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欧阳玲珑食欲愈来愈差,呕吐的情况也愈来愈严重,每天昏昏沉沉的,不需
要大夫诊察,她也知道自己怀孕了。
而怀孕,让她开始期望鄂无忌会原谅她。
大夫听诊完,什麽都没说,便离开寒烟楼朝安乐爷府中的前厅而去,准备跟
鄂无忌回报他听诊的情况。
“大夫,夫人怎么了?”小月牙尾随在他身後问著。
“夫人有喜了,你随我去拿些补胎药吧。”大夫回应著。
“夫人有喜了?那太好了!”她表现得比欧阳玲珑还高兴。
她看得出来,鄂无忌跟欧阳玲珑之间其实有著很浓厚的感情,而且他们每次
一见面,就会瞅著对方猛瞧,有时甚至忘了她的存在。
只是每当瞧完後,他就会逼问欧阳玲珑,有关曹司龙可能落脚的地方,然後
又惹得欧阳玲珑难过不已。
在无其他人陪伴的情况下,欧阳玲珑跟她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却也把自己的
心事全告诉了她,甚至还告诉她,有关自己和鄂无忌被指婚的经过。
他们被指婚的过程像是上天安排的,令小月牙听得感动不已。
爷是该气那些情书,但不该气夫人,见一对相爱的人变成这样,小月牙的心
也跟著难过。
偏偏她只是个身分低微的丫环,无法在鄂无忌的面前帮欧阳玲珑说话,只能
眼睁睁见著欧阳玲珑的精神日益憔悴。
小月牙随著大夫来到前厅,看见前厅除了鄂无忌外,桃红也在。
“恭喜安乐爷、贺喜安乐爷,夫人有喜了。”大夫高兴的向鄂无忌道贺。
“夫人有喜了?”鄂无忌赫然站起身,眸底明显的掠过一抹喜悦,但眸色却
又随即暗了下来。
孩子是他的?还是曹烨的?
桃红担心的事终於发生了,她怕欧阳玲珑有了孩子,又会抢走鄂无忌,抢走
她得来不易的地位。
鄂无忌对她不好也不坏,至今虽未曾与她同房,但如夫人该有的的礼遇她皆
有,她相信假以时日,鄂无忌必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刚刚捕捉到鄂无忌迅速变化的眼神,知道他乐於接受这份喜悦,只是不知
道这份喜悦是好还是坏。
“爷,夫人的身子太过虚弱,需要安胎补身。”大夫急忙地向他禀报,有关
欧阳玲珑身子的状况。
“安胎补身?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会派人随你回去取药。小月牙,你随
大夫去吧。”
“是。”小月牙旋身跟著大夫走了。
厅上此时并无他人!鄂无忌盯著桃红,微眯著眼问:“你说,孩子是我的,
还是曹烨的?”
桃红没想到鄂无忌竟会问出这样的话,但知道他愈是对欧阳玲珑不信任,就
对她愈是有益、所以她昧著良心说:“爷,如果连您自己都不确定,那就不要孩
子了,或是乾脆成全他们了。”
她的目的只是要跟著鄂无忌,也怕欧阳玲珑妨碍了她,但却真的不想将欧阳
玲珑害得太惨。“成全他们?办不到!”鄂无忌举步准备离去,一走到厅口时又
停卜脚步,“去抓药,把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处理掉。”
他必须忍痛这麽做,否则他心中有著芥蒂,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得不到他的关
爱,只会为他引来更大的痛苦而已。
把孩子处理掉?这对桃红来说更是有益,於是她毫不停缓的立刻出府去抓药。
小月牙随著大夫去拿药後,想起人家说害喜的人喜欢吃梅子,便在街上逛著
找梅子,但却在无意中撞见桃红走出了药铺。
“她到药铺做什麽?”小月牙心中不禁疑虑著。
小月牙对她的印象可差了,除了气她不要脸的出卖主子,也气她装鬼吓人,
更气她差点害自己吓破胆!
见她一走,小月牙便进了她刚步出的药铺。
小月牙忐忑不安的回到寒烟楼,不知道该如何跟欧阳玲珑说这个事实;爷要
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从药铺打听到桃红抓的是打胎药,便猜想是桃红又要使坏心眼,於是一回
府就马上跟鄂无忌禀报这件事。
岂料,桃红竟是听鄂无忌的命令行事!
“小月牙,你回来了!爷知道我有他的孩子了吗?他高兴吗?”见小月牙进
门,欧阳玲珑急忙问她。
“爷……爷知道了。”小月牙呐呐的回答。
“那爷高兴吗?”欧阳玲珑期待的问著。
“夫人,爷他……”小月牙实在不忍,决定说了出来。“夫人!爷他并不高
兴,他不要孩子。”
“他不要孩子?”欧阳玲珑难以置信,“爷说只要我帮他生孩子,他不会不
要孩子的!”
“夫人,爷并不信任你,他认为孩子有可能是你师兄的,所以他不要孩子,
他要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
欧阳玲珑一记踉跄,全因背部靠上了墙壁才没跌倒。“他怎麽可以这样污蔑
我的名节?太过分了!”
