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坐落在大直郊区的迎曦山庄,在暮色中显得无比静谧与肃穆。宗翔转身推开
车门,微微叹息着走向了那栋半旧却带有元比温馨的四楼公寓,他和必玮婚后即
租下了四楼二十来坪的小巧精致房子,房子虽是半旧了,但经过他俩脚巧手布置,
倒也显得出奇的别致与典雅。
宗翔缓缓踱向那镂刻着祥龙戏凤的铁门。从前的他,总是迫不及待地冲回家
门,品尝娇妻绝佳的手艺、笑脸盈盈地轻柔款待。但此刻的他,对着四周宁静得
有如人间仙境的景色丝毫未加留恋,至于老是让他的神经受甜蜜折磨的必玮,他
却有着无比的怜惜与心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脸部的肌肉后挤出一丝欢颜,这才推开了大门,甫一
进门,便看到了必玮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海鲜浓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忙走上前:“我来帮你。”
必玮笑着婉拒:“这很烫的,还是我来吧,你快去换下西装,梳洗一下,我
们就开饭了。”
宗翔目光温存地凝视着她在厨房熟练的身手,叹息着说:“再这样餐餐毫无
节制地吃着这些美味菜食,不用再等几年,你我就会变成心宽体胖的中年人了。”
“你才不会呢,”必玮把青菜下了锅,翻了几翻,轻笑着说,“是谁一大早
便出门绕着社区四周拼命跑?是谁一到了周末就起个大早,非要占到网球场最好
的打球位置?又是谁每晚上非要做满两百下仰卧起坐的啊?”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行不行?”宗翔自嘲似的撇撇唇,“谁叫我自己贪吃
又爱说话呢?得罪了太座大人,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他从背后环住了必玮的纤腰,闪电似的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吻,这才心满意
足地走进卧室里。
在饭桌上,宗翔若有所思地顺着必玮的话,笑谈了几句,但心细如丝的必玮,
岂会不知她的夫婿此刻有着极大的困扰,只因他不提,她也体贴地不问,只捡些
没要紧的事说。这些天来,她的心中也藏着一件大事,只是她不知从何开口,也
不知他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可是,距离守容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心事重重地洗着碗盘,浑然不觉
背后倚在厨房门口,炯炯有神凝视着她的宗翔。
“必玮,今年我们一起去参加爸六十五岁的大寿吧!”
他突然出声,使得必玮一震?差点将瓷碗滑人流理台,她连忙抓住那碗,惊
魂甫定却又顺从地说:“好啊,我们一起去。”
宗翔走上前来,取来一块干抹布擦着已洗好却湿淋淋的碗盘,沉吟着凝视她:
“你有心事?”
必玮心头又是一震,她虚弱地笑了笑:“是的,我的确有件事瞒着你,希望
你知道了以后,别怪我。”
宗翔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眼神中尽是无言的鼓励与劝慰。
必玮从镜台前抽屉取出了守容那封信,递给他后,静静地偎进沙发深处,满
怀忧虑且不发一语。
宗翔迅速地浏览着信的内容,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显现在他英俊的脸上,之
后,他颇有感慨地说:“我已经见过守容了。”
“哦,她已经回来了。”必玮的心直往下沉,她浑然不知自己此身何处,只
知道她长久以来恐惧的事终要发生了。
宗翔对她消沉悒郁的神情感到不解:“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有。”必玮咬咬唇,又说,“她和你谈了什么?”
