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实说,打从认识康诺这个家伙开始,任宛灵就觉得自己神智不清。
「你们这种缺乏运动的女人,就该好好的晒晒太阳。」康诺是这么说的。
她没告诉他,她在这半个多月内所晒的阳光,已经足以让她去竞选非洲小姐
了。天知道她是哪条神经错乱,居然会答应和他骑重型摩托车去海边「兜风」。
「为什么不开车去?」她狐疑地问他。「这样狗狗就不用跟在後面跑了。」
「搞不好狗狗早就很想出去跑一跑,只是被你这个主人剥夺了它自由的权利。」
他朝在一旁吐著舌头的大白狗眨眨眼,换来大白狗同意的猛摇尾巴。
她一定要扁他一顿。他居然敢暗示她软禁她的狗。
来到他的院子,康诺跨上摩托车後发动引擎,将另一顶安全帽丢给她。她将
安全帽戴上头,乖乖地站著让他帮她调整帽带。
「看样子你常带女人出去「兜风」喽?不然怎么会多准备一顶安全帽?」她
故意说。
「这顶安全帽是我捡的,不然丢在路边多浪费。」他朝她露齿一笑。「你有
没有听过关於「路边的安全帽不要乱捡」的鬼故事?搞不好这顶安全帽的主人已
经……」
她尖叫一声,忙不迭就要把安全帽拿下来,却瞥见他眼里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你居然敢骗我!」她气呼呼地道。
「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好骗?」他戴上自己的安全帽,将她的手拉向前环住他
的腰。「抱紧,否则摔下车我可不管。」
「我知道,万一我脸先著地,你也不想负责任是吧?」她咕哝著,双手环抱
住他的腰。他一扭动油门,摩托车立刻一冲向前,害她差点滚下车去。
「抱歉。」他说,声音里可一点也听不出内疚的意思。
上了公路之後,他们沿著整条海岸线前进。她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呼吸
著他身上温热的男性气息。这么抱著他的感觉很舒服,右手边的海洋波光粼粼,
温暖的空气中飘散著和煦的微风,吹的她昏昏欲睡……
天哪,她应该是要绷紧神经拟定策略,想著该怎么勾引上他才是,没想到她
居然在下午出大太阳的时刻,被一个英俊的猛男诱拐到海边厮混……
车子在热闹的海滩边停了下来,任宛灵不等车子停妥便跳下车。
「嘿,海。」她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拉著康诺奔向沙滩。午后的艳阳热辣
辣地曝晒著大地,沙滩上到处是各地蜂拥而来的观光客,每个人的脸都被太阳晒
的红扑扑的,充满欢笑和愉悦。
「真棒。」她深吸了一口燠热的海风,对站在身旁的康诺嫣然一笑。「我已
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看过海了。」
「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可以来。」他搔著狗狗的耳朵。
「前提是——你得要不愁吃穿,还得有钱有闲才行。」她对他扮了个鬼脸,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游手好闲,天天骑重型摩托车在海边泡妞的,康先生。」
康诺的反应则是浓眉一扬,嘴角勾起一个有趣的笑意。
「我们要下海吗?」她笑容可掬地问。「喔,不是,我是问你要下去玩水上
摩托车吗?我没有带乾的衣服来换。」
「随你,反正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乾了。」他的目光审视过她身上的T 恤
和牛仔短裤,即使外头还罩上一件长袖外套,他仍能看出她的身材很好,胸脯饱
满、腰肢纤细,短裤下的美腿修长细致,令他的腰间一阵蠢动。
见鬼!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容易冲动的年纪,也一向认为控制欲望不是
什么难事,不过自从遇见这个小女人开始,他就不再认为自己有成为圣人的条件
了。
当他看著她脱掉外套,露出整个圆润的肩膀和手臂雪白的肌肤时,他忍不住
皱起眉毛。「你会烤焦的。」
「不会啦,我有万全的准备。」她信心十足地道,从皮包里翻出一瓶防晒油。
「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用了,我皮厚。再说现在涂也来不及了。」
她瞄了瞄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然後将防晒油递给他。「帮我在背上抹点好
吗?」她撩起长发,转身背向他。康诺瞪视著她空无一物的背。老天,他还以为
她穿的只是件无袖背心,没想到居然是件泳衣——泳衣的背是挖空的,几乎直到
她的腰际。
「你会因为妨害风化而被逮捕。」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会吧?我还以为这件泳衣很保守呢。」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当初她买
这件背心式的泳衣时,还被石伊玲讥笑了老半天哩。会很暴露吗?
