了,怎么在这儿的竟是恩公?
“你不是说我可以在这里找到汉斯吗?”诗君有种希望幻灭的感觉。
“你找到了。”汉斯摊开两手,一方面表示自己即是,一方面不想费神多言,
他盯着她穿着大仆服饰,窈窕俏丽的身材。
但没想到这个小女仆悟性不高,没有意会过来。居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说了句:“哪有,没找到啊?”
“你在逗我?”汉斯墨绿色的眸子颜色变得更幽深了。
“逗你?不,我在找人。”
她仍旧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汉斯有些不耐了,原先是看她可爱,闲来无事
陪她玩,但此刻的他并不想再和她废话。
他直接搂住她的腰,从她那令他感兴趣的粉红色唇瓣吻了下去。
诗君慌了,一颗心全乱了。
她的恩人,一见然……
她推却,但他坚实的体魄不是她微弱的力气可敌。
他不但整个人欺向她,他的舌竟更快的抵开了她的唇侵入,所磨着她的,她
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的身子成了一团棉絮,瘫软乏力了。
怎么会这样,她弄不懂为什么会如此。
唯一的可能是,她受骗了。
但他为什么要骗她?
他的吻移转到她的颈窝,她因而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诗君情急地对他叫道,“请你不要这样,如果我的老公知道,他不会原谅你
的。”
“是你自愿的。”他嘲笑,鼻息热热的拂在她的颈子,意乱情途下,他突然
瞥见她颈子上有一道细细淡淡的红痕,不近看是不会发现的,那道红痕令他感到
一阵心悸,一阵突来的,无由的心疼。
这没道理的感觉令他觉得纳闷且讶然。
“不!我没有。”她拚命的摇头,拚命的。
“现在说太迟了。”他将思绪从她颈口的红痕拉回,大手撩起她的短裙,往
里探索。
“不,你得放了我,我老公汉斯.克莱思会找你算帐的。他有权有势,还是
个公爵。”诗君真没想到自己会和救命恩人反目成仇。
“哦。”经她这一说,汉斯不得不放开她,且严厉地瞪着她,他不容她再放
肆,当场驳斥她的谎言。“我何时娶你当老婆的,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你又不是……”诗君重新思考他的话,重新打量他恢伟
不凡的面容。“难道你是……”
“我是汉斯.克莱思。”汉斯脸上的神情是十足冷酷。
“你就是汉斯,下午她听见总管称他为‘大人’,原来……”
老天,如果她够细心她老早就该发觉到了,原来她的恩公正是她的夫君。
可是他看过她的香扇,为什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更何况她的模样都没变呀,
他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你不认得我了吗?”诗君指着自己,急急取出裙子口袋里的香扇。“你也
记得你在这把扇子上写了什么吗?”
又是那把烂扇子,汉斯接过扇子,看也不看地便顺手往后一扔。
扇子跌进阳台外的维多利亚庭园里去了。
他竟然把她珍贵的信物扔掉。
“啊!”诗君错愕的看着那把自己和云磊之间的信物消失在暗夜中,心也像
坠入了黑森森的深渊之中,她想也没想地爬上栏杆就要往下跳。
汉斯一把拦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栏杆上抓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他并没有声色俱厉的对她吼,说话的声音甚至是相当低沉
的,可是他的表情却比生气更可怕。
“你不但不记得我,也忘了你给我的诺言。”诗君眼眶红了,鼻头一酸,眼
泪失控狂泻而下。
“我从没见过你,也不曾给过你什么诺言。”他斩钉截铁的低斥这个努力自
我推销却又莫名其妙的小女仆。
“是你忘了。”诗君的心像被辗过似的伤痛着。
“你真是莫名其妙。”他嘲讽她,无形中扼杀掉她对他那份殷殷期盼的深情。
“你才是莫名其妙。”诗君伤心得不顾一切朝他大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
触怒了不可一世的克莱思公爵。
她不敬的回嘴换来了他无情的一巴掌。
“你真大胆!”
