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中距金雪霁他们目前所暂居的府所并不远,不过他们得经过一片范围不小
的树林树林里有间农舍,早已废弃多时。住家的左侧是间猪舍,金雪霁与嵇奕此
刻便在猪舍前廊的瓦檐下方避雨,他们的两匹马则拴在前方的树荫底下。
天际的乌云正快速地越过他们头顶,朝南方前进,倾盆而下的雨势,渐转为
绵绵细雨,已有收势的迹象。阴沉的天色在半刻光景之後,逐渐转晴。这场雨下
了足足半个时辰。
眼前是一片拨云见日,微弱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拧乾自己被雨珠打湿的衣袖,嵇奕不觉地开口:「少爷,雨歇了,咱们——」
「我没要你开口——怎麽了?」
金雪霁还没打算赦免他,但是嵇奕突然的动作,却令她倏地改口。
金雪霁瞪著快速俯身将右耳贴近地面的嵇奕。她疑惑地眨眼,但,仅有片刻,
她便明白了,因为她也察觉到了。有人——不,该说有队人马,正火速地朝他们
的方向急奔而来!
「有多少人马?」
「五……不,七人!」由他们又狂且猛的奔驰速度来研判……嵇奕有预感,
这班人马必是来者不善,目标显然是他们两人。而且不出半刻,那群人马便会出
现在他眼前。
不与他们正面冲突,策马离去,是不可能的了!
不作多想,嵇奕立起身,拦腰抱起身旁正准备开口的女人。
金雪霁本来是打算问他有几成胜算的,但是面临自己突然凌空架起,被他抱
著飞纵的状况,她只能低叫一声,惊愕地低吼。「嵇奕!你干什麽?」不知道自
己双手该摆在哪里?又为了不使自己摔得粉身碎骨,金雪霁双手只好扯紧他胸襟。
「避开。」不轻不重的一句。
避——「该死!你敢丢下驹日和赤王不管——」她想起树下那两匹马。
嵇奕打断她的话,「不!我是要少爷暂时回避。」灵巧的身手越过两棵绿木
後,他看中了它们身後的大树。金雪霁还以为自己一时耳背听错了。「你说什麽?」
「少爷赤手空拳,无剑护身,还是避开为妙。」他在呈开叉状的粗枝间,找
到一个平稳的位置。踩在湿滑的树干上,嵇奕小心地将怀里的女人安置在上头。
瞧自己在他口中活像个智能不足、低能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幼儿一般!她,金
雪霁何时变得如此无能!「你弄错要保护的对象了!」她瞪著他,「你自以为能
赢得了赤手空拳的我吗?」说完便作势要起身。嵇奕早料到这女人是不可能会乖
乖待在树上的,但也由不得她了。任何事,他都可以对她唯命是从,却只有攸关
性命之事,他是绝不允许
有丝毫的万一发生。
不让她有起身的机会,嵇奕拧起两道剑眉,右手瞬间朝她胸前两穴落去。「
你干嘛点了我的穴道?」一对火眼金睛,喷火似地瞪著她那不知死活、胆大妄为
的随从。「我还是觉得少爷待在这里比较安全。」替她扶回身子,他轻柔地调整
好她的姿势,让她没有不适之感,表情却是毫无商量余地口「嵇奕!我命令你马
上解开它们!」
金雪霁发现这一刻自己的命令对她向来忠诚的部下已失去了作用,因为她那
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属下正准备弃自己离去。「你要胆敢自己单打独斗——该死!」
她不禁气急败坏地低嚷:「你点住了我的穴道,要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届时,
我岂不连自保的余地都没有!」
金雪霁忿忿不平地指出。若他执意丢下自己,她会采取非常手段的。
她绝不允许让自己的手下,单独去面对危险。
金雪霁的警告确实地产生了效应。嵇奕不由地收回自己欲探身纵跃的动作,
陷入一阵沉思。不可能的,浓密的枝叶是此处最佳的天然屏障。方才他已快速视
察一番,他人是休想轻易发觉的——不过……她若执意让她自己身陷危险之中,
而故意露出藏身之处,使他不得不让她参战……
哦,天啊!这倔强的女人,绝对会的!