康诺不吭声地接过她手上的防晒油,开始想像这件黑白相间的泳装下水後会
变成什么模样。
「我收回我的建议,你最好不要下海。不对,是「下水」。」他闷闷地道。
「沙滩上那些男人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如果你下了水,那些人一定会狂喷鼻血。」
「你想太多了,我还有穿短裤啊。」她一脸无邪地眨著眼睛。「我们是不是
得先去借两件救生衣?不然就不能玩水上摩托车了。」
康诺瞥了她一眼,然後朝海滩另一头走去借救生衣了。任宛灵露出得意的笑
容,找了个空的椅子坐下开始等待。
如果她曾经怀疑过康诺的魅力只对狗狗有用的话,那也在此刻全盘推翻。他
一会儿之後便从一群女学生的队伍中「插队」,率先借了两件救生衣,并且吸住
了那群高中女生爱慕的目光。
当他走回来时,沿途还有三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对他猛抛媚眼,显然十分热诚
地邀请他到她们的位置上去「坐坐」。他连和出租海滩伞的欧巴桑都有话说,把
那个欧巴桑逗的一口金牙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在她快被烈日烤成人乾时,康诺终於带著救生衣回来了,还有两条不知道
从哪里拐来的大浴巾。跟谁借的?欧巴桑的女儿吗?天知道他平常去超级市场买
东西时是不是也用这一招,把人家纯情少女迷的昏头转向。哼!
「你借个救生衣借到地中海去了?我已经涂了三遍防晒油了。」她嘀咕著。
「抱歉,有些……杂事。」他咧开嘴角,将手上的大浴巾递给她。她注意到
另一头那几个洋妞仍然朝他搔首弄姿,而他居然也回以微笑。
他的「杂事」最好不是和那几个外国女人有关,不然她绝对要他好看。
「她们想干么?」她看著那三个头凑在一起笑的暧昧的洋妞问。
「没有啊,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去喝杯小酒,然後……」他以一耸肩做为结语,
想也知道那个「然後」是什么意思。
「真噁心。」她不客气地批评。「你对女人的邀请一向来者不拒?」
「那得看邀请我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他绽开个令她心跳加速的笑容。「男
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我当然也不例外。」
她极力忽视他勾人的微笑,不过成效不彰。这项认知令她极为懊恼。
「怎么了?」他挑了挑眉。「舌头被猫吃了?」
「我才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她傲慢地道。
他的回答则是轻声笑了,在她能了解他的意图之前,他已经拉起她朝沙滩上
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跟著人群去玩水上摩托车和香蕉船,当香蕉船在海中
翻倒时,任宛灵尖叫地抱住康诺的脖子,笑倒在他身上。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玩这
些水上活动,这儿更不是什么地中海的浪漫小岛,然而她却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
尽情的笑过,仿佛全身细胞都活过来了般精神奕奕。
当她兴致勃勃地想玩第五次时,康诺拉住了她。「不行!」
「为什么?」她抗议道。「我想再玩一次啊。」
她的泳装在下水之後几近透明。康诺非礼勿视地闭上眼睛。「你得回去涂防
晒油了,不然你会晒伤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她往下看了自己发红的皮肤一眼,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跟著他回到沙滩上,康诺帮她找了个有海滩伞的椅子坐下,将一条大浴巾盖
上她裸露的肩头,以免她被灼烈的阳光晒伤。他没有考虑自己,反而细心地先帮
她擦乾头发,这个体贴的举动令她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的暖意。
「你在想什么?」发觉她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他挑著眉问她。
「没有。」她掩饰地别开目光,接过他递过来的矿泉水。「告诉我你的事,
康诺。」
「你想知道什么?」
「都好,比如你在美国的生活,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康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默著;正当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时,他