宗翔正为此烦恼着,他拢紧双眉目光焦点凝注在窗外漆黑的天空,叹息着说:
“大致的情形,信上说得差不多了,守容和我大哥婚后过得并不是很如意,再加
上在加州事业无法顺利拓展开来,所以,大哥他自暴自弃,染上豪赌的习惯,赔
了不少钱,却始终没有戒掉,连带赔进了他的家庭。爸妈为了这事,伤心得不得
了,也替大哥还了不少债,但守容坚持要离婚,爸妈也没办法,他们都是那么好
面子的人,这次的打击自然是很重的。”
“所以,你就想回岳氏企业帮忙了。”必玮静静地盯着他,在这种非常时期,
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的。
“就算我愿意回去,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力挽狂澜呢?”宗翔望向空洞的远方,
苦恼而窒闷地说,“这些天来,我托人打听的结果是岳氏濒临破产的边缘了。大
哥在加州赔了十亿,连带影响到这里的资金周转,再加上公司人才外流,组织松
散,岳氏破产的谣言弄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必玮轻盈地挪近他身边,小手安慰地覆在他修长优雅的手背上:“事在人为,
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老人家不都说‘财去人安乐’吗?只要大家都平安,也
没什么好埋怨的。”
“我自是不在乎这些,只不知爸妈如何受得了这种打击。”他翻转手来反握
紧了这双柔软沁凉的小手,“大哥他一向是爸妈心目中最理想的好儿子,而今却
落魄成一名嗜赌如命的浪子,唉,我真不敢想象爸妈会有多伤心。”
必玮想起以往宗瀚种种,也是不胜感慨:“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宗翔心头一震,这教他从何说起才好,他总不能告诉必玮,他大哥一直没有
忘怀于她,甚至迷恋的程度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他润润唇,迟疑地说:“详细
的情形我也不是很了解,只听守容说,他们婚后一直不是很和谐,他事业上也不
顺利,所以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尽管他神色自若,必玮还是从他微僵的身体语言中发觉到他隐瞒了些什么,
必玮神伤地想,守容这次回来是摆明了要和宗翔再续前缘,而她和宗瀚婚后的不
幸福,难道也是因此而起的吗?
她心头微颤,嗫嚅地开了口:“她……守容这几年来过得还好吗?”
“看得出来,她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再也不是当年那无忧无虑、恣意放纵的
小女孩了。她刚一出现在我办公室,我几乎认不出她来了,她显得那么成熟,那
么有自信又那么明亮耀人,她真的变了很多。”宗翔悠然神往、感慨地说。在他
心里,他怀着的是对老朋友的思念之情。
但听在必玮的耳里,却以为他对守容热爱之情并未在这些年中稍稍减退,反
而因这次的会面又复燃了起来。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独自品尝着属于自己的苦
涩。
宗翔感觉到她冰凉的双手满是冷汗,微一沉吟便知她心中的挣扎了。他温存
地拥着她轻颤纤柔的身子,元尽温柔地凝视着她:“必玮,你放心,我绝没有和
守容再续前缘的意思,我既己娶了你,这辈子只有你是我的妻子,我跟她,是再
也不可能了。”
必玮酸楚的热泪终于滚滚而落,她把俏脸埋进了他温暖宽厚的胸膛,不让他
看见自己的模样,她含泪喃喃地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就算不说,我
也完全明白。”
宗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不愿见她为此忧愁,所以对她隐蹒了宗瀚对她的
狂恋,也隐瞒了守容对她的嗔恨。而父母的不谅解、岳氏的难题,统统交给他吧,
让他来操心烦忧。他实在不愿看到必玮甜蜜动人的欢颜消逝无踪,更不愿他们这
个得来不易的婚姻受到任何打击,所以,他必须捍卫他的家。
望云山庄。
必玮对这栋高达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布置得有如皇宫般精致大方的地方并不
陌生,她当年即是在此受到难堪的羞辱与无情的谩骂,而这些年来每逢过年过节,
她和宗翔总是会回到这儿,但却一再遭到拒绝,她对这儿实在怀有沉郁难解的心
结。
宗翔停好车子,走到驻足不前的必玮身旁,亲昵地搂着她的纤腰:“别再犹
豫了,我的好妻子,我们快迟到了。”
她回眸嫣然一笑,轻巧地逃出他的怀抱:“别搂搂抱抱,教人看笑话。”
他耸耸肩,扮个鬼脸便握住她微凉的手,走了进去。只见岳家诸多亲朋好友,
在岳明峰六十大寿的今天,全都聚集一堂,在宗翔的印象中,这场宴会虽然没有
昔日那样热闹,但也显得温馨与隆重。
他看到神情略显憔悴却神采飞扬的岳明峰坐在太师摇椅上,禁不住内心涌现
而出的孺慕之情,他冲到父亲身旁,由衷地说:“爸,我回来了,祝你老人家福
如东海,寿比南山。”
明峰乍见到爱子出现,心中也是一阵翻搅,禁不住眼眶发热,他忙说:“好,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这些年来对宗翔都是声色俱厉,但年纪越大越是
想见这儿子,加上对宗瀚是彻底绝望,公司的危机更是使他心生悔意,恨当初不
该亲手断绝了父子的往来。
必玮动容地望着这一幕,当初明峰加诸在她身上的屈辱,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了,可是造成他父子裂痕却成了她毕生的阴影,如今他父子若能尽释前嫌,对她
来说也可稍赎些罪过了。她跟在宗翔身旁,盈盈拜倒:“爸,祝你老人家生日快
乐。”
