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本·室町时代初期
自从后醒醐天皇打倒镰仓幕府,还都京都之后,政权重回后醒醐天皇手中,
然而动乱的根源并未停止,没几年,足利尊氏便率兵打进京都,废黜后醒翻天皇,
在京都另立傀儡天皇,自任征夷大将军。
后醒醐天皇南逃到吉野山中,不甘政权被夺,集合播磨的赤松、合野的菊池
等武士家族,建立南朝政权,与位在京都的北朝相互对抗,并且发动数次掺烈的
南北朝战争。
足利家族称霸近两百年,当第三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彻底扫除南朝余孽,
成为至日本史仁第二位平定内乱的大将军时,南朝天皇楠家仍过着东奔西逃,日
夜不得安稳的生活。
最后,楠家被骁勇善战的足利军追赶出吉野山间,成为中国及南洋一带的海
上盗贼,南北朝战争正式落幕,足利家族的声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最高点。
史称这段短暂承平的黄金岁月为室町时代。
暗夜,昏月,山林间四处回荡的诡异气息,掩盖了虫鸣鸟唧的自然天籁,一
排排训练有素的士兵穿梭于丛林间,树丛的枝影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网,沉甸甸
的压在士兵们的心头。
打从进入丛林峻岭后,士兵们的心里就非常惊惧不安,一阵阵的耳语逐渐传
了开来──北朝的战神出现了,那如神如魅的可怕人物,大家都得小心了。
北朝的战神不破英治,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横扫南朝军所向无敌,造成死伤
无数。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投效足利义满,只知道不过
半年的时间,他就替足利军立下无数功劳。凡见过他站在战场上的人,都能感受
到他如妖似魔的气息,一出手就让对方血流成河。
不破嗜杀,尤其是他噬血的眼神,相当残暴且具魔性,传说他是为战而生,
逐血而存。
南朝军带头的武士观望整片茂密的树林,又略微犹豫的看了队中一个文弱少
年一眼。须臾,他高举右手,准备全面进攻。
而树林外一群群剽悍的武士,已经将这群自投啰网的敌兵团团围住,正待将
他们一网打尽。
这是最接近南朝少主的时刻,谁能抢得致胜先机,谁就能成为这场战争的最
后赢家。
「冲啊!若砍下南朝少主的首级,将军重重有赏。」
一声大喝,足利军精锐尽出,十人一列,犹如波涛汹涌般,一步步的逼近任
何可能的藏匿处。
南朝军仓皇应战,火把照亮阴暗的夜空,至死方休的厮杀于焉开展。
刀剑穿梭在文弱少年的四周,他抿紧红唇,白皙稚弱的脸庞掩不住丝丝惊惶。
人间炼狱,这才是人间炼狱!看着平日服侍他的近侍兵卫一个个倒下,他只觉得
自己也快要昏倒了。
「少主,不要紧吧?」鬼崎太郎及时挥刀砍下敌人的脑袋,排除少年身旁的
危险。
少年摇摇头。
「我们快走。」情势对他们相当不利,足利义满这次是势在必得,还派出战
神直捣吉野,对上那个可怕的人物,结果只有一个──死。
少年还是摇摇头。「还能走到哪里?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他痛苦的缩着身
子。
「少主!」鬼崎太郎急急拉扯少年,回转身为他挡了一刀。「啊──」
「太郎。」少年如梦初醒般的扶住鬼崎太郎倾倒的身子。「不要吓我,你不
能死啊!」
鬼崎太郎喘了喘,「不碍事,少主,我们退吧!对方太强了。」他不能死,
他还要帮助南朝少主夺回江山,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少年咬咬下唇,还没来得及下令退兵,胜利便已选择站在强者的那一方。
没多久,孤军奋战的南朝军死伤多数,几个忠心护主的侍卫将少年圈在其中,
拚死也要护他周全。
「投降吧,南朝少主,把藏匿在山里的三种神器交出来,足利将军或许会放
你们一马。」足利军眼看胜券在握,越发张狂。
「荒谬,我们绝不向土财主出身的足利义满低头,这是身为皇族的尊严。」
南朝军一字排开,誓死护卫少年。
「你们已经丢了江山、丢了王位,现在的楠家,只不过是过街老鼠罢了。」
「争执这些是没有用的,庶民出身的足利义满不配称日本天皇。」南朝军反
讥。
「别多做无谓的牺牲,南朝少主,你怎么说?」足利军已渐渐失去耐性。
燃亮的火把将文弱少年的模样照得分明,看得足利军有些讶异,也有些惊艳。
这少年拥有一张世间少见的容颜,那么美丽、那么纤柔,澄澈如镜、犹如点星的
眼瞳看来如此楚楚可怜,巴掌大的小脸和俏鼻薄唇,就连女子都自叹弗如。