才缓缓地开口,「我父亲是个企业家——或者说他本来是。八个多月前他病危,
当时我人在洛杉矶,接到消息後立刻便赶回纽约,却只来得及见他最後一面。
「他过世之後,将他奋斗了一生的事业留给我,也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公司状
况很糟,几乎处於倒闭的局面;为了弥补亏损,我将其他的遗产抵押成资金投入,
却始终无法挽回颓势。」
任宛灵静静地听著,内心隐隐有些矛盾,不确定自己想再听下去。这些都是
她早就知道的,然而听著他平静的声音叙述一切,却仍令她感到一阵心痛。
「那并不是你的错。」她低声道。
「是的,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这些情况,或许情况不会糟到这个地步。」
她看著他阴郁的表情,察觉他嘴角的一抹苦涩。有那么一瞬间,她冲动地想
伸出手去环抱住他,用手抚平他纠结的眉峰,然而她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低语。
「没关系,这是事实。」他在椅子上伸直双腿,凝望远方蔚蓝的海面。「我
的母亲在我念高中时过世了。她并不是我父亲唯一的妻子,但他们的感情却一直
很好,这儿的房子也是他为她建造的。
「这块土地是他们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我也在这儿渡过了我的童年。无论
将来我如何穷困潦倒,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它,不让它受一点损伤。」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坚决,她的胃部不由得一阵紧缩。
「你在台湾没有别的亲人吗?或是叔伯长辈之类的?」她换了个话题。
「有一个。他碰巧和你同姓,是台湾日东集团的董事长,叫任川铭。你听说
过他吗?」
「日东集团是台湾前十大企业,我当然听说过他。」她强自镇定地道。「再
说同姓的人很多,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睨了她一眼,一会儿後才深思地接道:「任伯伯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两人
的交情十分深厚,我和那位任家小姐也因此被大人们送作堆,一直到我们搬离台
湾,才逐渐和任伯伯断了联络。」
「真的?」她故作讶异道。「既然你爸和任董事长这么有交情,你又和任家
小姐有婚约关系,你何不乾脆娶了那位任小姐、或者利用这点要求任川铭帮忙解
决你们的财务问题?」
「达忠集团或许濒临破产,但它仍有尊严,我不想让人家认为我是为了钱而
和任伯伯攀关系,这不仅贬低了我父亲的人格,更让他们的情谊显的廉价;更何
况那位任小姐也许早有心仪的对象,我不想强人所难。」
噢!她不自觉地咬住嘴唇。她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以退为进,继而博取父亲的
好感罢了,没想到他竟是因为顾虑到她的感受,不想让她因这桩不自主的婚姻而
为难。
「那公司现在情形如何了?」她用淡漠的口吻掩饰心中的轻颤。「任董事长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打算帮忙了吗?」
「那倒没有。我虽然挽拒了任伯伯的好意,但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日东集团
仍然在暗中帮忙,请我们的往来银行暂缓对贷款的催款。」他苦笑著说。「虽然
公司目前只是苟延残喘,我还是很感激他们的一番好意。」
「能拖延时间总是好的,也许事情会有所转机也说不定。」她柔声说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除了解决公司的危机,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
「当然有。」他注视著在沙滩上嬉戏奔跑的人们。「我母亲的心脏一直不好,
所以我从小便立志要从医,希望能解救更多的人,以弥补我母亲早逝的缺憾。」
他的眼底有几分落寞,她不知道那是因为忆起母亲,或是为自己没能达到目
标而怅然。
「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有达到理想的一天。」她笨拙地道。该死的,她应
该要利用这点鄙夷他、嘲笑他是个懦夫才是,没想到她居然安慰起他来了。
康诺没有回答,只是朝她挑起眉毛。「该你了。」他说。
「该我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理想和抱负,你不觉得该公平些?」
她考虑了半晌。「我父亲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她小心地道,谨慎地斟酌用
