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什么?屏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高八度的嗓音,「我的天,你跑到垦丁
去渡假吗?居然没找我一起去,真可恶!」
「搞清楚,我可不是来渡假的。」任宛灵将电话换到另一边,将脚跷到阳台
上去。「我只是想逃开台北那群人,暂时让耳根清静一阵子。」
「那些阴魂不散的追求者,嗯?」石伊玲咯咯笑了起来。「那也不用跑那么
远嘛。没有精品店和购物中心可以逛,我敢保证你待不了三天就会叫救命了。」
「谢啦,你真会给我信心。」她嘟嚷著。伊玲是她的好友,也是另一企业的
富家千金,个性单纯而乐天,生活里永远只有时尚派对和名牌服饰,所有的民间
疾苦都和她无关。
以前的她也是如此,每天过著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周旋在所
有殷勤追求的公子哥儿中,但逐渐的,她却开始对这样毫无意义、没有目标的生
活感到厌烦。
尤其她的父亲再婚之後,突然多了一个继母和妹妹,令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产
生波涛,更坚定了她想寻求突破的决心。她厌倦了所有人都争相逢迎她,痛恨当
所有人知道她是「日东集团千金」时,那副刻意恭维的嘴脸。
她受够了那些穷追不舍的哈巴狗,甚至怀疑如果没有日东集团这个显赫的光
环,没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父亲,那些人还会不会急於讨好她?
如果她不想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那她就必须做些改变。
「说真的,你跑到屏东去干什么?」石伊玲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为什么
这么一声不响的,连我都不通知一声?」
「我……」她顿了一下,然後将她之所以来这儿的理由简单解释了一递。
「你是说,你从小就和人订过婚了?」听完之後,石伊玲尖叫一声。「哇塞,
真浪漫。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我和他并没有「订婚」,OK?」她纠正道。「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当年
我爸他们几个朋友随口说说,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休想我会承认这种事!」
「拜托,你爸想结为亲家的对象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石伊玲笑嘻嘻地接
口。「能让你爸在那么久以前就把你的终身给订了,对方的家世背景必定不差吧?」
「正好相反!据我所知,他老爸在美国的事业濒临倒闭,所有的家当全被银
行抵押,所以他现在一贫如洗,是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这么惨?」石伊玲呛了一声。「那他回台湾是要向你爸套交情调头寸?还
是想履行婚约好解救他家的事业?」
「都不是!他拒绝了我爸打算帮他的提议,也直接拒绝了这门「婚事」。换
句话说,他根本不想娶我,甚至连见我一面都没兴趣。」
「不会吧?这家伙要不是太蠢,就是根本不知道他拒绝了什么。多少黄金单
身汉排队等著获得你的青睐,他有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还不懂得把握,简直是个笨
蛋!」
她想也是,否则他家的事业也不会破产了。任宛灵皱著鼻子想。
「所以喽,这就是我会来这儿的原因。知道有个家伙居然不想娶你,换成是
你,你不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不把你放在眼里?」
「当然好奇。那你见到他了没?」
「嗯。」她斜睨了隔壁那栋房子一眼。原来她记错了住址,康诺不是住在她
原先以为的那栋花园洋房,而是根本住在她隔壁。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找到他之後,你打算怎么修理他?」石伊玲兴致勃勃地接著问:「找几个
人痛扁他一顿,好惩诫他有眼不识泰山?」
「我还没那么嗜血。」她耸耸肩,故意拉长了声音,「相反的,我打算勾引
他,让他为我神魂颠倒,等他知道我就是他不屑一顾的任宛灵之後再甩了他,让
他知道他到底损失了什么。这个方法如何?」
「够毒辣!」石伊玲哈哈大笑。「希望那家伙不会是满脸脓包,让人看了倒
胃口的货色。你有把握勾引得上他吗?」
「试试看喽。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如果你输了,招待我到义大利半个月如何?」
「赌了。」石伊玲又是一阵大笑。「你住哪儿?过两天我去看你。」
来看她?任宛灵的眉毛扬了起来。
