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叶小曼睁开眼睛,又不见了巴克雷的踪影,仿佛他的热情会随着白昼的出现
而消失般。
正当一阵失落向叶小曼袭击而来。
“雷呢?”她愈来愈无法忍受蓓嘉这种气焰高涨的态度。
“主人正在楼下陪安薇小姐用早餐。”蓓嘉仿佛想试探她的反应,故意加重
语气道:“安薇小姐曾是主人深爱过的女人。”
一个朱安薇,再加上一个蓓嘉,叶小曼有腹背受敌的威胁感。
显然她是这两个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不会在乎过去是怎么回事,我在乎的是现在。”她决定要反击,不想继
续处于挨打的劣势,“现在,我以女主人的身份要你服侍我。”
蓓嘉挨了一记闷棍,敢怒而不敢说“不”,毕竟她目前的身份仍无法抗衡叶
小曼。
但是她告诉自己,有朝一日,她会让叶小曼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惹的。
叶小曼也不是看不出蓓嘉对她的“恨”意,她更不想用颐指气使的态度来对
待蓓嘉,只是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蓓嘉的服侍近乎无礼,每个动作都是那样心不甘、怀不顾,只见她从衣橱内
取出一件雪纺纱洋装。这件洋装以及其它的衣服全是服装设计师为叶小曼精心挑
选的,每一件都很能衬托她特有的气质。
忽然,不知什么原因,蓓嘉发了狂似的将手上的洋装用力撕裂。她的行为令
叶小曼一时措手不及。
“蓓嘉,你在做什么?”当她想阻止蓓嘉疯狂的行为时,已太晚了,一件价
值不菲的洋装已被损坏。
“我是故意的!这些漂亮的衣物应该属于我。”蓓嘉浅恨似的用力将洋装—
撕再撕。
“住手,你疯了!”
叶小曼正与蓓嘉拉扯时,没听到开门声,她甚至还不清楚来人是谁时,蓓嘉
突然松手—放,然后戏剧性地跌倒在地上。
她这突来的动作其实是蓄意的,但是不明就里的人会误以为她是被叶小曼推
倒。
“你们在做什么?‘巴克雷低沉的声音由背后传来。
叶小曼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蓓嘉已哭得泪人儿似的。
“主人,我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居然把这么漂亮的衣服撕
裂,我好言相劝,她还用力推倒我……大概我笨手笨脚,不得夫人的欢心……”
叶小曼震惊得睁大眼睛,这种谎话她也说得出来,真是做贼的喊捉贼!
不过,叶小曼坦然直视巴克雷的眼睛。她倒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蓓嘉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令你不满意,你可以说的,为什么要动手推她。”
巴克雷口气倒没有很严厉的指责,但他却反常地扶起蓓嘉频频问道:“有没有怎
样?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跌那么一跤也需要请医生?巴克雷当她是什么?易碎的娃娃吗?
“谢谢主人的关心,我没事……”蓓嘉眼中忽然闪过狡黠的光采,弩下腰闷
声地哼了哼:“我的肚子……”
“一定是动了胎气了!”巴克雷二话不说便抱起蓓嘉,神色慌张地有如他是
她的丈夫似的大喊:“麦克!快开车送蓓喜去医院!”
恍若五雷轰顶,叶小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耳朵嗡嗡作响。
动了胎气……难道蓓嘉怀有身孕?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莫非是巴克雷的?
房间不知不觉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疑惑谁来为她解开?
“怎么了?心碎了?”朱安薇从不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倚在房门边,一副
看好戏的神情,“在这个回教国家,男人是天,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只属于一个女
人,你应该要做好心里准备,蓓嘉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雷的。其实这也不是什么
新闻,在这儿主人与女佣的关系都是非比寻常的。”朱安薇故意火上加油地挑拨。
蓓嘉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果然是巴克雷!朱安薇的证实无疑像一把利刃插入叶
小曼的心口。
正如朱安薇所说的,在这样—个多妻制的国度里,一个男人绝对不会只有一
个妻子,她不该大惊小怪。
但是她来自保守传统的国家,自小一夫一妻的概念已根深蒂固,也许这儿的
女人肚量大,可以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但她绝不容许这样荒谬的事发生在
自己的身上。
“如果你话说完了,请你离开!”她已心力交瘁,再无法承受朱安薇苛刻、
尖锐的攻击。
朱安薇狐媚的眼睛瞟了一下,发出娇笑声。“啧!啧!姿态还摆得这么高,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一个没父没母的小孤女竟然敢在我面前拿样,你还真以为
是巴克雷的第一任妻子就了不得了?哈!那你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因为在这里
第—任妻子是毫无地位可言的,而下场也是最可怜悲惨的。现在蓓嘉已有了身孕,
‘母凭子贵’这一句话你该听过吧?虽然蓓嘉只是一名下女,但是好歹也是这儿
的人,比起人你这个冒牌货好太多了!”