这一巴掌重重的打得她唇角流血,更打醒了她的梦,迫寻云磊的梦。
诗君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今生的汉斯不再是前世的云磊。
云磊虽性情耿直但一向待人温和,云磊是最疼爱她、最包容她的人,云磊是
她的支柱,他永远给她无限的爱心,他是她安全的归属。他不会令她感到害怕,
他不会动手打人,他更不会随便抱着女人就吻。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云磊,他的性情,他的仪表,甚至他的灵魂。
时空变了,难道人的心魂也跟着变了吗?
是的。她亲眼见到了,不是吗?
她追寻到的只是一个变了心性,连样貌都不同了的陌生人。
最残忍的是他不记得她了,他对她根本是没有记忆的。
不!
她深爱的不是这样的云磊。 她心目中的云磊不存在这个时空了。
此情只待成追忆,只能追忆……
因为前世不会再回来了。
失望、伤心,交错在回忆与现实之间,恍然大悟之后才知是情字使人痴迷。
泪水奔流在诗君的脸上,她心碎了,梦也碎了。
“没错,爱使我大胆的下凡,但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胡言乱语的女人。“你马上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汉斯愤然地指着门,
要她走人。
“我才不想再见到你。”诗君一刻也不想停留,对他皱了皱鼻子,甩一甩头
就走。
在她甩头的那一霎时,汉斯再度清楚的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那道红痕像是
直逼他而来似的,再次激起他心底不寻常的感受,那股奇异的心疼居然有如椎心
刺骨一般摧折着他。
而她像一阵风般的离去,亦将他的心给震动了。
他是怎么了?
她只是一个新来的小女仆,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女仆!不是吗?
他应该像打发下午那个女仆一样将她打发走的,他究竟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夜风轻吹,拂落了汉斯领前的发梢,却拂不去他心底那种幽幽渺渺、似真非
真的感受。
真的给玄月姊姊说中了,云磊不再是她所想像中的云磊了。
他竟然打了她,痛斥她莫名其妙。
噢!但她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回仙界去啊!
且不管她回不回仙界,当下的她都得拾回她的香扇。
无论天上人间,有了那把扇子,就如同云磊的精神时时与她同在。
那把香扇对她而言一息义是多么重大啊!
诗君泪如雨下地走下台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不见半个人影,她无人可问路,
只好自己摸索,好半天终于找到了通往维多利亚庭园的透明玻璃门。
门没上锁,她挥挥泪水迳自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第二座阳台上仍是亮着灯,灯光照在院子里还有些许照明作用,她不
想理会那个汉斯是否还在那儿,只想找回自己的香扇。
她沿着城墙寻找,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了她的香扇。
正当她要伸手拾起,却听到草丛中响起沙沙的声音,而且来自四面八方。
她一抬头,惊愕的发现有四只猎大恶狠狠的瞪着她,并且发出警告的低吠。
“这是我的东西。”诗君解释,但狗儿们非但不听,还咧嘴露出凶恶的尖牙。
“这真的是我的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诗君坚定的说着,理所当然
的要拾回,可狗儿们也是尽忠职守,认定了只要是“地上物”皆为主人所有似的,
目露凶光狂吠不已。
于是五个人,不!是一个人、四条狗,开始陷入胶着。诗君一人敌不过四狗,
只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愚蠢的方法,诗君摘下头饰,扔了出
去,但这四只猎犬受过严格训练,全不为所动。
诗君最后没了法子,只好使出肉搏战,她捡回自己的香扇,动作虽迅速确实。
但狗儿也又快又狠,毫不迟疑地攻击她。
“啊!”一声凄楚的叫直窜天际。
她的手腕、她的肩、她的腿,也被猎犬分别的咬了下去,而且紧咬住不放。
她惊吓得胡乱挥打,却只换来猎犬更疯狂的啃咬。
“STOP!”突然二楼阳台外传来一声制止的命令,那声音明显的是出自于
“主人”。
猎犬同时放开诗君,盯着她退开了一步,但她的衣服已被利爪撕扯得烂碎,
浑身都是伤口。
诗君无心去理自己的伤痕,她虚脱的捡起香扇,摇摇欲坠地爬起来,走了两
步,头晕目眩的跌了下去,她爬起来,再继续走。却又跌了下去,她握紧香扇,
颤抖的支撑起自己,往屋里走去……
突然后头传来矫捷的跳跃声,接着稳健的脚步声迈开大步而来,就在诗君体
力不支将倒下的同时,她被横抱了起来。
“你的脑子有问题吗?那把烂扇子真有那么重要,你知不知道它们会要了你
的小命。”
诗君撑开眼帘,哀怨地看了“狗主人”一眼。
她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忘了她也就算了,还当她脑子有问题。
也许吧,对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说出有情有义的话,她不但是鸡同鸭讲,更像
是精神错乱。
她不愿再和他多说,虽然他又救了她一次,但她并不感激他的顺手仁慈。
“放我下来。”她想捶他,但力气却全用在方才和那四只大狗的角力上了。
汉斯没有依她,只低声说:“再敢顶撞我,信不信我再把你丢下喂狗。”
“我有脚,我可以自己走。”她还有自尊心啊!
