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陷
明知这样做根本不对,
还是宁愿心动永不后悔,
哪怕这份真心纯属误会,
从今以后也绝不怨怼。
纵使注定要为爱情消瘦得憔悴。
妾心仍愿誓守古井水。
源热的确是夏日的标记,但是在令人热到恨不得能赤裸上街的夏天里,还是
有不样的天气。
没错,它就是与炎热气候搭不上边的——梅雨季节!
最近几天,阳光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一般,屋外整日下着毛毛雨,让困在家里
没事做的人们心慌难耐,北堂月离更是如此。
自从前几天她跟夜封夏吐露心意后,夜封夏变得似乎是有意回避着她,除了
交代用药方式以及定期为她的身体作检查以外,几乎是不跟她单独相处交谈的。
阴沉的天气将大家全困在屋里,心照不宣的感情起了微妙变化更成为令北堂
月离、夜封夏、林蔷依尴尬的主要因素,害他们时常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为了逃离那样怪异的气氛,北堂月离并未告知林蔷依便一个人撑着雨伞走到
外头散心透气,碍于视觉的缺陷,她也只能就近徘徊闲晃。
雨越下越大,北堂月离不慎踩到路边的一块石头,脚一滑便跌坐在路旁,手
中的雨伞也跟着落地。
都是这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害的!她跪在地上像一只猫,努力摸索着掉落的
雨伞,任凭雨水打在她孱弱的身子上。
“月离,吃药的时间到了。”夜封夏及时出现,并未撑伞出门的他全身已经
被雨水淋湿,看得出来他已在雨中走了很久的一段时间。
其实是林蔷依先发现北堂月离不见的,不过她认为北堂月离是个有行动能力
的大人,根本不必过于担心,可夜封夏却不这么认为。
北堂月离几乎足不出户,而且又失去视觉,很容易在路上出事的!
过了两个多小时,基于担心又眼看她服药的时间将至,夜封夏便直觉不妙的
出门找她,终于在她出事之前发现她的踪影。
他伸手拉了找到雨伞的北堂月离一把,煞是心疼的替她撑起伞。
她还真是个令人担心的女孩!
“夏……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北堂月离显得很惊讶,紧紧握着夜封夏
温暖的手不放。
感觉到她的力道,见她有能力靠自己稳稳站好,夜封夏急忙抽回手来,说道:
“我找你很久了,所以这并不是偶然。”他从口袋里拿出药水瓶和药包,将之交
给北堂月离,“时间到了,你必须准时吃药!”
“嗯……”原来他对她的关心是出自于身为医生的立场呀!北堂月离听他的
话自行服药,心里觉得苦苦的小声说着:“其实我以前是看得见的。”
“你不是天生看不见的吗?”夜封夏感到震惊而张大嘴巴,直盯着北堂月离
的眼睛瞧。
北堂月离无奈的摇摇头,眨动一下眼睛,说:“如果我天生就是个盲胞,那
我怎么可能知道蔷是个美人呢!”
“我以为那是你的猜测……”
“我认识蔷五年了,刚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很快乐的高中生,直到欧多桑
过世后,也就是大约四年前,我才变成这么一个无用的瞎子。”想到命运的造化
弄人,她深感可悲的一笑,透露出对于世事变化的惆怅与无奈。
“原来如此……”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或许是不想接受夜封夏对她的同情吧!北堂月离舍弃了雨伞的遮蔽,一个人
走人雨中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行进,不再多言。
她想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爱情,但她知道夜封夏给不起。
“夏……如果可以……”走了几步路,她赫然停下脚步,伤心的掩面痛哭起
来,整个人蹲在马路边颤抖着。
“你怎么啦?”夜封夏走到她身边站着问,无法理解她的情绪为何变化得如
此快速。
“我……呜……好希望我的眼睛……能看得见……”北堂月离将自己压抑多
年的痛苦宜泄出来,但为了不让夜封夏看见哭得如此丑陋的她,便抱着弯曲的膝
盖边哭边说:“我好想看看夏的模样……如果可以,呜……我、我希望我可以看
看你,就算……呜……死了……也无憾。”
他不是她,不能理解体会到她的痛苦,所以他选择静静的陪她,让她在雨中
哭个痛快,直到她哭到精疲力尽昏倒在地时,他才背着她一路走回家。
谁也没想到,北堂月离的真心泣诉居然触动夜封夏的心弦,诱引出他潜藏的
绵绵爱意……
林蔷依的穿着永远是如此清凉惹火,夜晚的沁凉让怕热的她终于把总是盘在
头顶的长发放下来。穿着无袖上衣和迷你短裙,她趁着北堂月离熟睡的时候,第
二次不经夜封夏同意就偷偷溜进他的房里。
她原以为这个时候夜封夏会在床上躺着休息,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还是他
那认真调配药物的模样。“夏,你在做什么呀?”林蔷依贼头贼脑的探头望着,
走到夜封夏面前,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抚媚的女人味。
“没……没什么,只是针对月离的病症在做研究。”夜封夏好像做了坏事被
人当场逮到一样,完全忘了要对林蔷依生气,紧张兮兮的拿条毛巾随意遮盖住桌
上凌乱的数十种药材。
“你好像很喜欢研究药物?我每次来都看到这样的你。”林蔷依找了个位子
自动坐下,好奇的不时瞄着桌上被覆盖的东西。
她这次的发声终于让夜封夏感觉到不对劲。“你不需要管我。”他拨了下额
前的浏海,正经八百的走到林蔷依面前对着她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又擅自
进入我的房间?孤男寡女的,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林蔷依站起身,身高的明显差距导致她必须抬头看着夜封
夏。“你和月离不是常常这样吗?”