他便是南朝天皇的长子楠少琪,因为他美得不可思议的脸庞和温柔的性情,
人们给予他「水月皇子」的美称。此刻,楠少琪挺直背脊,往前踏了一步。
「我在此向死去的父亲和叔父发誓,即使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即使连我的生
命都将失去,我楠少琪也绝不会把三种神器交到足利义满的手里。」
没有神剑、国玺和灵镜这三种传位神器,足利家永远是窃占天皇王位的盗国
贼,永远无法在历史上正名。
「还在嘴硬,足利将军并不想对你们赶尽杀绝,南朝大军日前已在吉野溃败,
你留下这些残兵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为首的足利军还是冷然睥睨楠少琪。
「我楠家绝不屈服。」多言无益,楠少琪环视敌我情势,黑瞳里有着些许的
悲哀。「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战到最后一刻吗?」
「少主,我们誓死追随。」
楠少琪的瞳眸里开始有了视死如归的淡然,嘴角漾开一丝浅浅的微笑。「终
于也到了这个时刻。告诉足利义满,要我把东西交出来,可以,拿他的人头来换。」
「好大的口气,有没有这个本事就不知道了。」
「为足利将军讨回神器。」
「大家加把劲,以血昭示你们对足利家的忠诚。」
「将军有令,谁拿下南朝少主的人头,谁就能成为幕府大人。」
「冲!」
足利军的攻势如排山倒海而来,南朝军疲于应付,敌众我寡的情势对楠少琪
相当不利,但他竟像不要命似的直往敌军冲去。
鬼崎太郎看得心惊,边打边往他的方向挤去。
冷不防的,楠少琪的右臂被划了一道长约寸余的伤口,他手中的长剑无力地
掉落地面。
「少主。」鬼崎太郎只来得及扶住他软倒的身子。
「不碍事。」楠少琪在鬼崎太郎的搀扶下略喘口气,挺直身子还想再战。
「少主,我们退吧!」
「不,我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报仇不必急在一时,我们现在没有本钱和足利军硬碰硬,还是先退守吧!」
楠少琪眉头紧皱,「为什么连你也在拦我?难道你也以为南朝复国无望了吗?」
「少主,鬼崎太郎毕生的愿望,就是看到少主夺回江山,可是现在的情况对
我们相当不利。」鬼崎太郎紧握他的肩头,「少主,咱们连足利义满都还没对上,
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些喽啰手里,你甘心吗?」
这话惊醒了他,但是……
「被足利军追赶的日子,我受够了。」
「南朝的未来全掌握在少主的手里,请少主不要辜负主公的期望。」鬼崎太
郎一说完,马上出声号令,「保护少主,我们往山里退。」
「是。」
南朝军已溃败,仅剩下十数人,但护主的忠贞让他们挺着带伤的疲惫身子,
以死相拚,争取让主子南逃的机会。
一时间,足利军竟也无法将他们赶尽杀绝。
夜黑,趁着枝影的掩蔽,楠少琪和鬼崎太郎顺利的逃进吉野山中,逐渐拉开
和足利军的距离。
沉重的呼吸声充斥在追赶和被追赶的两派人马间,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历史
就将从此改变。
「都看清楚了?」
足利军整齐排开,以最恭敬的颔首礼迎接一位气质狂放的年轻人。他俊脸含
笑,问向身后缓步行来的高大人影。
那人魁梧的身材,加上半掩在黑暗中的脸庞,形成一股极浓的妖魅气息。
他先是伫立一会儿,才轻哼道:「要我对付那种还没断奶的奶娃儿,有失我
的格。」
「哈哈!」足利义满笑了笑,晶亮的眸露出狡诈的光芒。「很不巧,他就是
你的下一个目标。」
「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竟让英勇威武的足利军露出惊讶的表情。能这样和足利将军说话
的,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人。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在我取回三种神器、一统天下之后,我就不需
要你了。」
男人哼了一声,回气净是不悦,「想我不破一生的失策,就是听从那个女人
的话,任由你差遣。」
足利义满轻摇绢扇,神情甚是从容。「跟着我也不错,至少你不破一战成名。」
「嗤!人见人怕的鬼战神,也没什么好让人得意的。」
足利义满不理会他的抱怨,径自看向南朝军脱逃的方向。「楠少琪和南朝军
躲在树林里挣扎的日子还没受够吗?为什么不干脆向我称臣算了?」
「你以为你是神哪!」不破越想越不爽,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干嘛卷进这场
权位之战?
