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宝!」
一个粗壮的少年从背後叫着他的名字,小宝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小石头。
「小石头,是你。」
「是啊!」小石头一脸笑意,将背上的薪柴卸下来,抹抹满头的大汗。「我
给你们送柴火来了。」
小宝颇感意外的道:「厨房里还有好多呢!你上次送来的都还没用完,怎麽
这麽快又送过来了。」
小石头笑道:「我今天起得早,多砍了一些,所以就给你们送来了。」
「老是要你送柴火来,你又不收我们的银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小石头闻言,不悦的道:「小宝,你怎麽又来了。多亏了伯父和你的照顾,
我现在才能一个人讨生活,感激都来不及了,何况我来学堂读书,伯父又不收我
的学费,我送这些东西来只不过是聊表心意而已,你再跟我这麽见外,我可要不
高兴了。」
小宝笑道:「好啦!好啦!就知道你小石头最固执不过,我说不过你。」随
即低下声来,附在他耳畔言道:「喂!咱们是好哥儿们对不对?」
小石头呆愣的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麽这时候提起这些,不过接下来他就知
道是怎麽回事了。
「那麽今天学堂上我爹出的那篇「论道」的文章,你顺便捉刀帮我写吧!」
小石头吃了一惊,大叫:「你又要我帮你做枪手了?上次不是才被捉到而已
吗?你还因此被罚得很惨你忘啦!」
「嘘——」小宝做个手势要他噤声,确定慕容青不在之後,才嘟嚷着埋怨:
「叫得这麽大声,猪都被你吵醒了。我们现在是在做贼,你以为是在当官兵吗?」
小石头被他搞得哀声叹气,却又不舍得骂。「唉!你这麽聪明,伯父在课堂
上讲的,你都能举一反三,写篇文章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绝对比我写的强十倍,
怎麽你老是偷懒?上次的「道德经」还没抄够?」
「别说这麽多,你到底帮不帮?」
「帮——你的事我有哪一次拒绝过你?」
小宝这才心情愉悦地笑开。「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你好久没有在这儿吃饭了。」
小宝命中注定是他的克星,他实在是拿他无可奈何。「好吧!」
「下午我要和小豆子他们去捉蛐蛐,你去不去?」
小石头用食指敲着他的头说道:「我还有两篇文章要写呢!你想明天开天窗
啊!你倒好,把事情全推给我,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小宝闻言马上陪笑道:「别这样嘛!顶多我陪你写完再出去玩就是了。」
小石头像在打发苍蝇一样的挥挥手,「少来了,我哪敢奢望你能安静的侍上
一个时辰?我一个人就行了。」
「这可是你说的喔!」小宝连忙声明,「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义气。」
「知道了!知道了!」小石头瞪了他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石头是个孤儿,在他大约十岁的那一年,才辗转流落到这儿来,他彷佛失
去记忆似的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更遑论他的身世。
他那时寄居在破庙或废墟里,哪里有食物他就往哪里去。不论是天上飞的、
树上结的、陆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吃,他就能弄到手,不管如何,他就是
不乞讨。曾经有好几次他一连数天粒米未进,只能喝些水充饥,他还是没有上街
乞讨。
不管旁人怎麽劝他,他就是不从。好像在告诉所有的人,他什麽东西都可以
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他的尊严。
直到遇上小宝和慕容青,他才找到栖身之处,生活也才稳定下来。由於他的
脾气又臭又硬,自己又没有名字,所以大家就小石头小石头的叫,久而久之就习
惯了,也就没有另外取名字,这样一直沿用下来。
他没有姓,也没有真正的名字,小石头就是他的名字。
「你发什麽愣啊!还不过来,快要开饭了。」
小宝将饭菜端上桌,小石头在一旁帮忙布碗置筷,小宝高声喊道:「爹!可