明峰见到她却没有那么高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来了啊。”既不肯
承认她是儿媳妇,也不愿受她大礼,站起身走了开来,留下必玮难堪地跪在地上。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希望要离婚的不是宗瀚而是宗翔,明峰在心中暗自想着。
宗翔连忙扶起脸色苍白的必玮,抚慰地说:“爸不是有意的,他……”
“我明白,真的,我没事了。”必玮伸手捂住他的薄唇,坚强地对他笑着。
看着她楚楚可怜、强作欢颜眼中却有着无尽的自怜与孤寂,令他心中好不难
过,但此时此地也不便多
说什么,只无言地给予她鼓励的凝望,没多久,他就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的静文抓去诉苦了。
落单的必玮正想找个角落疗伤止痛的时候,守容却选在这个时候翩然出现了。
守容早在她一进人岳家大门,就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她纤细的身影、柔柔飘扬
的长发、细致灵秀的五官,加上盈盈的笑意,依然美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六年来无情的岁月像是特别眷顾她般,并未对她造成任何摧残,反倒 是爱情
的滋润使她看来更为清新脱俗,宛如当年一般。
守容望着她昔年的同窗好友,实在无法不嫉妒,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骄蛮
却热心的小女孩了,她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必玮,好久不见了,还是和当年一
样爱穿白色的长裙。”
必玮乍见到她,心中也满是欣喜,她含笑温柔地打量她,果然在她身上看到
了更为成熟、更为冷艳的守容,她发自内心地赞叹:“守容,真高兴见到你,你
回来了,怎么不找我们呢?”
守容柳眉一扬,似笑非笑地说:“我和宗翔早见过面了,怎么,他没跟你说
吗?”
必玮心无城府地笑说:“他跟我说过了,所以我才以为你会和我联络呢,没
想到你竟是这么忙,要到这里才碰得到你。”
“哦,是吗?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守容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不慌
不忙地找了张沙发坐下来。
必玮顺势坐进她身旁,脸上满是同情的神色:“守容,很遗憾你和宗瀚的婚
姻竟是如此收场,我……”
“那又不关你的事,莫非你做了些什么影响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守容犀
利且半真半假地睨着她,她的怨恨早在那晚看见她的好友被宗瀚搂在怀中就结上
了。
必玮接触到那颇有怨意的眸光,心中倏地一惊:“我?!我没有。”
“逗你的!瞧你这么认真。”守容嘻嘻一笑,收起意味深长的凝视,转而投
向那穿梭在长辈群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宗翔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众
人瞩目的焦点,必玮,你可真幸福。”
必玮心中所系的也是他,她脸上漾满幸福的微笑:“是啊,他一向是这样的。”
“但你为什么不站到他旁边呢?每个丈夫身后不都有位支持他、爱护他、能
和他并驾齐驱的妻子吗?为什么你不能站在他身边呢?”守容冷酷阴险地说着,
她存心要造成必玮的自卑感,以达成自己报复的目的。
必玮倏地又是一惊,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满心酸楚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她
心慌意乱地想起,渺小寒酸的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匹配优秀英俊的他,正如同
在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灰姑娘一般,她只是做着自欺欺人的幻梦罢了。
她静静观察着宗翔坐在沙发里,和他那群衣着华贵、谈吐高雅的亲戚们侃侃
而谈。在这一刻里,她才真正地看清了隔在她和宗翔之间的藩篱,是那样高、那
样深,也许她早已明白,只是不愿正视它罢了。
守容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唉,我们都不是称职的妻子,这么多年
了,爸妈看到你还是不能谅解,使得他们父子无法共享天伦,不过爸也真是够狠
了,刚才那一幕,要是换了我,我早就羞死了,可你就是受得了。”
望了望她毫无血色、轻颤着唇的容颜,守容唇边扬起了一抹冷笑。又自顾自
地说:“而我和宗瀚做了六年同床异梦的夫妻,到头来才知谁也不爱谁,在我的
心中根本没他,而他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也不是我。”
必玮浑身轻颤,她窒碍地开了口:“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咦,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当初选错人了,我真不该放弃真心待我的宗
翔。他以前总是喜欢和我去凯悦,一坐就是一下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什么
话也不说;我嫌无趣,老是要他说话,他就告诉我,他喜欢看我多变的脸孔。唉,
只可惜我始终觉得气闷,不懂得珍惜,现在,我真是后悔了。”
必玮终于弄懂了守容是来下挑战书的,她咬咬牙孤注一掷地说:“你以为他
现在还会爱着那个带给他百般羞辱的女人吗?”