「其实将他们逼进吉野的是我的祖父和父亲,楠少琪恨我实在没道理。」可
惜了那张比女人还艳的脸蛋,足利义满最怜惜这样的美少年。
「是哟!奶娃儿应该对你心悦诚服,乖乖爬上你的床,好让你对他一逞兽欲,
顺便完成你一统天下的理想。」
足利义满被他直率的话语逗笑出声,「我说……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就属
你不破。怎样?帮我去找回三种神器,还有,替我毁了楠少琪。」
「毁了奶娃儿?」不破蹙眉。
「没错,我要他再也无法和我争天下。」
旁边的人皆垂手默立,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今夜太可怕了,足利将军和战神就在他们面前谈论对南朝少主的格杀令,过
了此刻,南朝就肯定会成为历史,因为没有人能在战神手里逃生。
「嗤!」的一声,不破扯扯嘴角,然后是纵声大笑,算是表达对这件事的观
感。
「你笑什么?」足利义满很有耐性的等他笑声渐歇。
「你怕他,名贯天下的足利义满竟然会怕一个奶娃儿?!」
「大胆,你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这样对将军说话……」硬着头皮出声的足
利士兵,在不破的冷然笑望下,竟然开始退缩了。
「传闻得天纹地纹者,得天下;天纹我已到手,而地纹,我必须毁之。」足
利义满缓步向前,在不破面前停下脚步,「你是天纹指示我找到的得力帮手,所
以,我要你为我除去地纹。」
楠少琪便是地纹,传说他的左足心中有一颗殷红的痣,如能和天纹相遇,天
下唾手可得。
「你疯了,除去一个可以替你得天下的人,你的霸业怎么能成?」
「如果楠少琪不是楠家的人,我会留他,但我绝不能让地纹和我争天下。」
足利义满脸上虽然仍挂着优雅的笑容,但他眼中那股冷冽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必须为我完成这个任务,这是你身为足利军的责任。」
「你跟我谈责任?」不破的嗓音低沉而慵懒,音量不大,但那鄙夷的意味还
是相当明显。
「不错。」
「嘿嘿!想我狂妄一世,居然也碰上比我更狂的人。」不破淡淡的撇撇唇,
倏地,他抽出自己的长剑,右手两指一拗,再将断成两截的剑扔在地上。
「你要我毁了楠少琪,我就为你毁了楠少琪,不过,这是最后一件事,往后,
你我再无瓜葛。」他己厌倦了让人利用的日子。
「可以。」足利义满笑弯了眼。
不破毫不留恋的转身,没有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朝南朝军退去的方向追
去。
「将军,我们是否要继续追下去?」对敌人毫不留情的赶尽杀绝,是足利军
的铁律。
「不,传令下去,我们退出吉野。」
「将军,为什么退兵?我们气势如虹,一举歼灭南朝军不是更好?」
「有战神出手,还用得着你们吗?」足利义满狡诈的一笑,「不费劲就能看
到敌人哀号,不是很好吗?」
呕!
真是呕,这辈子就属现在最呕!
不破斜倚在树干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跟踪几天的目标,不住的叹息。
想他堂堂一介武夫,居然落到现在不堪的境地,要他对付一个奶娃儿?说实
在的,他还真下不了手。为什么?他可是有理想、有抱负、堂堂正正、不屈不挠、
威武雄壮的大丈夫,岂能对一个无辜、可怜又无自保能力的奶娃儿下手?
「少主,你先休息一下,等火升起来,就不会这么冷了。」鬼崎太郎为身形
瘦弱的主子披上一件轻裘长衫。
楠少琪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色。「不能升火。」
他们还没脱离危险,所以尽管此刻温度再低,也不能冒着引来追兵的危险,
贪图一时的温暖。
「少主,可是你的身子越来越弱,伤口引发的高烧还未退,这样下去,我怕
你会撑不住。」
哈!这下就更好了,奶娃儿自己撑不住归天,可不算是他不破失格吧!
他缓缓眯起眼,薄唇弯起一道可笑的弧度。不必看向忠心耿耿的近侍,也能
想象他此刻惶急的模样。
好笑是好笑,不过,这景象一天要上演好几回,这奶娃儿是多小啊?生活起
居全需要人服侍,累不累哟!