「呃,你还是别来的好。」她轻咳了一声。「我住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豪宅,
不但没有豪华浴室可以让你洗SPA ,还养了一整院的蚊子,你不会想来住的。」
「不会吧?那你还住得下去?」
「其实也没那么槽啦,我发现我还挺能适应的。」她自嘲道,没忘了苦中作
乐。「而且没人伺候,一切都得自己来的日子还挺有趣的,或许改天你可以试试。」
「谢了,我想我还是去住饭店好了。」石伊玲敬谢不敏。「对了,你跑到屏
东去,马伟杰知不知道这回事?」
提到马伟杰,任宛灵忍不住微微蹙眉。马伟杰是某家大企业的少东,长的风
度翮翩、英俊潇洒,对她更是一见倾心,几个月来鲜花和礼物攻势不断。
对她而言,马伟杰只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罢了,称不上有啥特别之处。
若要说马伟杰有何过人的优点,那就是他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对她十分殷
勤,想尽方法讨她欢心,也就是这一点让她无可奈何。
「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儿,你最好闭上嘴巴。」她警告道。
「我尽量啦。不过我想马伟杰总会想办法查出来的。你打算在那儿待多久?」
「不一定。这儿挺清静的,也许我会多待一阵子,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出路。」
「是因为若曦带给你的影响,嗯?」石伊玲停了一下,才柔声说道:「我知
道你一直想向若曦看齐,让大家知道即使不靠父亲的庇佑,你的能力也绝对不输
给任何人,但你有必要这么虐待自己吗?」
「不,不是虐待自己。」她侧著头沉思半晌,才平静地回道:「或许你说的
对,我的确是被若曦所影响。我从小就被保护的太好,大家都认定我是个吃不了
苦的娇娇女,既然如此,我何不让大家看看我的实力?」
石伊玲好半天没吭声,未了才故意叹了一口气。「你都这么决定了,我还能
说什么呢?自己保重,我过几天再去看你。」
「好,你也保重。」
按掉电话,任宛灵伸了个懒腰,转头朝隔壁的院子里望去,只见那辆黑色的
摩托车停在庭院前的车道上,四周静的只有草坪上自动喷水系统的声音。
想起昨晚和康诺短兵相接的那一幕,她不由得陷入沉思。她原以为会见到一
个生活靡烂、两眼无神的败家子兼颓废男,结果却和她先前设想的有些差距。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观感!在她的想法里,康诺还是个只图享受、不思
长进的浪荡子;更甚者,昨晚在送她到门口之後,他居然袖手旁观,看她一个人
手忙脚乱地将那四大袋物品搬下车,连一点要帮忙的表示也没有。
等她卸下最後一袋物品之後,他便二话不说「噗」地一声迳自离去,摩托车
还喷了她一脸黑烟。
如果她以为这年头的男人还会有「骑士精神」这种东西,那她显然是太愚蠢
了。
嗳嗳,不想了。拿下头上的遮阳帽,她抓抓一头乱翘的及肩长发,才刚起身,
趴在一旁的大白狗立刻跟著站起来,还朝她讨好地摇著尾巴。
「等我十分钟,狗狗。」她宣布道。「十分钟後,我们就可以开饭喽。」
厨房里,任宛灵翻著冰箱寻找做午饭的材料,最後决定为自己做个蛋炒饭。
她一手翻著烹饪书,一面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的材料全丢到锅里去乱炒一通。
虽然她连要放多少调味料都搞不清楚,但在连续吃了几天的微波食品和泡面之後,
能吃到自己亲手煮的佳肴简直有如置身仙境。
将收音机扭至热门音乐频道,她一面用锅铲将饭炒的铿锵响,一面随著音乐
节奏哼著歌。将饭呈上盘子之後,她关上电磁炉,端著两个托盘走上二楼。
「狗狗,吃饭了。」她走进房间,大白狗却不在房间里。
咦,跑哪里去了?她狐疑地东张西望,听见阳台传来一声模糊的吠叫;她朝
声音来源望去,只看见那团白色的狗影从二楼一跃而下,她根本来下及制止。天
哪,她又没有虐待它,大白狗为什么要自杀?
「狗狗!」她快步奔至阳台边,看见大白狗先是跳至隔壁的围墙上,穿过防
盗用的黑色电网,而後跃下柔软的草坪,开始沿著修剪整齐的花圃追逐一只橘白
相间的小花猫,间接还传来几声惨烈的厮杀声——
「汪汪汪。」
「喵喵喵……」一场猫狗追逐战热闹展开。
「狗狗,你立刻给我停止。」她威严十足地训斥,只不过没啥用处。三十秒
之後,前方那块开的正艳的小花圃已被夷为平地,大白狗正继续朝下一块规划完
整的花圃进行蹂躏。
「狗狗,不可以,你给我回来!」
这声吼叫暂时引起了大白拘的注意。它停了一下,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似
乎对主人的指示感到疑惑。
「你给我待在那里不准动,听到没有?」她命令道,却在心里暗暗叫苦。完
了,康诺不是警告过她了吗?再让她的狗进到他的院子里,那就警察局见了。
更糟糕的是,她瞧见大白狗已经在庭院的角落里呈半蹲姿势,旁边还搁著那
顶她从夏威夷带回来的遮阳帽。真该死,她的帽子怎么会跑到隔壁去的?
