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光,比以前所有的月光都要温柔。
温柔地照在风涧澈修长的身躯上。
风涧澈静静地趴在钢琴上,他的面容藏在他的双臂间,没有人可以看得见。
他的背脊弯成一张优雅的弓。
他的心上插着一支箭。
月光皎洁。
洒在他沁凉的背脊。
他知道他也许真的该离去了,这样才不会让她为难。
可是,他离不开。
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斜斜长长地映到地上,清冷得像月光。
加护病房的门开了。
明晓溪走出来。
她的面容似乎比刚做完手术的牧流冰还要苍白,嘴唇倔强地抿着,眼睛奇异地
闪光。
门外有瞳、鬼堂、兰迪和“烈炎堂”的很多人,见她出来,都愣住了。
兰迪一下子蹦起来,蓝色的眼睛瞪着她:“喂,你出来做什么,冰怎么样?”
明晓溪没有看他,只是望了眼瞳。
瞳站在一边,离开众人有一段距离,沉默得像个不存在的影子。看到明晓溪,
她只是眉心略微一皱,也没有出声。
明晓溪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烈炎堂”众大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兰迪急了,两三步追上明晓溪,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陪着冰!”
明晓溪手掌轻轻一扬,他阻拦的手臂就像面条一样被卸掉了劲道,错愕间,他
被她甩在了身后。
夜凉如水。
皎洁的月亮,细细地弯着。
明晓溪走出光榆医院,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站着。
呼吸一口夜风,满心满肺都是清冽的雨意。雨,不是已经停了吗,为什么她还
是感到冷。
“晓溪。”
有人唤她。
明晓溪转回身去,是瞳,那个美丽如夜的少女。
瞳递给她一个大大的白色纸盒。
她的眼睛黝黑得像深潭:“这件东西,在送少爷来的时候,你忘在了公寓里。”
明晓溪接过它,白色的纸盒上,赫然有血,触目得惊心。她的手指捏紧纸盒,
里面的礼服微微作响,她对瞳僵硬地微笑:“对不起,我把它搞坏了。”
瞳望着她:“只要你能放得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 ***
一切真的还来得及吗?
明晓溪没有坐车,手里抱着白色的纸盒,漫无方向地走在寂静的街上。
夜很深了,或者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街上的路灯依旧亮着,行人和车
辆变得稀少。
她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坐在街道的台阶上,她打开了那个纸盒。
月白色的小礼服。不知道她穿上会不会可爱得像个公主,明晓溪想一想,怔怔
出神。
夜空没有星星。
她已经错过了属于昨天的夜。
*** ***
月光下的舞台。
钢琴前。
风涧澈沉静地坐着。
他知道自己会等下去,无论等多久,无论她会不会来,他都会永远在这里等她。
即使她已经忘记了他。
他还是会一直等她。
风涧澈的眼睛明澈如雪山。
右臂上的白色绸带,像一只蝴蝶,迎风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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