守容自信地笑了出来:“你何不去问他呢?他当初并没有追求你,为什么在
我闪电订婚过后,就迫不及待地和你结婚了?难道真是为了爱你吗?你错了,当
然错了,他是为了报复我,想要表示他并不在乎我。”
“是吗?”必玮悲凉地一笑,尽管早知会有这一天,她还是心有不甘,她用
力咬着下唇挣扎着说,“当初是你自己放弃的,如今却要来拆散我们,你怎能那
么任性呢?”
“哼,必玮,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就凭你也配得上宗翔吗?有你存在的
一天,岳家就不会让他回来,难道你要让他们父子永远分居两地、要让宗翔一辈
子背负不孝的罪名吗?难道他将来不会后悔吗?”
这些话狠狠刺进必玮心房,让她痛得全身抽搐,也让她魂飞魄散,不知身在
何处。她强忍着热泪呻吟说:“够了,请你不要再说了,你已经达成了打击我的
目的,就请你好心些,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守容冷笑且带着鄙视的目光,丝毫不肯放松地又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
么那么恨你吗?”
必玮幽幽地说:“我只知道你变了。”
“没错,我是变了,可是我为了谁?”守容失控地喊,“为了你啊,宗瀚和
我结婚后没有一天不是谈你,日日夜夜全忘不了你,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可以把他
迷成这样?你说啊。”
见她垂首不语,守容略略平息奔腾在血液中的愤恨,这才优雅地站起身来,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缓步踱进了那群正高谈阔论的人们。
必玮整个思绪都飘飘浮浮、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就像个洋娃娃那样空洞且茫
然地坐着,她无法整理大脑收到的种种纷乱讯息,只能拼命咬着唇,防止自己的
眼泪一不小心流下来,洗浸她那早已千穿百孔却又痴心不已的感情。
宗翔早在注视着她们了。他虽在进行着他最擅长的交际应酬,但他一看到守
容靠近必玮身边,就全身紧绷了起来,如临大敌地望着她,必玮苍白哀戚的神色,
守容冷酷阴沉的微笑,他全都看在眼里,只可惜他无法抽出身来。现在好不容易
守容离开了,又看见静文走上前去,宗翔再也忍不住了,直向周围的长辈行礼道
歉,不顾一切地走到必玮身旁。
只听到静文在问:“你们结婚那么久了,怎么还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必玮第一次感受到静文和善的对待,脸上满是感动的神色,但她万万没想到,
静文关心的竟是这个,她愣得说不出话来:“我……”
宗翔选在这个时候,轻巧地走了过来,挨在必玮身旁替她解危:“妈,我们
还年轻,不急嘛。”
“哼,你们年轻人不急,我这个老太婆可是急着抱孙子呢!”静文亲昵地拧
拧他挺直的鼻梁,宽容地笑了笑,“你们父子三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弄得我烦
了大半辈子了,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可以抱抱孙子、享享清福,难道你连这
个愿望也不帮我完成?”
宗翔动容且难掩悸动地笑了笑:“妈,你还没老呢,怎么就想退居山林,不
问世事了呢?何况,大哥和守容在美国不是有个小女孩吗?她还不够你烦的吗?”