“你伤得不轻,站都站不稳。”他蹙眉。
“死不了,三个月内我仍可以回去当仙子。”
“你为什么老是胡言乱语?”他眉头蹙紧。
“我投有胡言乱语。”
汉斯快步走向玻璃门,以手肘抵开门,侧身将她抱进屋里。“好了,我没空
听你胡扯,快告诉我你住哪间房?你全身是血。”
室内的灯光清楚的照亮了诗君的累累伤痕。诗君自己也看见了,但她不在乎,
反而觉得就算因而死去也无妨,因为她的心早已被他杀死了。“最里面那间吧。”
她淡淡地答道。
汉斯抱她进房,将她放在椅子上,对她命令道,“脱下衣服,到浴室去把伤
口洗净,我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帮你治疗,你得打一针破伤风。”
“我干么要听你的。”诗君懒得理他。
“你是我的女仆,不听我的,听谁的。”汉斯也不理她,旋即走了出去,转
身前他注意到她足踝上有个很大的撕裂伤。
诗君再也难以忍受他那副傲慢自大的尊容,她等不及的要“回心转意”,她
马上要回仙界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倒了一杯水,取了梳妆抬上的回心转意神丹正要服下。
“你在做什么?你在吃止痛药吗,不准乱服药。”他抱着一盒药箱,门也没
敲的走进来,一个前步便取下她手中的回心转意神丹扔到垃圾桶。
诗君被惹恼了。“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很喜欢乱丢人家的东西吗?”
汉斯忽视她的情绪,将她推进浴室。“去清洗伤口。”
但诗君不依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翻倒垃圾桶拾起她的回心转意神丹。就要把
神丹送进口里时,突然半路杀出一只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硬是夺去了她的神
丹。
“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垃圾桶是细菌的温床,吃了不生病才怪。”汉斯二话
不说,把那颗可疑的小药丸随手从敞开的窗口扔了出去。
诗君愣住了,她张大了嘴,美丽的双眼瞪得像钢铃一样大,“你……你……”
“别罗嗦!我的耐心有限,家庭医生今晚不在,只好自己动手了,我现在要
去消毒些器具,你脚上的伤口需要缝合,还不先去冲洗干净。”
“你……”诗君“你”个不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责他。他竟把她唯一可
以回仙界的神丹给扔了,神丹那么小,可不比扇子。找不到的话那她不就真的要
在人间待下去了。
不!不!她留在人间做什么?一辈子当这个人的女仆吗?
不!那太可怕了,他不但自大自傲,最可恶的是他喜欢扔掉别人重要的东西。
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真是自找的业障啊!
她干么好端端的仙女不当,跑下凡来受苦受难啊!
“你!”
“别你了,进去吧,等你血流干了,可别怪我见死不救。”汉斯冷酷地说,
强行将她拖进浴室里,关上门前对她下令。“五分钟之后如果没有洗净,我会亲
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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