词。「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之後我父亲虽然身边不缺乏女人,但他
却一直没有再结婚。一直到前几个月他遇见了我继母,才又真正快乐起来。」
她开始告诉他关於父亲再婚的经过。在她叙述的期间,康诺只是凝视著她,
因她生动的描述而微笑,著迷於她笑意盈然的眼睛和唇角闪现的慧黠调皮。
「你和你的继母,还有继妹处的好吗?」等她说完之後,他问她。
「当然。」她由衷地道。「其实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讨
厌她们的,但却不然。我的继母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她用她的方式化解了我们原
本有些尴尬的气氛,更补足了我母亲所来不及给我的关爱和亲情。」
「她们一定很爱你。」
「是的。」她的唇畔泛起柔和的笑意。「从小我就被太多人包围著,被保护
的太周到,也因此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直到和我的异母妹妹相处过後,我
才惊觉自己的生命竟是如此贫瘠,几乎没有值得骄傲的事足以向人夸耀。
「她是一家知名女性杂志的社长,年纪轻轻却已颇有成就,也因为她的成功,
让我开始反省自己,想著该做些什么才能不虚此生。也许我是温室里的花朵,但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只要我肯努力,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她倔强的表情令他微笑了起来。
「瞧你这么坚决的模样,想必你已经达到目标了?」他逗她。
「马马虎虎啦,我还在努力喽。」她吐吐舌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始和他聊起自己的琐事,包括她在美国念高中和大学
时发生的种种趣事,对目前的工作计划和目标等等。她从来不和其他人聊这些的,
但却不由自主地向他全盘托出;就算她不自觉地泄漏了什么,她也没发现。
察觉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她警觉地闭上嘴巴。
「你还会在这儿待多久?」她匆匆地移转话题。
「不一定,视美国方面的情况而定。」他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手指漫不经
心地卷著她微湿的长发。「除了解决公司的问题之外,还有其他工作等著我。」
什么工作?她本来想问,却又警觉地闭上嘴巴。这些问题已经太过私人,几
乎超出了她该知道的范围,可是……天哪,她多希望能多了解他一点,渴望进入
他的生活,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和重担。
「我也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轻快如常。「再过几天,我也该回工
作岗位去了,以後大概也不会有时间再来这儿。」
「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把握还能当邻居的时间喽。」他朝她伸出手。「为这
难得的缘分,握个手如何?」
她想抿起嘴巴,却在他带笑的目光中融化了。她望著他握住自己的手,黝黑、
修长而漂亮,衬的她的小手更显白皙。她向上凝视他的黑色眸子,发觉他瞬也不
瞬地注视著她,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对不起。」他柔声呢喃,脸庞朝她俯近。「你有最诱人亲吻的嘴唇,宛灵。」
他的嘴唇轻刷过她的唇畔,令她的背脊战栗起来。他的吻急切却不失温柔,
一阵热流在她全身奔窜,她低吟著揪住他胸前的衣衫。
「我说过,如果你只想找个玩玩的对象,那你是找错人了。」她喃喃地道。
「我从未这么想过。」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而严肃。「别把我想的太
复杂,宛灵。我也是个平凡人,想追求一位令我动心的女子罢了。生命中有太多
不确定,既然我们无法掌控未来,何不好好把握现在?」
追求?她迎上他的视线,感觉心里的最後一丝防备正在沦陷。他让她联想起
一头猛狮,从容、优雅,正好整以暇地等候著他的猎物。她知道这些,然而与他
相处愈久、愈了解他,她就愈被他吸引而无法自拔。
如果她再不巩固自己的心防,她极有可能会爱上他,而这是她最害怕的事。
「走吧,今天的日光浴到此为止。」他重重地啄一下她的嘴唇,拉著她站了
起来。「我们去吃饭。」
「这么早?」她噘起红唇。「现在才下午四点。」
「早点吃饭,晚一点还可以吃一餐当宵夜。」他扬手招呼正在沙滩上玩的乐
不思蜀的大白狗。「如果你乖一点,我还可以让你骑我的摩托车,怎么样?」