「狗狗,我说不准拉,你马上给我停止!」她哇哇大叫。
大白狗充耳不闻,显然正忙著解决生理需求没空理她。
天杀的,她非得尽快在被康诺发现前把狗抓回来不可。她迅速衡量著四周情
况,从她的阳台到隔壁的围墙上距离并不大,高度也不是问题,只不过围墙上那
一圈一圈的黑色电网看来令人沭目惊心,不知道有没有通电……
应该没有吧,否则狗狗不会如此轻易跳过电网的。她想著。
为了证实她的臆测,她左顾右盼,找到一个矿泉水的保特瓶往围墙内一丢,
保特瓶滚了几滚,在压到一坨狗屎之後停了下来。
技术太差,铁定当不成棒球选手!她对自己皱皱眉,决定再多试几次以求安
全。三分钟之後,她将喝完的泡沫红茶铝铂包、吃完的饼乾盒子,甚至连大白狗
吃饭用的塑胶盘子都丢了下去,电网似乎没什么反应。
笨蛋,塑胶和纸制品当然不导电啦。她一拍额头,继续寻找可以派得上用场
的物品。有了,她灵机一动,回房间拿出那根买来「预防万一」用的金属棒球棍
往下一丢,棒球棍先是弹到围墙「哐啷」一声,然後咚咚地滚下草坪。
看样子是真的没有通电。她松了一口气,放心地踢掉拖鞋,身手俐落地攀过
阳台,慢慢地将一脚跨到隔壁的围墙上,再来是另一只脚……这并不太难嘛,她
微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好极了,接下来她只要转身,然後跳下
草坪,去把那只不听话的狗抓回来,再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在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猛地一震,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还站在围墙上。她爆出
一声尖叫,然後以一个十分不淑女的姿势往下跌落——五体投地。
「哎哟,好痛。」她吃力地爬起来,一手揉著摔疼的屁股。
一双只著短裤的长腿就在她眼前,她的目光顺著那双毛茸茸的长腿往上望,
正正地盯见一张轮廓分明的男性脸庞。
康诺也瞪视著她,表情难看的活像抓到和别的男人通奸的老婆。
「嗅,是你啊。」她惊魂未定地用手抚著胸口,「你吓了我一大跳。」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他环视著满是垃圾的草坪,声音是暴风雨欲
来前的平静。「这里该死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啊?没……没有啦。」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用手拍拍沾在身上的草屑。
「我是在试试你的电网有没有通电,所以……」
她噤了声,因为他一脸凶神恶煞地瞪视著她,看来一副快抓狂的模样。
「喔,结果呢?」他带著讽刺的口吻问道。
「结……结果它没有。」她边说边退开一步,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呃,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错!你确实很吵,吵的足以媲美十架F -16战斗机,连死人都会被你吵
的从坟墓里爬出来!」他恶声恶气地瞪她。「一太早就跟著收音机鬼吼鬼叫,还
把锅子敲的震天价响,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卖破铜烂铁吗?」
她仍然很有风度地保持微笑。别和他生气,任宛灵。尽管她觉得他那句「鬼
吼鬼叫」很刺耳。「对不起。如果我打扰到你,那我很抱歉……」
「你的确打扰到我。」他的双眼冒火,一对浓眉揪得紧紧的。「你叫狗的声
音大的五百公尺外都听得见,当小偷也不用这么嚣张吧?」
她瞪起眼,「谁说我是小偷?」
「你放狗进来我的院子里乱跑,丢了满地的垃圾,还偷翻墙到我的院子来,
这不是小偷的行径是什么?」
「我才没有……」她出口正要反驳,又紧急吞了回去。她想他应该还没发现
狗狗将他的花园搞的一塌胡涂,她还是先放低姿态为要,尤其此刻面对的是一个
看来刚从床上被吵醒,胡子未刮、头发凌乱,两眼充满血丝的男人。
他看来像想把她拎起来掐死!