静文皱眉叹了口气:“别提你大哥了,现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带了
个三岁大的小女娃,过的那种日子连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他回来嘛,他说没面子,
要他好好住在美国嘛,他天天跑赌场,我要把小云云带回来,他又不肯,偏说自
己有能力照顾他女儿,唉,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宗翔也叹了一口气,见必玮一脸无助的样子,忙搂着她打趣说:“好吧,既
然妈如此爱孙心切,我和必玮只好努力一点,再生几个小孙子让妈忙不过来,你
说这样可好?”
静文见必玮羞红了脸,宗翔又是满脸促狭的笑,显现他们的恩爱,她欣慰地
笑了出来:“总算在你们兄弟中,有一个是幸福的,宗翔,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要是得罪了我的好媳妇,我可是第一个不饶你。”
宗翔见母亲终于认了必玮了,他高兴得无以名之,而必玮也流下了两道清泪,
怯生生地喊:“妈。”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你们只要记得以后有空常常回来陪陪我们两个
老人家就好了。”静文双眸蓦然凝聚了若隐若现的泪光,“你爸爸就是太过固执,
太好面子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老想着我们的儿子要配上名媛才能不负岳家
的名望,可是就算是娶了像守容那样优秀的儿媳妇,两人不合还不是说分就分了。”
“妈,你别伤心了,守容她只是被娇宠惯了,离婚对大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大哥能就此振作,重新做人,所以,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静文无限感慨地望着穿梭在宾客中的守容,声音中充满着宠爱与期盼:“守
容还真是没话说,又孝顺又乖巧,还懂得逗人开心,我多么盼望她能永远当我的
媳妇。”
她无心的话语,使得正望向守容的必玮心底又是一惊,她无奈且悲哀地注视
着外表依然亮丽动人,对她却又是那么残忍的守容,她不能再骗自已,守容说的
一切竟都是真的,因为,她的确配不上宗翔,她也的确不能符合岳家两老的期望,
因为,她只是渺小寒碜的严必玮呵。
宗翔感到了必玮的轻颤,望着她愁眉深锁、若有深忧的小脸,他怜惜地拥她
人怀,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不过,他乐观地想,今晚的
寿宴至少比往年好些,父亲没有马上赶他们走,而母亲又已认了必玮,将来合家
团圆的日子应该是快了。
自从上回离开岳家后,宗翔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所以他三天两头回岳家去,
期盼能获得明峰的谅解。起初几次,必玮也兴冲冲地跟了去,但她生性内敛沉静,
就是不投明峰的缘,所以每到了宗翔回家的日子,就是必玮落寞的时候了。
今晚,她捧回了一大叠学生试卷,正打算挑灯夜战的时候,又看见桌上那张
虽陌生但又很熟悉的字条,那是宗翔留下来的——
必玮,今晚我回家去,不必等找,先睡吧!
她叹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倒向沙发,她绝不是对宗翔回家有什么不满,她
只是可以预见到他们和乐融融地聚在一起,而她却全然被摒除在外,那种锥心刺
骨的痛只会提醒她,自己是多不受欢迎,和宗翔间的隔阂又是多么的深。
必玮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到厨房准备凉参四合汤的材料,打算在炉上
熬上几小时,明天一大早正好给宗翔送去,好让素有高血压的明峰趁热喝,听人
家说凉参有清血、降血压的功效,上了年纪的人喝了更是有效。
在炖锅中放进最后一道药材枸杞,盖上锅盖,必玮已是香汗淋漓了。在这种
溽热的天气窝在厨房中炖汤,真是个折磨人的差事,但必玮却丝毫不觉疲累,能
为宗翔的父亲尽些微的孝心,即使要她做更苦的事,她也甘之如饴。
她草草做了个三明治,胡乱充了饥就准备到书桌前阅卷了,却在此时,宗翔
开门进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在炉上熬了一碗汤,
正打算明天早上给你送去呢……”
必玮还未说完,便被宗翔热情的一吻打住了。她略微挣扎却旋即臣服在他温
柔坚定的怀抱中,连心上仅有的一丝酸楚也全消逝无踪了。
宗翔细细品尝她的芳唇后,这才意犹未尽地沿着她细致柔滑的脸颊吻上她的
纤颈,喃喃地说:“我本来是打算在家里过夜的,可是吃完了饭,就好想你,所
以,我又回来了。”
必玮感到那炽热的情感一直燃烧到她脚底,她娇羞地闪躲着:“你这样跑回
来,爸妈怎么看我们呢?”
