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篇

    “有这回事？”我两眼放光。只见老夏从里屋取出了一个鞋盒，里面放着一长
排索尼公司生产的磁带：“这些都是那个叫钉子的家伙自己写、自己朗诵的诗，全
是给夏百灵的。你自己听一听，他写得这么多，哪个少女，比如像我们当年的小百
灵，会不动心呢？”

    王子胜（笔名钉子）献给夏百灵的朗诵诗你是月亮女儿你是月亮女儿你不说话
你不是神你居住在平原上不开花星星缀满了你的前襟你不说话你的身后大海汹涌你
的身后大海汹涌头顶是天空天空上面是蔚蓝和黑暗歌声把我的身体锯得很深歌声把
我锯得很深碗里头是血和水而靠近你的是石磨粮食吱吱作响，被辗碎月亮女儿你望
着苞谷不说话你让我亮得很深

    随后录音带里传出一阵咳嗽，诗人“钉子”来了一段旁白：“夏百灵，自从我
在街东头的拐角看见了你，你就掉进了我的眼里，我手中的针头一下子就扎中了我
的大拇指（他是个年轻的钉鞋匠）。你知道么，每一回你走过街角我手中的锥子就
情不自禁地扎中我的拇指，这血是为你而流的呀！我诗兴大发了，这灵感都是因你
而来的！我把我献给你的诗都用红墨水写在白纸上，然后再朗诵一遍，制成录音带
寄给你。我比你大几岁，高考落榜之后我就只好继承父业靠补鞋为生。但我为你，
我心中圣洁的公主和仙女写诗的理想永远都不会动摇，你是我永远的诗神……”
（一阵咳嗽），又一首诗的声音响了起来：询问这一个夜晚你好吗而我也停止了补
鞋你一定呼吸得很轻比雨滴的破开更轻柔你是在雨里走吗把鞋弄开线了我一定给你
补这会儿我正在灯光下写诗用每一个词来测量你就像我用每一针来缝一双鞋而你喜
欢一个人在夜里呆着比月光还宁静这会儿没有别人了你一个人哼一首歌吧……你只
管轻轻地生活着就是了用不着害怕不远处总有一个年轻的补鞋匠内心里充满蜡烛在
想念中等待天亮因为你所有的鞋我都会替你补

    我年轻的时候也写了几年诗，拿自己当时的诗和这个叫钉子的补鞋匠诗人的诗
一比，比他写得还差呢！不知是谁说的，“哪个男子不钟情，而又有哪一个女子不
怀春”，所以夏百灵在情窦初开之际，被一个叫钉子的诗人的美妙情诗打动，也是
理所当然的了。当钉子把第一盘朗诵录音带寄给了夏百灵后，按夏百灵父母亲的说
法，钉子和夏百灵在城郊一条小河边约会了。

    “百灵拿着家里的几双需要钉补的鞋，去那个钉鞋匠那里，回来的时候神色有
些慌张。她当时不过16岁，一举一动尽在我和她妈妈的掌握之中，趁她不注意，我
就从她的一双鞋里拨出了一张纸条，这纸条上写着补鞋匠约她明天约会的时间、地
点。我纳闷儿，补鞋匠可以对她说呀，为什么要写一个纸条呢？后来我才知道他太
害羞，根本无法向百灵开口，所以就写成了个纸条，结果被我们得悉了。我和她妈
第二天叫上了邻居家的壮小伙二宝、三宝，悄悄地跟着他们去了小河边。那一天小
风吹着，可我很紧张，他们两个人见了面，我们躲在树后，看着他们交换礼物。他
们说了一会儿话，这钉鞋匠就要抱我的小百灵，正在这时，我大喝一声：‘抓流氓！’
立即从树丛中和她妈妈，还有二宝、三宝一起出动，拿获了要图谋不轨的钉鞋匠，
把他暴打一顿。而百灵则哭着跑回家了。从那以后，好长时间百灵都不和我们说话。
你说难道我们伤害她了吗？我们这是在保护她啊！那个钉鞋匠，后来仍是不甘心，
继续写诗，还给百灵寄这些录音带，都被我和她妈妈截获了。现在这些东西都送给
你吧！”王子胜诗朗诵录音带（二）如花的少女如花的少女你的兵器和暴力就是美
丽你沿着河流生长你的话语清澈如花的少女把盐和火焰从我眼前分开你让我的诗充
满了水果的香气如花的少女你把手伸进初冬的雪和马车一起抵达阳光深处如花的少
女你唱着歌樱桃温暖着你的手心如花的少女用花瓣袭击我你声东击西用笑容砸昏了
我的头让我在蝴蝶里生病牢记你并且怀恨在心“那个诗人钉鞋匠不停地给夏百灵寄
诗朗诵录音带，我和她妈妈就一一截获并封存起来。女孩子在十几岁的年龄上是最
容易犯错误的时候，我们就仔细地引导百灵读好书，把高中阶段学业认真完成好。
那个钉鞋匠，不，那个诗人，后来到底还是疯了。后来他被他家的亲戚送到了精神
病院。在精神病院里他老是觉得自己是一棵树，不吃也不喝，天天和院子里的树一
起站在那儿，他说他正在变成一棵树。后来他死于一次事故———从房上掉下来了。
那一天百灵刚好回家探亲。后来百灵考上了电影学院表演系，和比她小一岁的妹妹
一同上北京念书了。她妹妹百祺就读于对外经贸大学，而我们百灵的生活也从此掀
开了新的一页。不过，可能我说得太简单了。对百灵我并没有操太多的心，真正操
心的是我的老伴，她的妈妈。如果你想要了解百灵小时候的事儿，你还是去问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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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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