为了确保心中所想的「意外」不致发生,嵇奕决定小心为是,并付诸行动。
只见他一回头,又点了她一个穴道。那是,哑穴。
「原谅嵇奕的失礼!处理完那群人,任凭处置」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会有任
何「意外」的声响引来他人的注意。他已经清楚地听到马蹄声了。
「两刻钟後,穴道会自动解开……」残存的雨珠由叶梢飞上她白哲的额前,
滑向眉梢。嵇奕未经思索地探出手臂,以袖口拭乾它。「希望我不需用到那麽久
的时间。」如果目光也能杀人的话,他现在想必已是千疮百孔!嵇奕不由在心中
为自己默祷。「委屈少爷了!」说完,他蹲身,右腿一蹬,人已在另一棵树的枝
干上落下,然後又是另外一棵。飞纵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阵穿梭後,瞬间已消逝於
金雪霁眼前。
嵇奕的离去,未扬起一丝一毫的声音,身怀一身上乘轻功的他,来无影、去
无踪!像是鬼魅般教人心悸。他的离去,让这片大地突然间变得极为安静,静的
出奇,尤其是在这半空中。但是相对地,粗重的呼吸声却是愈来愈明显了。
高张的气焰令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金雪霁的表情是错愕、愤怒交加。她
不相信,她的随从当真就这麽丢下自己,一走了之?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
成,竟敢如此对待她?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不但被抛弃在这半空中,还被点了哑穴,有口难言!
该死的嵇奕!你最好该死的给我好好保住你那条小命!否则,不亲手将你大卸八
块,难平我心头之怒!金雪霁冷著一张脸,忿忿地起誓。
为了不引起那班人的注意,嵇奕在绕了近一圈之後,选择在与金雪霁所在位
置呈反方向的地方落脚。对方总共有七人,个个獐头鼠目,一看便知绝非什麽好
东西。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树下那两匹马,因为他看见其中一人伸手指著驹日和
赤王,开口大呼。
「就是这两匹马,头头!」
嵇奕盯著开口的男人,他感觉此人长相似曾相识……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那男人不就正是稍早与他们在街尾擦肩而过的男人吗?他发现当时他除了多看了
自己身侧的金雪霁一眼之外,也察觉到当那男人在瞧见他们身下的骏马时,眼神
是明显的一亮!那便表示不寻常了。看来这家伙是料准了他们必会因为这场雨而
耽误了行程,所以特地赶回通风报信,准备在此拦住他和金雪霁的。「嗯……果
然是匹好马!」
「不错!头头,卖了它们,咱们兄弟就有银两了。」
狂妄的大笑顿时充斥整座林子。「为数不少的银两!丁四,你的这一份,头
头不会少给的。」「多谢头头!不过……咱们怎麽不见马的主人?小的相信咱们
能由他们身上搜出好处的,还有那位大美人,长得真是标致啊!头头。」丁四的
话又惹来黑马马背上的男人一阵大笑。「哈,丁四!瞧你说得头头我是心花怒放,
巴不得能马上见著我的『三夫人』!不过既然马匹还在,就表示那两人理该就在
附近,想必是害怕躲起来了。傻牛、老六!你们两人绕到屋子後方去,看看有没
有那两人的踪迹!」「是!」被点名的两人刻不容缓地驱马,往农舍後方快步移
去。
视线由经过自己眼前的两人身上移回那位蓄著一嘴落腮胡的男人,嵇奕不禁
缓缓地蹙起两道浓眉。那被一嘴胡子遮去大半面目的男人正在指挥他的部下——
「丁四,你去将马牵过来!」
「小的遵命!」右眼角上方有道淡疤的男子,他翻转下马,小心接近不安地
踩著小碎步的白马与棕马。他们的出现,吓著它们了。但是丁四似乎很难完成老
大交代给他的工作。因为只要他一接近,那两匹马便会嘶吼地抬起腿,作势吓退