「呃,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她再度清了清喉咙。「康先生……」
「叫我康诺。」他微微扯动嘴角。「在你和你的狗毁掉我平静的生活之後,
你实在不该如此见外。」
她听不出来这句话是否有讥讽之意。
「康诺。」她轻咳了一声,谨慎地斟酌用句,「事情是这样的,我之所以会
翻墙过来,是因为我的狗不小心跑到你的院子里……」
「你显然很不了解你的狗。事实上,它已经对我的院子了若指掌,这儿到处
有它「不小心」留下的证据。」
啊?任宛灵偷偷瞄了一下四周。乖乖,这儿简直是战况空前,草坪上除了到
处是她丢的垃圾之外,还有一坨一坨「分布」相当平均的狗粪。如果她刚刚跌下
来的位置再偏一点,那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狗狗不是故意的,我代它向你道歉。」她尽量装出一副歉疚的样子,还把
头垂低了一点。「我已经教过它不准在这里大便,它还在学习当中,如果你愿意
再给它一点时间……」
「再给它一点时间,让它把这儿变成狗粪掩埋场吗?」他咆哮道。
任宛灵被他那一吼吓退了三步。虽说她早料到他会发火,但不知道他会这么
生气。她不确定他是因为被从睡梦中吵醒而发怒,还是因为她的狗拉了他一院子
大便而生气。也或是两者皆有?
「我真的很抱歉,康先生。」她再悄悄往後退了一步,确定他的拳头打不到
她为止。「我会看好它,绝不让它再到这儿来;我们不会住在这儿很久……」
「我才不管你住多久,只要别再破坏我的安宁就行。」
破坏安宁?她瞪视著他的表情。他每天晚上扰人清梦她还没找他算帐呢,她
的狗只不过叫嚷了几声,他居然敢说她破、坏、安、宁?
她再也没有风度压抑脾气了。「我已经说了我很抱歉,你还想怎么样?」
他才张开嘴巴,她已经连珠炮似地接了下去,「搞清楚,要不是看在你昨天
帮过我的份上,我才不会对你客气。我已经告诉过你,本小姐对你的身家财产没
兴趣,我翻你的墙是为了把狗狗抓回去的,我保证这会是它最後一次进你的院子
里,这样你满意了吧?」
他正想开口,她再度截断他的话,「还有,告诉你,现在是中午出大太阳的
时刻。一个正常人不会三更半夜出去鬼混,然後在中午十二点还赖在床上睡大头
觉。如果你嫌我破坏安宁,尽管去报警啊,谁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破坏谁的安
宁!」
「在你搬来之前,我可没听见有人抱怨过。」他过了一会儿之後才说。
「那是因为这一带的豪宅户户都有隔音设备,只有我这一户没有。」
「你应该跟你的房东反应这个问题,而不是跟我。」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围墙上的电网有通电,狗就进不来了。」
「如果我围墙的电网有通电,它早就变成烤小狗了。」
她恨的牙痒痒的,偏偏一时之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该说的话她都说了,也
已经向他道过歉,这个妄自尊大的家伙总不能因为他的块头是她的两倍,就以为
她好欺负,她任宛灵可不是被吓大的!
「我和狗狗立刻就走,不会待在这里惹人嫌。」她挺起肩膀,凶巴巴地瞪他。
「本小姐要走了,让开!」
康诺张开的嘴随即又闭上,表情由原本的惊愕转为有趣。他将双手环抱在胸
前,看著那个小女人抬头挺胸地走向前去捡起躺在地上的棒球棍,翘著浑圆可爱
的小屁股。似乎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好好地打量她。
她十分年轻,顶多二十五岁左右,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巴掌大
的小脸蛋上镶著一双灵活慧黠的大眼睛,高翘的鼻粱下是一张温润的玫瑰色红唇,
即使此刻她眼里怒火熊熊,她仍然是个细致诱人的小美人儿。
只不过这个小美人儿显然不是好惹的。他识趣地让到一边去,以免她余怒未
消决定拿棒球棍痛扁他一顿。
「喂,叫你让开听到没有?」她趾高气扬地道,还用眼角的余光瞄他,活像
他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阴沟老鼠。
「如果你能把这些狗粪和垃圾清完再走,我会很感激。」他慢吞吞地说。
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瞧见大白狗已经将她的遮阳帽盖在它刚才「方便」
过的地方,正心虚地用爪子拨土企图湮灭证据,令她的面子全盘扫地。
「狗狗,过来。」她故作凶狠地斥道。
大白狗对她的命令无动於哀,反而开始腻在康诺的脚边磨蹭,还一面对他猛
摇尾巴,显然喜欢那个家伙比喜欢她多些。可恶,见到帅哥就把养了它好几天的
女主人给忘的一乾二净,这只忘恩负义的狗!