“走!你走!我受够你了!”叶小曼将她推出门外,然后把门给关上,靠在
门板上的身子虚弱地滑坐在地上。
朱安薇的声音仍隔着门板传来:“哭吧!你现在就等着以泪洗面的弃妇的日
子吧!”
不!她才不要哭,她绝不会再掉一滴泪水!她告诉自己,然而心中充塞的却
是胆汁——苦极了。
“从今天起蓓嘉不会再服侍你,我会另找他人代替。”这是巴克雷从医院回
来第一句对叶小曼说的话。
母凭子贵……果然被朱安薇说中了。叶小曼的脸色极为难看。
“你怎么了?”巴克雷眼中有掩藏不住的关心。“你不必太自责,蓓嘉和她
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我相信你也不是有意要推她的。”
“我本来就没推她……”她给了他一个怨对的眼光。“我甚至不知道她怀有
你的孩子!”
此时愤怒的情绪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真想用力地打他、捶他、蹋他、咬他。
但是她还是克制住自己,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在吃醋。
“什么?!我的孩子!你在胡说什么!”巴克雷沉下声音。
“大丈夫敢做敢当,你的行为令我觉得可耻!”她气他的风流,更气他的不
负责任,朱安薇明明说蓓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为什么他还装蒜!男人!自私!
“我一向对我的言行负责,我真不明白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巴克雷有些恼火了。
“难道你敢说蓓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此时她的口气像极了一个醋味
的妻子而自己浑然不察。
“是谁告诉你蓓嘉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他的口气虽有些不悦,但眼睛却
因高兴而熠熠发亮。
“难道不是?”会是朱安薇捏造事实吗?
“当然不是!”他唇边泛起一个满意的笑。每次看她为了他而发脾气,他就
觉得有一些的信心。
“我一向讨厌别人欺骗我,所以我也从不欺骗别人。”
叶小曼脸上的血色尽失,“欺骗”二字一直是她胸口的痛。
冒充朱安薇不是她存心想欺骗他,固然他已经把她当成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他的误解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澄清?
“如果你没有其它的问题,你准备一下,我要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她还以为他会囚禁她一辈子呢!
“带你去卖掉!”他很讶异自己居然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当他见到她那脸
信以为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了。“唉!你这么好骗,我随口开玩笑,你也当
了真。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天到晚关在这屋子里,到时候闷出病来,你又要以子
虚乌有的罪名指控我。”
她发现他的中文造诣比她想像的还要好,不但说得流利,有时还会出口成章,
看来要想辩赢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朱安薇她要怎么办?”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时候提朱安薇做什么?
“她对这儿热得很,朋友也多得数不清,你不用操心她的事。五分钟后我们
就出发。”
说完,他就走出房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叶小曼心中滑过一丝的甜蜜。他只带她出去。
叶小曼心中豁然开朗、乌云尽散,至少目前他所作所为并不如朱安薇所说的
那般。她实在不明白朱安薇为何要当她的面诬蔑巴克雷,难道她想引起她的嫉妒,
以后还是要防着朱安薇一些!叶小曼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汶莱的繁荣除非亲眼见到,否则绝对无法想像。
这儿的人民十分悠闲,并不像台湾人随时随地为了工作和金钱奔波,而这儿
的人也很有人情味。
也许是国家富裕,人民口袋也充裕,名店到处林立,俨然像是爱“血拼”的
人的天下。
但是叶小曼一向节俭习惯了,在台湾,别说“血拼”,就算去逛街的次数,
她也能用手指头数得出来。
巴克雷带她走进一家珠宝店,这间珠宝店不但装潢得富丽堂皇,里面摆售的
珠宝也都十分华丽璀璨。
他们才一踏进店中,马上受到注目,还不时见到其间的顾客交头接耳的。叶
小曼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从他们注视她的表情,大概也猜得出一二。
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高壮、微胖的男人,他身上穿的是传统的阿拉伯服装,
那黝黑的皮肤和他身上洁白的衣服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男子—见到巴克雷,就发出豪爽的笑声,然后吐出一大串叶小曼听不懂的
语言和巴克雷交谈。
“小曼,这是阿克巴·沙达先生,是这家珠宝店的老板。”巴克雷先用中文
向叶小曼介绍对方的身份,然后又用叽里呱啦的语言向对方介绍叶小曼。
由于语言上无法沟通,所以叶小曼用“国际标准语言”——微笑和他打招呼。
岂知对方一见不由分说地就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拥抱,然后又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她听不懂的话。
这里的男人好色!虽然叶小曼知道“拥抱”可能是对方用来打招呼的方式,
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如果在台湾,这恐怕会被误认为是性骚扰!