他,教他一筹莫展,无计可施。该死的畜生!丁四咒骂一声,要他的同伴从旁引
开那两匹马的注意。
眼看丁四就要得手了,一声突然窜起的长哨却让树下的两匹马倏地改变了方
向。要不是丁四反应还算不错,否则,他注定得魂断双马高举的马蹄下。
「什麽人?」
「这两匹马显然是不打算跟你们走……不过……就算它们愿意,你们也得问
问它的主人答不答应?」嵇奕由隐身的树丛走出。嘴角咬著一根嫩草的他,表情
嘲弄地扫了众人—眼。他的出现让那名叫了四的小喽罗明显地吓了一跳。只见他
慌乱地退回队伍里,跃上自己的马,然後低头靠在他家老大的耳根旁,窃窃私语
起来。
嵇奕见那男人在听完自己手下的话後,先是摸了下巴那团杂乱无章的胡子一
下,接著抬眼瞪向他。「这位兄弟,你的马本大爷是看上了!识相的话,劝你还
是摸著鼻子闪一边凉快去,别挡了本大爷的财路!」好大的口气呢!嵇奕扬了扬
眉。」这你得有能令我折服的能耐才行。」
他的唇角懒懒地挂著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摆明是在嘲笑那口气狂妄的男人。
嘲弄的表情让男人一阵大吼。「臭小子!敬酒不喝,喝罚酒!待会有你受的——」
似乎想起了什麽,震怒的神色稍敛了几分。「不过……只要你供出你身边女人的
行踪,本大爷可以大量地既往不咎!如何?」「头头!咱们人多势众,他孤掌难
呜。这小子要敢有半句反对,咱们就一刀杀了他,搜出那娘们!人、马两得岂不
快哉!何需对这小子」
嵇奕没有说话,反倒是其中一名部下,抗议地抢著开口。
「住口!」男人的一眼,让他的部下倏地戛然而止,闭上了嘴。
「怎麽样?」碰上他们这群匪徒,犹能临危不乱,镇静以对,那表示这男人
一定有相当的自信才是!「你不会笨得以为,我会跟一群盗贼打交道吧?」
诡计被识破,只好变脸了。「臭小子——你们,围住他!」
马贼的头目,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快。喝令一声,他的人马瞬间已将嵇奕团团
围住。身材魁梧的四名汉子,纷纷下马。他们的目光皆锁定眼前的男子,右手摆
在左腰侧剑柄,不修边幅的脸孔写著不怀好意。面对这麽一群彪形大汉,是该感
到害怕的。但是嵇奕的表情却是神色自若,相当镇定,丝毫感觉不到紧张。他淡
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後垂眼冷哼一声。「与你们这群一罪行窃、抢夺过活的偷
马贼讲王法,根本是浪费时间吧!」视线由地面缓缓爬升,在一阵不经意的搜索
後,最後落在左前方那根低垂的树枝上。挑了挑眉,嵇奕探出手臂,折断了它。
他突然的举止,马上引起连锁反应,彪形大汉反射动作地个个刀剑出鞘,铿铿的
金属声顿时充斥整座林子。
眼见形势就在一触即发之间,嵇奕竟犹能慢斯条理地去掉树枝上多余的分枝。
「别急……如果你们一起上的话,倒也省了我时间。」树枝的尾端被他拉住、放
开,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半圆形的弧度。似乎相当满意手中家伙的弹性,一抹笑意
浅浅地浮现嵇奕唇角。
[好狂的口气!你们就统统给我上,好好教训这小子,痛宰他一顿!」
头目的一句话,四人采取行动了!
「受死吧!」高举手握之剑,他们冲向嵇奕。
吊儿郎当的神色不在了!敛起笑意,冰冷的目光若锐利的刀刃,迅速地扫向
直扑自己而来的四人。嵇奕轻松地避开迎面而来的第一剑。双脚方落地,第二剑
接踵而至。嵇奕眼明手快,马上挥动手中家伙,细长的树枝握在嵇奕手里,彷若
天工神器,出神入化。像条神鞭般,
它抽痛了丁四握剑的手臂,教他痛呼一声地,忍不住半途煞住气势!
刀光如潮,剑影如虹。半刻钟过去了,打斗声继续持续著,且愈来愈激烈!
这班人的武功虽不足称之为高手,却有一身蛮力,而无心恋战的嵇奕,也只使出
六成的功力罢了,所以这场战斗看起来倒有一字可形容——耗!