以吃饭了。」
慕容青背着手慢慢踱进来,小石头起身恭敬的叫道:「伯父,又来打扰您了。」
慕容青脸色和蔼的说:「说什麽打扰,不就是吃顿便饭而已,大家都是一家
人还有什麽打扰不打扰的。再说你也有好一阵子没来这儿吃饭了。」
小宝添完饭递给慕容青,顺便插口,「小石头也真是的,来就来,还带了一
大捆薪柴,上次他送的还剩一大半呢!我要他多卖些钱存起来,他就是不听。」
慕容青见小宝直呼小石头名讳,怒斥道:「叫石头哥。跟你讲过多少次了,
小石头比你年长,连这点礼貌都不仅。」
小石头连忙回道:「没关系!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他叫我石头哥我也挺别
扭的。」
「我都还没说你呢!」蓦容青接着教训起小石头,「你一个人住,没有亲人
可以依靠,身边能有些银子防急用总是好的,起码图个心安。你老是给我们送东
送西的,我们收得也不安心。」
小石头惶恐的说道:「伯父……」
慕容青摆摆手,「别又再来恩情那一套什麽的,我教你读书是望你成材,只
要你以後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算报答我了。」
「是!」小石头不敢再说什麽。
「那小子的饭菜呢?可别饿死他。」慕容青向小宝询问。
小宝回道:「早留着了,待会儿就给他送去。」
慕容青点点头不再言语。
进食间,他状似不经意的向小石头提问:「对了!小宝没叫你帮他捉刀代写
文章吧!」
小石头登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没……
没有,小宝没有对我……提起过。」而罪魁祸首早在一旁抬不起头来。
慕容青哼了一声,「我早知道那小鬼一定会找你,果然被我料中。」
「伯父……没有的事,您……您弄错了。」
慕容青叹道:「你朴实憨厚,连谎话都说不好,我怎麽会冤枉你。你啊!总
是让小宝骑在你头上,哪一天被他卖了都还不知道。」
转头正想教训小宝一顿,没想到他三两口随便把饭扒一扒,趁隙溜了出去,
还大声叫道:「爹,我吃饱了,送饭去了。」一溜烟已不见人影,慕容青只能在
背後摇头叹气。
凌飞扬在此休养了近半个多月,这两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舒展舒展筋骨了。
但他始终不见慕容青的踪影——除了换药之外。
大半时间都是小宝来陪他聊天、吃饭。
休养的这段时间,他早巳发出飞鸽传书,让易水山庄的人知道他的近况,他
凌飞扬可不是吃了亏就认栽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他行走江湖奉行不
悖的准则,江湖上不流行以德报怨那一套,何况敢招惹他的人,就必须承担招惹
他的後果。
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知道那一夜夜袭他的人是谁了,易水山庄所布下的天罗
地网,只有大罗神仙才逃得了。
小宝的个性天真活泼、古灵精怪,这一段时间有他陪伴,让他解了不少闷。
不过她是个女的,这个发现倒是叫他暗地里吃惊不少。
这说起来算是个巧合。
本来以她的行为举止,他怎麽也料想不到她是易钗而弁,因为她完全与一般
的少年没有两样。只不过有一次在用膳的时候,她仰起头来喝汤,他突然发现她
没有喉结,不禁为之一怔。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她尚未发育完全的缘故,後来仔细一想才发觉不对劲之处,
她明明说自己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少年不可能连这种属於男性的特徵都没有,
加上她的骨架子比一般的少年纤细,前後互相印证後,他才明白她本为女儿身的
秘密。
一思及此,他又大大的深感不解。
看小宝平常的行事作风,没有半点忸怩作态,证明她平常即是如此,否则她
周遭的人不会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问题是,好好的一位姑娘家为何要作此打扮?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姑娘,有些好玩,甚至是好奇。
而她——竟然激起他想呵护她、宠爱她的心情,这令他深感困扰。他所遇过
的美丽女子不知多少,但从来没有动心过,为何会对一个没有女孩样的少女动了
心?