“你知道,我是医生、她是患者。”
“夏,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对月离的病情到底有几成
治愈的把握,但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句话的。”林蔷依扭摆起婀娜多姿的身躯走
到桌边,拿起一支原子笔充当发簪,习惯性地将头发盘起来,背对着夜封夏说:
“有时候……以毒攻毒也不失为一种医疗妙方啊!”
话一说完,她并未有更多举动,直接走到房门边回头赠送夜封夏一记飞吻,
然后在离去前顺便替他将房门上锁。
夜封夏笑看她的诡异行径,直认为她在胡言乱语一通。
“咦?不对呀……”听见门外林蔷依娇媚的笑声,夜封夏经过仔细思考才突
然察觉到事态不对劲。
她——林蔷依,怎么会来他房里告诉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呢?
看来,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是越来越可疑了!
下雨的夜晚,北堂月离手里抱着沐浴完换下的衣物走进房,因听见夜封夏向
她打招呼的低沉声音而吓一大跳。
他居然……专程坐在她房里等她!“夏,你找我……有事吗?”她结结巴巴
地问着。
虽然此刻的她有衣物蔽身,但也仅是一件宽大的浴袍罢了。
一想到夜封夏可能正打量着她,她就感到羞赧不已而不敢往房里再走进半步。
“没有,来跟你聊天的。”夜封夏笑笑。
想来他来这里已有一段时间,方才接到夜玄打来的电话,直觉不应该再继续
被动下去,应该主动一点向北堂月离查询绝命粉的所在。
所以,他在这里等待时机开口问个清楚。
这样呀!“北堂月离很单纯,心里在想什么都全表现在脸上,开心的把手上
的衣物放进床边的置物篮里,一板一眼的坐在床铺上。
“你要跟我聊什么呢?”
“我很好奇……你好像从来不曾去蔷依的房间找过她。”
“是呀!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嘛,如果真的有事要谈,可以到别的
地方,不一定要进入别人的房间。”
“原来如此。”夜封夏点头,心不在焉。
“你就是想来问我这个吗?”北堂月离反问。
她不喜欢他向她询问林蔷依的事,那会让她觉得他关心林蔷依。
“其实……我听过关于你们北堂家族的传闻。”夜封夏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
上面对北堂月离,为自己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说出开场白。
“嗯……啊,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北堂月离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随手
又把小熊抱在怀里。
“你也知道我是个医生,对于药物都很感兴趣,所以……”夜封夏看着北堂
月离的表情变化,尽量不把自己的意图表达得过于明显,用迂回的方式问着:
“听说你们家族拥有一样叫作绝命粉的神奇药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北堂月离闭上眼睛,连整齐摺叠在一旁的棉被都被她拉了开来,仿佛很缺乏
安全感。“是的,那是一种毒药。”她回答,躲在棉被里面。“喔……”夜封夏
害怕自己操之过急会坏了大事,眼看北堂月离似乎不太想谈这件事,打算先行放
弃目的,轻松笑说:“哈哈……不过听说它已经消失很久了,我想我就算对它再
怎么好奇也没用吧?”
“不!它一直被我保管着。”北堂月离的话让已经想打退堂鼓的夜封夏瞬间
燃起一线希望。
“真的?”
“嗯,我不会骗你。”
头一次听到北堂月离亲口证实绝命粉的存在,夜封夏一时控制不了高兴的情
绪,霍地爬到床上,双手搭在北堂月离的肩头,睁大眼睛问:“真的吗?那它现
在被放在哪里呢?”
所谓欲速则不达,夜封夏在问完这句话后的下一秒就深深觉得后悔了!
北堂月离被他异常激昂的情绪震慑住,瞠大被迷雾遮蔽的双目茫然地望向前
方,惊讶的抱紧小熊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夜封夏了解自己失态,尴尬的缓慢松开双手,离
开北堂月离的床铺,再解释:“我想你可能不了解,像我这种爱药成痴的人在听
到稀奇的药品时会有多开心,你千万别被我吓着,因为我不是有意的。”
在他下床的同时,北堂月离释怀的笑了。她将棉被翻开推至一旁,关怀的回
答:“夏,我并不觉得你奇怪喔!我只是一时之间无法体会你的心情。”
“谢谢。”北堂月离的回答让夜封夏松一口气。
好险!多亏上天让她失去视觉,才没让他接近她的真正意图原形毕露。夜封
夏知道这种想法过于邪恶,但还是忍不住这般庆幸着。
“夏……其实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而是……”北堂月离把夜封夏当成可以
依靠的人,也不想对他有太多隐瞒,于是稍微表示:“在欧多桑把绝命粉交给我
的时候,他强调这是一种害人的毒药,绝对不可以跟任何人说,除非……”语气
在此停顿,她的脸庞在转眼之间变得像是颗熟透的红苹果。
“除非怎样?”夜封夏赶紧问道,不知不觉又坐上床沿。
“除非……除非……”北堂月离难以启齿,夜封夏的体温让她羞得不知该如
何是好,吞吞吐吐还是没有说出重点。
“你不能跟我说吗?”