至於他本可在数分钟之内就将这班家伙解决,何以与他们缠斗如此之久?其
实他是想藉此试探他们底子,想确定这些人是否与追寻的案子有关?不过他现在
可以笃定他们与它无关。这班人是有勇无谋,纯粹是偷马贼罢了。
所以他现在要退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役了。
擒贼先擒王,树倒狐孙散。嵇奕的目标锁定一旁洋洋自得观望这一切的男人。
藉著他们四人紧追不舍,直扑自己的攻势,嵇奕顺势地弃攻只守,节节後退。他
明显的落败迹象,高涨了四人的气焰,攻势也因此而转为猛烈,殊不知眼前的男
子是另有打算。
眼光扫向後方,嵇奕瞧见身後马背上的男人与他的距离已不超出十步之远,
索命的刀剑这时已逼近胸前.四剑齐发,千钧一发!嵇奕脚尖一个施压,适时地
避开寒光四射的索魂利器,俐落地跳上身後那块倾倒的木头,瞬间凭空消失於他
们四人眼前。
在那群人愕然眨眼的同时,嵇奕半空中一个翻转动作,人如鬼魅般,无声无
息地出现在为短暂的胜利而咧嘴开怀大笑的男人背後。「你——」
「别动!」冷冷的一句,制止了男人欲拔剑的动作。「叫他们退下!
「你——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告诉你,本大爷可不是被吓大——的——」
颈侧动脉上方的皮肤蓦地传来一阵刺痛感,教他心中生惊,倏地住了口。
「你想尝尝它穿过这层肌肤的滋味吗?想必那会是非常壮观的,血流如注,
再多的银两也不能制止它们。」原置於嵇奕手中的防身武器被一分为二了,尾部
的一端被嵇奕紧紧握住。神鞭瞬间转换为一把轻巧足令人致命的利器,尖锐的一
端彷若随时可轻易划破一张皮革,轻轻地抵在黝黑的皮肤上,皮肤下方则是跳动
的脉搏,它正在逐渐加快。「你」
「天晓得,我的耐性快用完了……还有,让你的马安静下来,否则它的不安,
难保不会要了你的狗命,老兄。」突然加入的重量引起马儿一阵骚动和不安。「
嘘——安静!」马贼的头目对著坐骑低喝一声,苍白的脸上,近无血色。「头头!
让我——」
「你们给我退下!」一声喝令,制止了蠢蠢欲动的四人。他们乖乖退回原位。
「要他们把剑丢到树下。」
「你们把家伙丢到树下!」
老大命令,岂敢不从!只见他的手下纷纷地对望一眼,最後还是听命地交出
手中之剑,忿忿的神情与迟疑的举动,显得相当无奈、勉强。「还有你的。」
「我——」
「我个人向来是不喜欢以流血来收场的,所以劝你少打歪主意——」嵇奕瞧
见身前的男人摆在佩剑上的手因他的话而明显一僵!一抹笑意缓缓爬上他唇角。
「别有那种想法!你自认为拔剑的动作会比它快?不,再快也不会比它刺进
这片肌肤来得快……或许,你想求证它的真实性,嗯?」那是抹致命的死亡微笑。
嵇奕刻意靠向他耳後,低语警告著。
千年雪山的冷冽寒风也不过如此吧!吹上耳背的气息,让李天霸不住打个轻
颤!由脚底凉至头顶!这男人太可怕了!
李天霸卸下腰际的佩剑,将它丢向一旁。他惊恐的神情被满嘴的胡子遮去了
大半,不过那对眼睛是十分气恼的。「你!」嵇奕森冷的目光直射向那位个头较
其他人显得矮小的男人。「去将马背上的绳索取来!」不消片刻,丁四已取来绳
子。嵇奕要他们四人走到另一棵大树下,坐下身,然後命令了四以绳子束缚住同
伴的双腿、双手。「下马!」嵇奕拎著马贼头头的衣领,一同跃下马背,扯著他,
将他推向他的手下。「绑住他的手脚!」
避开老大喷火的双眼,丁四顺从地替自己老大上绑。他敢说,老大一旦获得
自由,第一个动作铁定是海K自己一顿。狠狠的、绝不留情的,谁叫自己竟替老
大物色了这麽一位「终极」的角色……哈,连他都始料不及。想到此,丁四不觉
地加重了手劲「笨蛋!你要弄断我的手啊!」
「啊对不起!头目。」被老大这一吼,丁四吓得赶紧松了手。
圆睁的牛眼瞪了自己部下一眼,李天霸按照男人所指示的,弯腰在他三名部
下的身侧坐了下来。「你想怎样?」收回目光,他仰颈望著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
教人畏惧气势的男人。「送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嵇奕扬眉地回答。他
要了四如法炮制,绑住自己双腿,然後他再以剩馀的绳子束住了四双手手腕。对
付这帮无法无天的恶徒,比他预料的来得容易多了……从于四面前站起身子,嵇
奕望著他们五——咦?嵇奕猛地察觉到哪里不妥——马上地,他记起这班人该是
七人的。
该死!自己怎会将先前行经他眼前的两人给遗漏了!