“夫人……”
“小月牙。”鄂无忌的声音突地响起,打断了小月牙的话。“下去!”
“是。”小月牙也只能无奈的离去。
鄂无忌进了房,後面跟著桃红,而桃红的手上正端了碗药汁。
“桃红,把药让夫人喝下。”鄂无忌忍下心说。
欧阳玲珑热泪盈眶,沿著墙壁退著,“鄂无忌,你是个昏庸的夫君!桃红,
我待你更是不薄呀!”
桃红端著药汁逼近她,“郡主,你快喝下去,外面有大夫等著,绝不会危及
到你的生命;你不要怪我跟爷,若不是你跟曹公子……”
“住口!”欧阳玲珑怒喝道:“我跟曹公子是清白的,那个无知的人心里明
白。”她指著鄂无忌说。
他心中的确觉得自己很无知,所以才会让她欺骗了感情!
他逼近她,“清白?在你和我於柴房过夜之前的确是清白的,但那夜之後呢?
那些你没到我房里来的夜晚呢?”
“你……我看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沿著墙壁继续退著,不知该如
何是好?
“郡主,喝吧,肚子只会稍痛一下而已。”桃红端着药汁继续逼近她。
欧阳玲珑退到了窗口,手扶著窗台,看向寒烟湖。
寒烟湖一片飘渺,恍如置於仙境的景致,顿时让她萌生轻生之意,直觉做人
不如当神仙快活。
“鄂无忌,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而且问心无愧。!我若死了,一定可以
上天当神仙,定当比做人快活多了。”语罢,她站上窗台,纵身一跃。
“该死!”鄂无忌连想都没想,立刻跟著站上窗台,纵身一跃——
“珑儿!”鄂无忌喊了一声,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爷,您醒了,赶紧喝个姜汤驱寒吧。”
“鄂兴?你回来了!郡主呢?”他最後的记忆是在冰冷的寒烟湖中遍寻不著
欧阳玲珑,可是他并不死心,直找到他四肢僵硬为止。
“爷,我刚好回府,我救您上来时,并没有见到郡主,而后又派人下去找,
还是没见到郡主。”
鄂无忌神色痛苦,“你的意思是……”
“爷,只有等尸体自己浮上来了。”
鄂无忌绝对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再派人去找,我不相信她就这麽死了,
去!”
“爷,您不要激动,湖上有船夫随时在打捞。爷,您一向英明,从不听这片
面之词,这次怎麽会这麽胡涂?”
“我胡涂?”鄂无忌注视著鄂兴,“你查到的难道不是郡主跟曹烨有暧昧?
一
“爷,我会耽搁这麽久,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跟桃红很亲近的丫环,我本想
从她身上套出些东西,偏偏她一直守口如瓶,直到听我说郡主遭到您的泠落後,
才愿意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她怎麽说?”
“她说桃红在皇太后为你们指婚的当时,就对爷一见锺情,一直想著要当爷
的妾,结果她这个心思不小心让西陵王妃知道了,还因此在额头上撞出了一道疤
痕。那丫环还说,桃红或许是不甘於额头上的疤痕,总把郡主要她烧毁的情书,
一封一封的留了下来,像是有所目的。爷,属下也打听过曹烨的为人了,他的确
是个正人君子。”
鄂无忌听完鄂兴的话,脸色瞬间惨白,昏厥了过去!
春阳和煦,寒冷的冬天过去了,鄂无忌这一昏倒,病了大半年。
西陵王府本来不打算放过鄂无忌的,可是见他为了欧阳玲珑大病不起,最後
只好饶了他!继续隐瞒欧阳玲珑现在正在西陵王府的消息。
欧阳玲珑大腹便便的在花园里散步。
“珑儿。”西陵王妃来到花园看她。
“娘。”她淡淡地唤了声。
“珑儿,回去吧,再不回去,安乐爷就要回天乏术了。”她就怕她的女儿也
会因此痛苦一辈子。
欧阳玲珑一听,一阵心痛,急忙问道:“娘,安乐爷府是不是传出了什麽消
息?他怎麽会回天乏术?”
“这心病没药医的,早晚会回天乏术,搞不好他是想早点去天庭陪著你,不
过,只怕他没想到自己是白走了一趟。”西陵王妃故意惹得她心烦。
欧阳玲珑当然知道他是为自己病的,也知道他现在就在寒烟楼里。“不会的,
他不会死的。”
“不会?你尽管继续住下,看他会不会死?反正到时候,你爹只要送副挽联
给他就行了。”
“娘,他是您外孙的爹,您不能诅咒他!”
“我诅咒他?我是怕我外孙没爹,可怜的孩子,可能一出世就见不到爹,不
过没关系,他可以继承……”
西陵王妃话未说完,欧阳玲珑就狂奔出了花园。
“珑儿,你大著肚子跑得那麽快做什麽?鄂无忌又还没死,你不用赶著奔丧,
慢慢来……”
欧阳玲珑一听,跑得愈快!