骑他的摩托车?她顿时双眼一亮。嘿,这个提议真不错,她一直「肖想」那
辆拉风的摩托车很久了,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真的?」
「当然。」康诺微微一笑,害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怀疑他一定察觉到了,
因为他朝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当他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往回走时,她一点拒
绝的念头都没有。
前一晚喝了太多酒,任宛灵一醒来就觉得脑袋像灌满了水泥;偏偏大白狗天
还未亮就在她的阳台上吠叫,大概是到了发情期了。
「狗狗,走开。」她睡意蒙胧地咕哝著,将头缩到棉被里去。
大白狗没理她,迳自咬著她的枕头往床边拖,似乎非要把枕头扯下床才甘心。
她认命地翻个身坐了起来,隆隆作响的脑袋活像有一百个人在她的脑袋里跳舞,
她不由得呻吟一声。
都怪康诺!如果不是他拖著她去PUB 廝混到三更半夜,她也不会被灌了那么
多酒。除了较量酒量之外,康诺还和她聊英国和欧美文学的比较,和她争论吸血
鬼是否还存在於二十一世纪的假设;更甚者,他不知道发表了什么演说,居然能
让那群医学系学生全都对他一脸崇拜。
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博学。不过她不清楚的事还多得很,包括他是个酒
鬼这一项。说到酒,她顿时清醒了过来。她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她不记得了,
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是她被康诺扛出酒馆,然後……
她倏地低头望向自己。她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是换过的,昨天穿的衣物早被
脱了下来,此刻就披挂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想到康诺帮她换衣服的模样,她不禁
脸红了起来。他一定看了不少精采画面吧?可恶!
然而只要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他,竟让她不由得绽开笑容,心情开始雀跃起
来。
如果她只打算和他来段短暂的爱情游戏,那她就必须管住自己的心。她严肃
地提醒自己。走出浴室,她一如往常地朝隔壁望去,而後一愣——康诺的游泳池
里有人。
她惊讶的忘了回避,只能直直地盯著那个从泳池里爬上来的女郎。那女郎翘
臀、细腰,丰腴惹火的胴体上只有三块小小的布遮住重点部位,毫不吝惜地展现
足以令男人兽性大发的性感身材。
她再望向旁边,一眼便瞧见康诺就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那位身材火辣的美
女正扭腰摆臀地爬上躺椅,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身上;而康诺不但并未推拒,反而
朝美女露出一个色迷迷的微笑……
这个该死的混蛋!任宛灵看的心头无明火起,忍不住握紧拳头。他怎么能在
说过要追求她并在那样忝下知耻地吻过她之後,还让别的女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瞪视著那条只围住他下半身的浴巾——那底下是不是一丝不挂?
「好一对狗男女!」她咬牙切齿地道。大白狗从床边抬起头来看她。
「我不是在骂你啦,狗狗。」她拍拍大白狗的头,继续瞪著那春光旖旎的一
幕。她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康诺,也或许是他终於感觉到杀人似的目光照射在他
背上,他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望向她的窗户,然後眉毛一挑——
「哈罗。」他神情自若地朝她打招呼。「今天天气真好啊,任小姐。」
坐在他身上的美女顺著他的目光看来,任宛灵这才发现女郎除了身材喷火之
外,还有一张十分具有野性美的混血儿脸庞。她似乎一点也不认为穿比基尼坐在
男人身上有什么不对。
「诺,她是谁?」美女用一指轻划过康诺的颊,声音甜腻地问道。
「喔,住在隔壁的邻居。」康诺只瞥了她一眼。
美女没有再看问,显然认为她不具有任何的威胁性,迳自俯下身去在康诺的
身上磨蹭,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的拍起三级片来了。
任宛灵咬紧牙关,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
邻居罢了?