而就在嵇奕为自己一时的大意拧眉的同时,一件致命的暗器也在这时由破宅
墙角飞出,火速地直扑嵇奕毫无防备的後背!敏锐的双耳察觉到空气中那道异样
的风声了,没有丝毫的迟疑,嵇奕直觉地跳开身子!星字形的暗器,千钧一发地
掠过嵇奕耳际,锐利的一角,削落他一撮发丝!嵇奕的视线没有在深深嵌入树身
的暗器上多做停留,因为第二道要命的暗器紧紧接踵而至!跃高自己挺拔的身躯,
嵇奕避开了它,然後以连续几个翻转动作,他在另一棵树底下落地。双脚方踩上
地面,他一弯身,右手从弃置的一堆刀剑里,快速地抓出其中的一把。喀!铿!
嵇奕手中的刀剑只来得及出半鞘,却也足够挡下那逼近的第三道暗器了。尖锐的
暗器打上冰冷的剑身,发出一记清脆刺耳的声响,弹落一边,嵌入地面的泥士里。
对方猛烈的攻击毫无片刻松怠,教措手不及的嵇奕一时只能以退为进,采守不攻。
区区小伎俩尚不足以难倒他的,他在等待对方散尽手中筹码。
现在他该注意的是,那迟迟未露面的第七人!当嵇奕这麽想著的时候,他发
现左後方的树丛,枝叶间似乎起了一阵微乎其微的摩擦,一片枯黄的叶子,缓缓
地飘落地面了。
警惕的声音在嵇奕心里蓦地响起!他想将注意力放在背後的树丛,但是对方
显然不想他这麽做。连波的攻势是愈攻愈猛,令人不得松懈喘息。为了打掉眼前
鱼贯而至的暗器,嵇奕的注意力再度被拉回。铿!铿!清脆的两声,暗器各自飞
向两旁。其中之一,则射入李天霸头项的树身,与他头皮仅差寸许,吓得他血色
尽失,差点没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打落第二件利器,第三件也已逼近眼前了!
碍於眼前,嵇奕无暇顾及其他,虽然他已知背後的树丛暗藏杀机。
不错!树丛後方的傻牛早已守株待兔,静待多时,一切就等他同伴将那男人
逼至自己眼前。所以当傻牛瞧见眼中的目标距自己已是垂手可及之处时,他便毫
不犹豫地由藏身之处冲出,大吼地高举手中家伙!「呀.去死吧!」
傻牛手中的巨斧不留情地笔直砍向嵇奕後背!嵇奕心知不妙,多少早有准备。
虽然情势对自己而言是相当的不利与危急,嵇奕仍在打落暗器之後,迅速地替自
己争取到万分之一的机会。挥剑的同时,嵇奕藉机让自己的身上故意倾向一边,
他料想那巨人般的大块头,除了一身蛮力占上风之外,灵敏度可就相对地迟钝了。
嵇奕单手攀住左眼眼底那棵约莫一人宽的树木,藉力使力地让自已拉向它,以躲
开背後那致命的一击。刀光狩命啊!凭藉一身上乘的轻功,嵇奕绝处逢生机,千
钧一发地躲开直劈而来的巨斧。不过,他仍感觉到犀利的斧口划破了他的衣衫。
抱著树身,嵇奕藉此力道,身子往上纵升,以木为中心,绕著它,一个半回转—
—瞬间角色易换,嵇奕来到傻牛背後。半空中的他,对著连怔愣的机会都没有的
男人,扬起了自己的双腿——傻牛被背後那狠狠的一脚,踹得往前直扑而去。斧
头高举的姿势,让他前倾的身子失去重心。他就像脚底抹油似的,双腿不听使唤
地向前冲去,再也停不下来。
他的姿态瞧在李天霸他们五人眼中是惊恐万分,因为那把巨斧所朝的方向,
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你……你……别……别过来啊!」
尖锐的喊叫声,饱含恐惧,纷纷由树下的五人口中传出。双眼圆睁的他们,
眼见大块头的夥伴以排山倒海之姿,袭向自己!他们个个是慌乱、惊恐地四处寻
找避护的地方,可是又碍於行动受制。所以在这麽紧急的时刻里,惨遭绑手又绑
脚的五人,也只来得及让自己的屁股移动一下……
「不!笨蛋!你别过——」
傻牛是个相当勤劳的手下,闲来无事时,总是将斧口磨得够锐够利,等待著
在下一次的任务能派上用场。而此刻亮晶晶的表面,正在光线的亲吻下,折射出
一道刺目的光芒!