宗翔修长的手指正在戏弄着她小巧的耳垂,语气轻佻地说:“怎么看?要抱
孙子不就得靠这样吗?我们老是分居怎么会有孙子抱呢?”
他一把抱起必玮,就要往卧室走去,必玮仍在摇晃娇美的头颅:“别闹了,
快放我下来啦,我还有一大堆考卷等着批改耶。”
他邪邪地笑了起来:“待会,待会我帮你改。Ⅱ
之后,他们双双跌人一场狂野激情而令人晕旋的甜美梦幻中。
第二天早上,必玮很早就醒过来了,望着他凌乱的发丝与熟睡的容颜,她喜
滋滋地绽放着梦幻般的微笑,一抹红晕正悄悄爬上她清秀的脸庞,甜甜回想昨晚
热情的记忆,她带着醉意缓缓偎进他怀中,在他微长胡髭的唇边印上一记深深的
吻。
哪知宗翔只是懒懒地一个转身,曰中咿唔着:“守容……离婚……”
必玮惊呆了,顿时觉得她的精神崩溃了,而她的心也在刹那碎成片片,她以
为自己听错了,她绝不相信宗翔会说出这话来,可是他一翻身又再沉沉睡去,什
么也不说了。
她拥紧了薄被,却止不住心底发出的寒冷,原来这些日子,他和守容已经旧
情复燃了,就连在睡梦中他也不忘要守容离婚,然后呢?必玮止不住哀戚地想,
解决了那错误的一对,接下来的不就是我们了吗?宗翔啊宗翔,既是如此,你昨
晚又为何如此待我呢?难道你不怕你现在待我太好了,将来我舍不得签离婚协议
书吗?
必玮无言的泪珠一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直到窗外阳光洒进房里,宗翔伸
个懒腰坐了起来,她才慌乱地拭去泪痕。
“怎么了?一大早就在闹水灾了?”宗翔望着她红通通的双眼揶揄地说,
“我知道,这阵子是我疏忽了你,可我昨晚不也诚心诚意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还
哭得那么伤心呢?”
“没,没有。”必玮忙下了床,闪避他炯炯逼人的目光,“你也快起床吧,
我来准备早餐。”
当她把烤好的土司抹上一层香滑诱人的奶油,猛然闻到这阵食物香气时,必
玮感到一阵恶心,忙冲到浴室去,对着马桶大吐特吐起来,把刚要出来的宗翔吓
了好大一跳,他忙扶住她不停颤抖的肩膀,口中不停地问:“怎么了?必玮,是
哪儿不舒服了?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必玮呕吐了好一会儿,连胃中所有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才虚弱地靠在宗翔的
身上:“我没事了,大概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吧。”
宗翔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难怪你最近脸色老是不大好,找个时间去给医生
看看吧!这样吧,中午下了班,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必玮笑着婉拒,强忍着胃中上涌的酸意,把已做
好的早餐递给了他。
宗翔接过手来,尽情地享受简单却丰盛的早餐,他目光闪了闪,唇边泛起一
抹淡淡的苦笑:“宗瀚下午就要回来了,他是特地赶回来收拾公司的残局的。”
必玮倏地一惊:“要把公司卖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宗翔无奈的苦笑撼动了必玮的心弦,“岳氏真的撑
不下去了。”
“宗翔,你一定不能让岳氏倒下去,我知道你会有办法挽救公司的,要知道,
你父亲有多在乎岳氏,他一定是非常痛苦地下了决心,才忍痛割爱的,你不能让
他在年迈的时候,再忍受这种锥心之痛啊。”必玮激动地劝着,她情深意真的情
感就这么赤裸裸地表达出来。
宗翔听得感动莫名,再一次感受到他和必玮是如此的熟知彼此与无比的亲近,
就连她对他绝对的信赖与支持,都让他感到永远有无穷的希望。他静默无言,只
以那双深邃醉人、幽寒如星的明眸凝视着她,过了许久,他才在她唇上留下深深
却短暂的一吻,转身出门,为岳氏的未来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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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爱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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