他与她原本属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偶然相逢,暂作停留,缘分尽了就各
分东西,不会再有什麽交集——如果没有一件事情发生的话。
凌飞扬发誓,他走遍大江南北,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家像她这样的。上山、
涉水、捕鱼、捉鸡、赌博……连打架她也毫不逊色。
他第一次看见她和一群少年打架的时候,简直被吓得快昏了过去。
她人小力弱,论力气是比不上同年龄的少年,然而她刁钻滑留,什麽拉耳、
抠鼻、扭脖子,任何下流的招数她都使得出来。纵然如此,十次总有七、八次她
是打输的,不过她有个朋友小石头在一旁护着她。
这个小石头筋骨粗壮,又有一身蛮力,有他在身边,小宝不论如何都算是赢,
难怪她老是无缘无故去挑衅别人。
这一日小宝气喘吁吁的从外头进来,见凌飞扬正悠闲自在的在看书,桌边还
沏了一壶茶,有说不出的舒适和惬意。
凌飞扬见她全身是泥,一身衣裳还被扯破了好几个洞,整个人看来狼狈不堪,
不禁微笑道:「你又找人打架了?」
小宝闻言,脸上一红,尴尬的说:「在街上看到一个混混要欺负卖糖炒栗子
的婆婆,我一时气不过,才打起来的。」
凌飞扬听完小宝的解释後,笑容一敛,问道:「混混?是城里的地头蛇吗?」
「是啊!」小宝回答得眉飞色舞,兴奋异常,「足足比我高一个头,臂膀也
比我粗,要不是我机伶,现在躺下的人就是我了。」
「小石头不在你身边,你竟然敢随便找人打架?」他知道今天小石头接了零
工,这两天要在米栈帮忙。
「我总不能看他欺负人不管吧!」小宝说得有些心虚。
虽然他没有板着脸,也没有大声说话,可是他这个温文儒雅的青年,不知怎
地,比起她爹板起脸孔训人更加叫她理屈。
「那你有没有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凌飞扬顿时沈下脸来训人,「若是你
打不过他,小石头又不在你身边,你该怎麽办?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如
果你出了事,谁来照顾你爹?」
真不知道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是打哪儿来的,他待在这儿半个月了,
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有人上门告状,弄得她爹焦头烂额,一面向人赔罪,一面还
得处罚她,但是隔没多久她又故态复萌,连她爹也拿她没办法。
小宝低下头来,神色显得不安。
「我当时也没想那麽多嘛!那个人连一个老婆婆也要欺负,还把她的栗子撒
了一地,我一时看不过才打起来的嘛!」她一边偷偷觑着他,一边努力为自己辩
解。
「我下次不敢了。」小宝的头更低了,满脸的愧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
说话声都有些哽咽。
凌飞扬见她知错,脸色大为缓和。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小宝点点头,虽然头都已经低到胸前,然而她仍旧可以偷瞄看到凌飞扬的脸
色。这一招「哀兵政策」对付她爹屡试不爽,没想到今天还可用来对付凌飞扬。
凌飞扬平日一脸和气、温文,想不到一沈下脸来竟是那麽吓人。这不是说他
长得有多丑恶,事实上他尔雅俊秀,有一股读书人的书卷气。但当他不笑的时候,
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威严,叫人不敢逼视。
小宝就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才低下头来,心中不禁惴惴不安。
今天不晓得是怎麽了,被他柔和的目光一看,就不敢再抬头迎视他,就连在
她爹面前,她都不曾这个样子过,总要拿一大堆歪理跟父亲争辩,真的争辩不过,
才甘心认罪,今天竟然什麽都没说就马上低头认错了,岂不怪哉?
「你弄得全身脏兮兮的,还是赶紧进去换身衣服吧!要是让你爹回来瞧见,
又少不了一顿骂了。」
凌飞扬慢条斯理的翻过书页,不经意的飞外抛来这麽一句,害得小宝原本得
意的笑容为之一僵,一早上的意气风发全被他这句话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整个
人像被斗败的公鸡似的泄了气。
她喃喃的埋怨:「怎麽有人心肠这麽坏,专门以破坏别人的兴致为乐的?你
下辈子投胎一定会做一只很辛苦的大公鸡,每天天未亮时就得起床咕咕的叫,因
为你这辈子做人实在太失败了。」
凌飞扬强忍住笑意,说道:「你再不去湮灭证据,你的尊臀就要跟窗外的竹
子做好兄弟了。」
小宝每次闯祸有大有小,不过每次隔个几天就得嚐嚐她最常吃的下酒菜——
「竹笋炒肉丝」。他们爷儿俩一个逃一个打,逃的人呼天抢地,打的人骂声连连。
这出戏码他刚来时就已上演过好几次,如今他都已司空见惯了。