「我没事。」楠少琪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吐。
「少主,可是……」
「我说我没事。」楠少琪挥开肩上的轻裘,不耐烦的提高音量,「不要把注
意力放在我身上,你该知道你的责任是帮我复仇,帮我打败足利义满。」
喝!理想倒是挺大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少主更需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鬼崎太郎捺着性
子劝他。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足利义满死在我手里。」他朝天发誓。
「会的,现在我们得尽快回到离宫。」在吉野山中的隐密离宫,虽然不及京
都的皇宫壮丽华贵,却是南朝暂居数十年的地方。
「不,我不回去。」一再的挫折和高烧的驱使下,让楠少琪俊美的脸庞浮现
不寻常的嫣红,他一把揪住鬼崎太郎的领口。「我要说多少次,我的伤不碍事。
太郎,你再去替我找几个人来,我要杀了足利义满,拿他的人头血祭我的父母和
叔父。」
哦喔!奶娃儿生气了。
不破斜倚树干的上半身缓缓坐起,幽深难解的眸光再度望向楠少琪,神情不
再漫不经心。
「什么是人间天堂?我不知道,但我却见过真正的人间地狱。在足利军的追
逼下,我看见藏匿在京城的南朝贵族被搜捕追杀,我的父王因兵败而切腹自杀,
我的母亲随后上吊,我的奶娘因为耐不住饥饿而自刎,这些全是足利军造成的。」
曾经是这么风雅高贵的贵族们,竟流落山林野地,过着吃树根、睡郊野的日
子,楠少琪永远也忘不了亲人含着恼怒、悲愤与不甘的泪水,咽下最后一口气犹
无法合眼的脸。
「少主,你的伤很重,不尽快治疗的话,会继续恶化……」
「太郎,不要管我的伤,我要复仇,打从出离宫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打算回
去了。」
鬼崎太郎大惊,「少主,你在说什么?」
「快,去帮我把人全找来,我们杀回京都去。」楠少琪的俊脸有着沸腾的狂
热,浓烈的恨意让他美丽如娃娃般的细致五官生动起来,这是一张浑然天成、美
艳无双的脸蛋。
不破看得怔了,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张容颜,但也是他见过最濒临崩溃的一
张脸,他不禁拧拢两道浓黑的剑眉。这奶娃儿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竟把自己逼
到如此绝境?
「少主,难道你没看见吗?」鬼崎太郎一向沉稳的嗓音竟也出现一丝惊愣。
「我只知道足利义满依然好好的活着,而且就在某处嘲笑我们的失败。」楠
少琪激狂的说:「他依然活着,而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鬼崎太郎「砰!」的单膝跪在楠少琪面前。「少主,难道你都没看见吗?我
们的士兵越来越少,他们为了保护南朝最后一支血脉,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而且,
我们连三百人都无法凑齐,这样的军队凭什么抵挡足利军的数万大军?」
「不能完成任务的武士,没有谈尽忠的资格。」楠少琪别开脸。
「少主,这样的说法对他们并不公平。」
难道是复仇的意念蒙蔽了少主,就连他一向温柔的心地也跟着消失了?
「哼!命运对我就公平了吗?」
不破摇摇头,不赞同的双臂抱胸。奶娃儿太偏激了,如果仇恨能拿来当饭吃,
他会认同奶娃儿的观点,但经验教会他何谓时势造英雄。他不喜欢奶娃儿的想法,
他需要再教育,凭现在的他,想跟足利义满那狡猾的狐狸斗?天仙下凡都帮不了
他。
「当初主公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是希望你能成为为民着想的仁君。」而不
是现在坐困愁城,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啊!