北堂月离摇摇头。“欧多桑说……除非是碰见一个很爱我的男人,否则关于
绝命粉一事,我是一个字都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她抡起小拳捶着身边的小熊,
好像只有小熊发现她心跳紊乱,正在嘲笑着她。
“爱?”那是什么?夜封夏立即反问自己。他懂理论却不懂如何实际表现,
这么一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任务遇到瓶颈呢?
“对呀,爱。”她点头。
夜封夏看着瓷砖沉思好一会儿,疑惑的问她:“你觉得爱是什么?”
为了达成任务,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坏事,他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所以……
他要了解北堂月离对爱的定义,才能够进一步得知她守口如瓶的秘密呀!
被这么一问,北堂月离差点因为被口水噎到而窒息。
“爱……”她开始认真的思考着要如何回答夜封夏的问题,过了彳艮久才说:
“真心相爱的两人不是应该会有……身体上的结合吗?”
在北堂月离的观念里,爱是很复杂的抽象事物,根本没有办法很贴切的将之
形容出来。
根据以前看罗曼史小说的印象,她只是很纯粹的觉得男女结合是代表两人真
正相爱的最重要一环,因此才选择这一点来回答夜封夏。
天呀!救救她吧!她都快要羞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误解她的意思,以为她
是个只寻求肉体接触的肤浅女子?
“这就是你对爱的定义呀?”夜封夏用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询问北堂月离。
原来她心目中的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呀!他想。
也许夜封夏真的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但只要论及爱情这个主题,他可说是个
白痴!于是乎,北堂月离的回答便被他这么断章取义的认为。
北堂月离的手又冒出汗来,敏感的她感受到夜封夏的惊讶,慌张的说道:
“当然……爱有很多种啦!我一下子也无法跟你说清楚,其实每个人对爱的定义
略有出入,都是要靠自己体会才能明白个中道理的。”
正因为知道夜封夏不相信爱情的存在,她才会如此说着,但她忽然觉得自己
变成他的授课老师,课程的主题是情感教育。
反过来观看夜封夏的态度,他似乎对于北堂月离的多余解释不以为意、兴致
缺缺以及不屑。对他来说,爱情是没有意义的,根本不值得深入探讨研究。
“是不是我爱你的话,你就会告诉我关于绝命粉的事情呢?你知道吗?我真
的对它很感兴趣。”他将北堂月离的小熊从她手中拿开,执起她冒汗的柔荑,一
手拨弄着她散乱的发丝,声音柔柔的问道。
只要可以夺得绝命粉,他可以做点必要的牺牲。
“当……当然。”北堂月离结巴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有心荡神驰的感觉!她整个人仿佛被他完全迷惑,心里充满沉
浸在爱里的幸福感觉。
她根本无力也无暇去思考,情愿相信他的温柔出自于真心。
“那我……就用你的方式爱你吧!”夜封夏毫无感觉的将北堂月离揽进怀里,
在她耳朵旁如是说着。
对,他强调的是用她的方式爱她,而不是他本身对她有爱意。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要达成任务、为了能见见他真心迷恋的新对象——绝命粉!
“夏……你开玩笑的吧?这太快了……”夜封夏扎实的怀抱。令北堂月离感
到舒服,却也让她因他瞬间的转变而感到惶恐。
她有意无意的推拒着夜封夏,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月离,我爱你。”夜封夏犹如一个机器人,毫无感情的说出这句话,将气
息轻轻的吐在北堂月离白皙的颈项边。
不管是真或假,女人是一种容易相信花言巧语的生物,夜封夏无心说出的一
句话巧妙地化解北堂月离的不安,煽情的挑逗气息同时令她心乱神迷。
这是真的!他正拥抱她、告诉她他爱她!北堂月离的身子因为被他抚摸而变
得绵软无力,她忘情的用力回抱他,恨不得就这样一辈子将他占为已有。
“夏,我也爱你,而且是很爱、很爱你喔!”她全心全意的认真倾诉,愿意
把自己的童贞交给他这样的一个男人。
她懂,很多女人都会因爱而变傻,更有很多时候会为了自已所爱的男人而付
出一切,所以哪怕他对她的感情只一点点,她都已经无法自拔、不能将感情变回
从前那种单纯的形貌了。
夜封夏对她的真心无动于衷,心思都在盘算着如何得到绝命粉。
夜幕低垂,这间房里出现了无限又矛盾的春色……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