当李天霸倏地了解到那把要命的家伙,角度摆明是针对自己而来时,苍白的
脸更是一片惨绿。他恐慌地怒吼著,扭动身躯,反射性地连连後退,一时之间忘
了自己的後背已紧紧贴著树身。
他要下地狱了——眼睁睁望著巨斧毫不犹豫的朝自己头顶劈下来,李天霸在
内心这麽告诉自己。可是几秒过去了,李天霸发觉自己竟然还能呼吸!睁大的双
眼不由地往自己头顶瞧去……喀!一件物体在这时敲上了他的脑袋,然後弹至他
右肩,飞落地面。
李天霸发现那是被劈成两截的暗器,而它原来的位置此刻已被傻牛手中的斧
头所替代,唯一相同的是,它们与自己脑袋瓜的距离,都是如此亲密的可怕,再
往下寸许,他这颗头就可以当瓢子——用来舀水了——哦,老天!他没被劈死,
也要被吓死了……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傻牛大爷突来的一股释然,李天
霸靠著树干的身子,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倏地往下滑。「头头!你还好吧?」
这一声可叫醒了惊魂未定的李天霸。
看清眼前的家伙……就是这家伙差点没将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小火转
为大火,大火化为烈火,烈火是一发不可收拾!「好?好你个头!我在你头上插
一支箭,你说好不好?笨蛋!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笨蛋,老是搞不清楚
对象。你是想取你大爷我的命是不是?」李天霸咬牙切齿地低吼著,表情是一副
欲杀人的神色。
嵇奕趁机点了一身蛮力家伙的穴道。
「你们一家人,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嵇奕的视线紧紧抓住那位试图逃逸的男人。他纵身飞起,追了过去。
这一位没有了兵器,就像少了根拐杖的废人一样的男人,这之间实在不需要
浪费太多的时间的。片刻後,嵇奕再度出现於他们六人眼前,试图逃跑的老六则
像个布袋似的,被他甩在肩头,垂落的双臂因振动而在半空中摇晃著,显然是陷
入昏迷状态中。他被嵇奕出手击昏了。
由自己马背上取来一条绳索,嵇奕将打劫不成,反成自己阶下囚的七人,紧
紧的缠绕在大树上,并纷纷点了他们的穴道,以防有丝毫的差错。
仔细地检视打结之处,确定无误後,嵇奕拍拍手掌,站直他半蹲的身躯,朝
自己的坐骑走去。再来只要托个人到衙门通报一声即可,他相信有人非常乐意不
出半丝气力,就能讨得几百两银子的。嵇奕想起张贴於城门口,公告栏上的通缉
要犯画相名单,其中几位熟面孔,便出现在这七人之中。
「喂!你不能把我们丢在这里啊!喂——」李天霸叫嚷地咒骂著。
嵇奕解绳的动作并未因此而停下来。拉出赤王和驹日,他冷哼一声。「好自
为之吧!」一个俐落的翻身上马动作,嵇奕扯著驹日的缰绳,头也不回地驱马离
开他们七人的视线。
她一定等得相当不耐烦了.解决了这批人,嵇奕脑海瞬间被那紫衫倩影所据
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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