「仁君?」楠少琪居然笑了起来,那艳丽的笑花竟让不破闪了神。「我连王
位都失去了,还谈什么治国之论,太郎,连你都在笑我吗?」
「不。」鬼崎太郎垂下头,跪得直挺挺的身子连动也不敢动。「鬼崎家绝对
效忠南朝天子。」
不知怎么的,不破对奶娃儿充满莫大的兴趣。
「我不甘心,就是因为不甘心,我要跟足利义满拚下去,我要夺回我南朝的
江山。」
楠少琪语毕,突然觉得一阵昏眩,鬼崎太郎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身子。
「少主,你的体温又升高了。」鬼崎太郎皱起眉尖。
「谁也别想阻止我,不想跟我来的尽管离开,我不会阻拦。」楠少琪甚至找
不出原谅自己的理由,对于一再地挫败,他已渐渐心灰意冷。
「少主!」鬼崎太郎无奈地唤道。
这时,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树枝间传来一个笑声,四周的南朝军纷纷拔刀站起。
「呵呵!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南朝少主不过尔尔,莫怪在南北朝战争中会
一败涂地。」不破实在无法忍耐了,忍不住放言讥笑,然后轻巧的落在众人面前,
结束这几天来隐在暗处的跟踪行动。
他一站定就凝目望向楠少琪。实在是美啊!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美,简直
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你是谁?」楠少琪瞪着这个狂妄的男人,暗自恼怒他粗鲁无礼的目光。他
的脸是阳刚、男性的,加上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和笑起来一口爽朗的白牙,挺刺
眼的,虽然他的身材较一般男子还要高大,行动却更为轻巧,像只矫健的山中之
虎,看似危险,却又透着一股魅惑的气质。
「这真是个好问题,我本来是要来杀你的人。」不过,现在好象不是这么一
回事了。
楠少琪冷凝着俊美的脸蛋,「是足利军的走狗,把他拿下。」
「喝!此言差矣,怎能把我和走狗相提并论?我虽和足利义满平起平坐,但
千万别把我跟他画上等号,我可是很有自己的格的。」啧!真不讨喜,见面第一
句就没好话,白白可惜了这美丽的小嘴。
「你和足利义满平起平坐?」
「你到底是谁?」鬼崎太郎拔出刀子,挺身护在楠少琪面前。
不破笑眯了眼,直勾勾的瞧着楠少琪惊惶的眼,「就算不是平起平坐,至少
也是同出一族的。唉!跟他有点亲戚关系,还真有点麻烦,你说是吗?」
「杀了他。」楠少琪下令。
「哟!这么美丽的小嘴却老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我就说嘛!和足利家扯上
关系,一点也不好。」
倏地,一直漾着淡笑的不破掠身上前,用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探手抢
去鬼崎太郎手上的剑,再退身数步,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
他身手之迅捷,令鬼崎太郎羞得几欲切腹自杀。
「你到底是谁?」一双美丽的眼眸狠狠的盯着他,楠少琪心中浮现起一丝不
祥之感。
「不破英治。」
战神!
传说中的战神,就该是他这种模样。在战场上,和足利军交过手的人都知道,
不破的可怕不在于源源不绝的战斗力,而是他神出鬼没和邪魅如魔的杀人本事,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足利军那边的人。
「足利义满终于派你出来杀我了。」楠少琪扬起眉,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好一
会儿,淡笑着说:「终于要败了吗?足利义满居然叫他手下最勇猛的战神来杀我,
真是荣幸哪!」
听起来真教人不舒服。奶娃儿可真懂得如何嘲讽人。
「除非我们死,谁也动不了南朝少主。」以鬼崎太郎为首的南朝军,层层包
围住不破,双方紧张对峙的情势一触即发。
「你们都退下。」
「少主!」
「他要找的人是我,若我再退退缩缩,岂不让人笑话?」他静静的注视着不
破。
「少主,留得青山在,将来定有收复南朝江山的一天啊!」鬼崎太郎大感不
妙。
楠少琪细长的柳眉微微皱起,随即松开来。「靠着憎恨活到现在的我,不过
是具行尸走肉,如果这个人有能力杀我,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就是便宜了足
利义满。
「少主,你千万别这么想,若你死了,那世代追随南朝的我们又算什么?」
四周充斥着一股悲壮的气氛,就在此时,被「晾」在一旁的不破终于有发言
的机会──
「我说……你们是不是诀别得太早了?」
楠少琪揉揉发疼的额角,「你在说什么?」
「我说……嘿嘿!让我这么说吧!遇上我不破,你有三条路可以选:一,跟
我走,让我来调教所谓的南朝少主,好让你不被足利义满给吃了;二,不跟我走,
我们大打一场,谁赢就听谁的,这条路嘛!你们的输面很大,到最后你还是得跟
我走,外加死伤无数;三,你自己切腹吧!没前途、没背景、没本事,我看你也
别作复国的春秋大梦啦!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别冤枉再做短命鬼。」
不破轻松的把玩长剑。很狂吗?他觉得还好吧?足利义满又没说用什么方式
毁了这个奶娃儿,所以就照他自己的意思玩,痛快!
「想清楚了吗?奶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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