小宝见天色已晚,不敢再有耽搁,一溜烟的跑回房去。
凌飞扬瞧瞧外面的天色,掩卷陷入沈思。
庄里传来的消息指出,这次狙击他的是霸王堂、天水帮、神枪门的人。易水
山庄昔日在北地扩张势力时,曾与这些同在北方开帮立派的江湖人物照过面,双
方对阵之下当然互有死伤,不过易水山庄的实力雄厚,他们慢慢被迫缩小地盘,
甚至有些都已消声匿迹了。
没想到今日这些残帮余众竟然会联合起来对他下手。
凌飞扬思及此,眼神霎时转为凌厉,他向来是人敬他一分还十分,别人对他
的点滴恩惠,他不会忘记,而旁人所给予的打击、羞辱,他也会加倍的讨回,这
是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再过几日他的伤也差不多可以痊癒了,他想趁机告辞。
这一家人对他的救命之恩,他会永铭在心的。
尤其是小宝那个小姑娘。
一想到她,凌飞扬就忍不住满眼笑意。这个丫头脸上表情之丰富,直叫他叹
为观止。她可以在她爹的责骂下,一边哭得涕泪纵横,一边还可对他挤鼻弄眼,
就好像她身上有无数张面具似的。
他二十岁时即出江湖,二十五岁创立易水山庄,五年的时间,将易水山庄扩
大到与其他三大势力鼎足而立,其中的心血和苦汗不足为外人道。他虽然在江湖
上权倾一方,然而在感情和亲情上,他却是异常贫乏。
他的外表看来温和,不认识他的人总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之人,然而只要是
与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个印象错得离谱。
易水山庄能够雄踞北方不是靠温和就可以闯下的,他自然有常人难及的手段。
只要凌飞扬的脸色一沈,就可以吓得人两脚直打哆嗦;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没
胆子的人常「咚」的一声就昏过去了。
可见他的外表虽温文俊秀,然而他所给予人的威严之感,没有人敢攫其锋。
因此,他虽然有很多属下,却没有什麽知心朋友。
所有的人到他面前,不是臣服於他的势力之下,就是折服在他的气度之中,
在众人间,他一向是最耀眼的强者。
他的属下和朋友敬仰他、钦佩他、服从他,却不知道强者也有寂寞的时候。
所以小宝给他的感觉是特别的,也许……
正沈思间,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凌飞扬一惊,身影一飘,闪身进入内房,来到小宝的房门前,还来不及敲门,
已迫不及待一冲而入,但眼前所示的景象令见过大风大浪、刀山剑影的凌飞扬也
不禁傻了眼——
小宝已经昏了过去。
可更大的问题是,小宝是昏倒在浴盆中的。
显然在他进来之前小宝正在沐浴,後来不知道遭到什麽变故导致她昏了过去。
如果她是男的也就罢了,大不了让他看回一次算是扯平。但是她却是个女的,
俗语说「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看到人家的身子!
礼教上来说,他必须为这女子的一生负责。
何况她一身的肌肤欺霜赛雪,身子虽在水面下看不见,但是微露的香肩,幽
香阵阵;高耸的酥胸,在水中荡漾,令凌飞扬呼吸一窒,久久无法行动。
若不是见到她左胸的牙印令他一震,凌飞扬还不知道要呆站多久。
小宝的伤口处已经红肿,一片乌黑,显然是有剧毒。
凌飞扬顾不得男女之别,将她赤裸裸的从浴盆抱起,看情形她是被毒蛇咬伤
的,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更不知道蛇是不是还躲在浴盆里,只好赶紧
抱她离开。
凌飞扬迅速擦乾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在她身上来回仔细巡视。还
好,除了胸前的伤口外,她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外伤。
因检查伤口的耽搁,小宝伤口处又肿高不少,他明白再不施救就来不及了,
情况特殊,其他的顾虑就只好暂时摆在一边了。
凌飞扬正要以口俯就,帮她吸出伤口的蛇毒时,不经意见到她的伤口上方有
个梅花般的胎记,不禁一怔。
但情况不允许他多想,他不假思索的用嘴吸出她的毒血。
凌飞扬的唇瓣一触及她洁白柔软的陶前,不禁心脏狂跳。闯荡江湖多年,他
不是没有领略过这等风流阵仗,但不知怎地,他觉得对她的任何不敬的举动都是
一种亵渎。
如此来回吸吮数次之後,伤口流出的血已转为殷红色,凌飞扬这才放下悬在
半空中的一颗心,敷上金创药,帮她掩上被子,而小宝苍白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不多时,小宝缓缓醒了过来。
凌飞扬见她张开眼睛,连忙阻止她起身。
「别起来,我刚刚替你祛了蛇毒,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再躺一下吧!」
小宝只觉得一阵头晕,她记得……她刚入浴没多久,就被一条不知哪儿窜来