西陵王妃看著她的背影一笑,并不是故意要赶她回去,只是认为他们实在没
必要这样继续互相折磨下去了。
鄂无忌就住在寒烟楼里,虽然愿意下床走动、吃东西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可对她的思念卻未减少半分。
而他会愿意下床走动、吃东西,全是因为珍珠又出现了——
珍珠一出现,也就是代表欧阳玲珑没死,只是一没见到人,他的心还是不断
地揪着。
取出锦盒,他数着珍珠,里面共有三十四颗,和鄂兴在宫里查到的资料是三
十六颗,尚差两颗。“爷。”鄂兴匆匆地进了寒烟楼。“什麽事?”鄂无忌问道。
“珍珠又出现了。”鄂兴将一张包著珍珠的纸交到鄂无忌的手中。鄂无忌一看上
刻吩咐:“帮我备马。”
“爷,您的身体还不适合外出。”
“我一定要出去一趟。”
“是。”
鄂无忌驱马来到城外,来到他和欧阳玲珑曾经一起放纸鸢、一同追逐的地方。
那张包著珍珠的纸上只写著凤凰比翼双飞,便让他联想到了这里。
草原上有一群孩子正在放著纸鸢,他抬头一望,在天空里翱翔的纸鸢不是凤
便是凰!
他下马拉个孩子问:“这些纸鸢是谁给你们的?”
“有个大肚子的阿姨给我们的。”小孩回答著他。
大肚子的阿姨?一定是欧阳玲珑,她非但没死,还保住了他们的孩子!
“那她现在在哪里?”
此时,有个大一点的孩子走了过来。“您是不是安乐爷?”
“我是安乐爷。”鄂无忌马上回道。
“大肚子的阿姨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她在堤防那等著你。”这个孩子把
一颗珍珠交到鄂无忌手上。
鄂无忌握紧珍珠,立刻上马往堤防而去。
落月城居民因感念鄂无忌在水灾期间的帮助,遂将城名更玫为安乐城,也使
得鄂无忌的声望首次让老百姓们心悦诚服的肯定。
欧阳玲珑走在堤防上,想著这堤防是她与鄂无忌夜夜春宵换来的。
她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们的感情会像这堤防一般坚固。
鄂无忌一来到堤防下,即立刻下马上了堤防,一眼便见到了欧阳玲珑稍微臃
肿的身形。
“珑儿。”他轻轻唤著。
欧阳玲珑旋即回身,与其四目相互锁著,眼眸中所透著的思念与情意,彷若
洪水般的流泄了出来。鄂无忌缓缓的走向她。
欧阳玲珑却是难过的开口说:“爷,我的珍珠全还给你了,我们之间……还
有牵系吗?”
“我们的牵系将会理不清,单单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够我们难断了!”
欧阳玲珑作势怒瞥了他一眼,含嗔带娇,“你确定孩子是你的吗?也许是我
师兄的,或是其他男人的。”
显然她对他还有气,却又偏不想教他死去,她只得怀著不安的心情回来见他。
“珑儿。”鄂无忌冷不防地将她拉进怀,接著便迅速覆上她的唇,饥渴的吻
著她。“对不起,原谅我。”
“我才不原谅你。”欧阳玲珑推开他,“我当初想以珍珠唤起你的记忆,结
果珍珠一颗一颗的还给你,却也不见你有任何的反应。现在,我将珍珠还尽了,
代表我们的情也尽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珍珠一颗不少,我才肯原谅你。”
“珍珠一颗不少,你就原谅我?”
“你一定不在乎的把珍珠给丢了,或是送给哪个丫环、侍妾了!”
鄂无忌一听,随即从怀里掏出珍珠;在他要出府前,已命小月牙帮他将珍珠
串成项链,而他刚刚又把两颗珍珠加了上去,正好三十六颗珍珠全在他手中了。
他拿著珍珠在她面前晃著。
“你……”不可思议,他居然一颗也没弄丢!
“说好了,你会原谅我的。”他为她戴上珍珠项链,就像当年指婚时一样。
欧阳玲珑感动得无以名状,直接偎进他怀里。
鄂无忌紧搂著她,“珑儿,你是怎麽上岸的?”
“是我师兄救了我。”鄂无忌扶起她的肩,“曹烨?”
欧阳玲珑注视著他因曹烨这个名字,而变得阴骛的双眸。“你该不会又胡思
乱想了吧?不会又以为他救我上岸後,会跟你一样把我拐了吧?”
“不是,我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只是没想到是他救了你。珑儿,我可以跟他
成为朋友,但你得先告诉他,说你爱我,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要他对你死
了心。”
“你为什麽不自己跟他说。”
“我说起来多恶心,而且我若当著他的面说我爱你,没有你不行,肯定令他
当场晕倒。”
“不会、不会,你说起来好悦耳,我好喜欢听哦!”欧阳玲珑勾住他的肩,
主动送上自己的香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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