「它叫什么名宇?」他问。
「我干么要告诉你?」她下高兴地道。
「既然它把我的院子当成它的公共厕所,我总得要对它有所了解。」他俯视
著在脚边打转的狗。「它叫……大白?还是小白?」据他所知,白色的狗大概都
离下开这两个名字。
「喔,这个。」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下好意思板著一张脸。「因为我不
知道它的性别,所以暂时叫它狗狗。」
康诺扬起一道浓眉。什么样的女人会给狗取个名字叫「狗狗」的?而且居然
连公狗母狗都分辨不出来?「它是只母狗。」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不打算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我以前养过两只獒犬。」
噢,那就难怪!她瞄了他一眼。而且由狗狗对著他猛流口水的情况看来,她
也丝毫不怀疑康诺的魅力,不论是对女人或是雌性动物。
只除了她!她可不是见了英俊的男人就会扑上去尖叫的花痴,管他帅的天崩
地裂都一样。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已经够她烦了,她从不做这种浪费时间
的事。
「狗都会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或许你应该重新训练它,让它养成新的习惯。」
怎么搞的,他突然和颜悦色起来了。任宛灵眼底的警戒升起,这家伙在打些
什么主意?「我会的,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他漾起微笑,那迷人且电力十足的笑容令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脸颊开始微微发热。庆幸的是,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令她不知道是
该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呃,你本来是在……睡觉?」她决定表达一点邻居的友善。
「对。」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那么……你现在是要回去睡觉?」
「没错!如果你能和你的狗保持绝对的安静,我会很感激。」
「我很抱歉。」才怪!他总算也知道被人吵醒的滋味了吧?活该!
见他仍然脚步不停,她小跑步地跟了上去。
「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觉得如何?」她笑容满面地道。「你瞧,我们
住的这么近,也算是种缘分。既然我们免不了要当上一段时间的邻居,或许我们
应该交个朋友,也许将来你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说不定。」
「喔?」他停了下来,侧过头来看她。「比如什么?」
「比如防小偷啊。你瞧你的围墙这么不保险,我和狗狗那么容易就爬进来了,
别人也做得到,你不觉得很不安全吗?」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他挑著两道浓眉,不打算告诉她这栋屋子有最周密的保全系统。至於电网,
他之前并不认为有必要用——在她和那只狗住到他的隔壁来以前。
「再说你的电网早就坏了,小偷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侵入这里。」她滔滔不绝
地说了下去,愈想愈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所以我们应该发挥邻居「守望相
助」的精神,彼此好有个照应。狗狗也会帮你的。你说是不是啊,狗狗?」
康诺瞥向腻在他脚边吐舌头的狗。「你是说我们应该尽释前嫌、化敌为友?」
「多个邻居当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嘛。」尤其这个「邻居」还是个身材高
大的肌肉猛男时,和他为敌简直是找死。
「这倒是。」他沉吟道,用一手搔著下巴的胡碴。「你不用工作吗?」
「不用。我是来这儿渡假的。」她流利地说道。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朝他伸
出一手,「朋友?」
虽然他怀疑自己会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但瞧她一脸无邪灿烂的微笑,
他还是伸出手和她一握。
「就这样喽。不吵你睡觉,我走啦。」再朝他摆摆手,那个小女人迳自带著
棒球棍和她的狗往原来的地方走,看样子是想从那片围墙「爬」回她的阳台上去。
「等一下。」
见她询问地回过头来看他,他朝她指指大门。「你可以从我的大门出去。」
「对喔,我忘了。」她露齿一笑,和大白狗调转方向。临到门前,她又像想
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看他。「喂,你有没有心脏病?」
心脏病?他皱起眉。这是什么机智问答的问题?「上次检查时还没有。」
「那就好。」
好什么?康诺纳闷地往屋里走去,视线在触及那一片惨不忍睹的花园残骸时
倏地冻住。老天,他的花圃……
没等他反应过来,任宛灵已经连同那只罪大恶极的狗脚底抹油火速开溜,也
把他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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