的蛇咬中,过没多久,她就全身一阵热一阵冷,最後迷迷糊糊的昏倒在浴盆中。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她胸前……在她胸前……
她往胸前一摸,不但上了金创药,连全身也一丝不挂。
小宝瞪着凌飞扬,泪珠儿在眼中乱转,这……这怎麽可以?老爹千交代万交
代叫她不可以让人发现她是个女的,这下子爹可要气得团团转了。
她一时下知如何是好,又基於女孩子天生的羞怯,泪珠儿忍了又忍,终於忍
不住掉了下来。
不过,她的哭法可没有那麽斯文,小宝可是惊天动地的大哭。不但哭,还捶
胸顿足,看起来好不伤心。
凌飞扬见状大惊,他原本以为……原本以为……依她的个性应该不会如此激
动。也许他错了,贞节对於每个姑娘家都是重於生命,而她自然也不例外。
「小宝……你别伤心,我在厅中听到你一声大叫,以为你发生了什麽事,所
以才会冲进来,没想到你正在……沐浴……」这实在是难以启齿,虽然他问心无
愧,但终究也是瞧了她的身子。
小宝根本不理会凌飞扬说些什麽,只是一直想:被发现了女儿身的秘密,爹
会怎麽罚我呢?该不会又关我三个月吧!上次不过才弄毁张员外的小花园而已,
爹就罚我一个月不准出门,闷都闷死我了,要是关我三个月,那我怎麽受得了…
…
「……我本来应该马上退出房间,但是看到你身上中毒,不及时施救的话,
恐怕你的性命不保……所以才甘冒大不讳为你救治……」
小宝哭得更大声了。
糟了!糟了!这次怕是不会像上次那麽好过,要是爹罚我抄字呢?上次的道
德经抄得我乎软脚也软,要是他老人家一个反脸要我把春秋、易经什麽的,抄它
个八百遍,那我不就完了吗?
见小宝哭得如此伤心,凌飞扬终於下定决心,他看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就得
负责她的一生。
「小宝——嫁我为妻吧……」虽然是不得已而为的事,不过在他做来并没有
丝毫勉强,或许……他只是趁机为自己找个藉口吧!
不管啦!这件事先瞒着,等到瞒不住了再说。凭我对付老爹一哭二闹三上吊
的伎俩,还怕唬他不过吗?再来只要……等等……等等……他刚刚说了什麽?娶
她为妻?
原本沈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小宝突然被凌飞扬一句话给震回神来,抬头看着他。
他是不是疯了?
不过是不小心看了她身子一眼,好心的为她敷药,干嘛要搞到成亲这麽严重?
「小宝,你听我说……」
她截断凌飞扬的话语,迳自接口说道:「你才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
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你省事,我也乐得轻松,怎麽样?」她这个提议实在太好
了,想必他一定会乐得举双手赞成的,真是利人又利己。
凌飞扬瞪视着她,不晓得她的脑袋里装了什麽?是豆腐还是稻草?想必是两
者都有。
她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求亲,令他心里产生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彷佛
她所拒绝的是他的一份感情似的。
「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什麽人?难道出家当尼姑去,还是你心中另有心上人?」
一念及此,他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更形严重。
「我会亲自向你父亲提亲,不论你答不答应。」他僵硬的说,连罕见的火气
也升上来了。
「哪有人这样的?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然你的身子也给我看一看,大
家就算扯平,别再计较了好不好?」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而是责任问题,我看了你的身子,就得为你负
责,就这麽简单。」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也找不出其中的破绽——除了他
自己。
小宝不以为然的道:「照你这样说的话,我要负责的人可多了,小石头、小
豆子、二楞子,还有小四、小五……那麽多人,我不烦死了才怪!」
「那是不一样的。」
小宝不服气的说道:「有什麽不一样?」
凌飞扬不知道该怎麽向她解释。她爹不知道怎麽养她的,教出一个男不男、
女不女的怪胎来,害他不知如何收尾。
最後他只好说:「男女有别,总之不一样就是了。」
小宝开口欲言,大门这时传来擂门声。
她闻声大惊——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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