看对方比手画脚一直死盯着她说了一大堆话,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巴克雷对方
在说什么。
“阿克巴·沙达先生说你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方女人,他说刚才他抱你时,
差点怕一不小心会把你捏碎。”巴克雷说。
“我不喜欢他打招呼的方式。”她咕哝着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没想到她细如
蚊蚋的声音居然得到巴克雷的回应。
“这—点我会告诉他,我也不喜欢其他男人碰你。”哇!霸道又自大的男性
本色又流露出来。
他们随着阿克巴·沙达走进贵宾室,一直到许多珠宝金饰摆到叶小曼面前,
她才明了巴克雷带她来此的目的——居然是要买珠宝给她。
要是一般女子见到自己面前摆满了价值不菲的珠宝,恐怕早已兴奋得不知东
南西北的方向了,但是叶小曼非但一点也不觉得兴奋,反而沉下脸。
“你挑几样中意的。”巴克雷的口气仿佛要她把这些珠宝当成青菜似的挑。
乖乖!这随便一件珠宝,价值都十分昂贵,为什么他要她选?
难不成这又是另一个试探?他八成真把她当成拜金女郎了。
“我不喜欢珠宝。”她是真的不喜欢,冰冷冷的宝石戴在身上,除了炫耀之
外,还有什么意义?
“当我的妻子不能太寒酸。”他真不明白有哪个女人会讨厌珠宝,难道他错
看了她?
“我就是我,如果你觉得我寒酸,难登大雅之堂,那你可以不娶我。”拐弯
抹角地骂人,这口气令她难以下咽。
“你是故意在与我唱反调?”他的眼睛发出危险的讯息。
阿克巴·沙达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内容,只是不断地好奇看着叶小曼,再看看
巴克雷。
其实叶小曼也不喜欢把他们之间的气氛搞得如此剑拔弩张,只是她不喜欢他
总在她面前摆出唯我独尊的样子,仿佛他说什么她就得乖乖顺从般。
像在报复、又像在恶作剧,她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随手一抓,“这些我都
要了!”
既然他想当散财童子,她就成全他,最好花到他破产为止。
他微蹙的浓眉显示出他对她的举止的不满意。
没错!这就是她预料中的反应,气吧!最好把他给气……算了,留点口德,
好歹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她可不想守活寡……等等!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他
当成丈夫看了?
唉!好乱、好烦喔!
正当叶小曼沉溺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时,巴克雷已把她刚才随手抓的一把珠
宝全买了下来。
他几乎看也没看信用卡账单上的价钱就签下他的名字。
阿克巴·沙达见到成交这么一大笔生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还有六个女
人排成一排鞠躬道谢。
叶小曼注意到其中一名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很年轻,阿克巴·沙达还特意把
她带到叶小曼面前又哇啦哇啦说了一串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沙丽是他的第六任妻子,这间珠宝店是阿克巴·沙达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叶小曼惊愕得眨着大眼睛。沙丽小得足以当阿克巴·沙达的女儿,没想到居
然是他的第六任妻子,那其他五个不就是
巴克雷开口证实了她的揣测:“从右到左,是阿克巴·沙达的第一任妻子,
接着是第二任、第三任,以及第四任和第五任妻子。”
叶小曼最厌恶对婚姻不忠实的男人,虽然阿克巴·沙达的行为在这里是被允
许的,但是她个人还是无法接受这些男人对婚姻的态度。
“这里的男人到底可以拥有多少妻子?”她为这些处在男尊女卑社会中的女
人叫屈。
“最多六个,但是情妇不受限制了。”
巴克雷的回答令叶小曼怒火攻心。
“难道你们就不怕得AIDS,或纵欲过度而早死吗?”她气得口不择言。想想
中国历代皇帝都英年早逝,不也是与这个原因脱不了关系。
而AIDS不也是上天给那些好色的男人的惩罚吗?
“走吧!我可不想讨论别人的家务事。”巴克雷像怕她会克制不住而做出过
分的言行举止般,连忙带她离开珠定店。
即使已离开珠宝店,却仍无法浇熄叶小曼心中的怒火,而巴克雷那一派悠闲
的态度,无疑是在火上加油。
“我不认为阿克巴·沙达的行为值得你如此气愤。”他似乎在暗示她太大惊
小怪。
“这里的习欲根本是在歧视女人,把女人视为男人的玩物,可耻!”她不是
女权的拥护者,但是她无法忍受这样一夫多妻,甚至还可以养情妇的婚姻制度。
“你无法忍受这样的习俗?”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不止无法忍受,我根本就是不接受。”
“如果我和阿克巴·沙达一样——”他试探她。
“我先和你离婚!”
“这儿离婚必须由男人提出的,女人是没有权利要求离婚,而且这里的女人
绝对有肚量容忍丈夫娶其他的女人为妻。”
他根本是在指桑骂槐,说她是个没肚量的女人。
乖乖!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不是一直希望他放她走?如果他有了另一个
女人,也许他会放了她……其实她应该觉得高兴,为什么她的心里直冒酸,而且
酸得发苦,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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