「是啊,天气真好,康先生。祝你晒太阳得皮肤癌!」她吼道,「砰」一声
关上窗子,三秒钟之後又不甘心地打开窗子,将狗狗吃饭用的盘子朝他的方向丢
过去。
「汪、汪!」狗狗不悦地吠叫了两声,显然十分不满她拿它吃饭的家伙出气。
「我再买新的盘子给你啦,狗狗。」她再度怒气冲冲地关上窗户。
「你的邻居似乎不是很友善呢。」等窗子关上之後,柏薇安才娇滴滴地说道。
「喔,她的脾气不太好。」康诺轻咳了一声,藉以掩饰眼里的笑意。「你请
便吧,薇安。我还有事要忙。」
他不顾她抗议地拉开缠住他的手臂,迳自起身回屋子里去了。
柏薇安没有忽略他的转变。她紧盯了他的背影半晌,再调向隔壁那扇窗户。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他的这个「邻居」绝不止是邻居而已……
看来她得多加提防了。
「日东集团财力雄厚,一旦有他们的资助,一切问题都会迎刀而解。」书房
里,柏薇安对著站在桌後的康诺说道:「除非任川铭知道达忠集团现在的情况之
後,反悔不把女儿嫁给你了?」
「不!事实上,任川铭不但愿意遵守承诺,更表明了他愿意帮助达忠集团渡
过难关的立场。」康诺回答。
「那不正好?你还在犹豫什么?」
「如果达忠集团无法改善内部的缺失,那借再多钱来填补都没有用。」
见他冷淡的表情,柏薇安识趣地住了口。
「我听彼特说鲍伯?威尔跟你父亲借了一笔钱,有没有这回事?」她转移话
题。
「嗯。」说到这个,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来台湾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风
声?」
「有。鲍伯?威尔这阵子运气不太好,前阵子他的连锁超市传出被人放置疑
似爆裂物,让他的股票一下子跌了百分之四十,他跑到华尔街到处跟人嚷嚷是你
在背後搞鬼,还到公司去闹了半天。」
「是吗?」康诺露出深思的微笑。「我必须感谢他这么看得起我。」
「是你要日东集团这么做的吗,康诺?」
「当然不是。鲍伯?威尔做生意一向不择手段,或许是其他对手的竞争手段
也说不定;再说如果日东集团要教训鲍伯?威尔,也绝不会用这种小孩子的招数。」
电话在此时蓦地响起。他朝她做了个手势,伸手接起,「Hello ?」
「康诺。」是彼特的声音。「鲍伯?威尔现在在办公室里,他想和你谈谈…
…」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鲍伯?威尔的声音已经吼了起来,「康诺,你这狗娘养
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日东集团的人联合起来操纵我的股票。
「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有种你就亲自回来面对我,别躲在某个
狗不拉屎的小岛使这种小人招数。」
「我已经告诉过你,绝对不要低估我的能耐。」康诺的语气转为冰冷。「相
信彼特已经告诉过你,我目前正在渡假,我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回去。」
「你这杂种!」他怒骂。
「你惹恼我了,鲍伯?威尔。」他嗓音柔和地道。「光就这句话,我就可以
告的你倾家荡产。或许你嫌一亿美金太少,想给我更多?」
「我只欠你老头五仟万。」鲍伯?威尔大叫。
「加上这五年来的利息和本金,你欠我一亿美金。若你不还钱,我会让你的
股票继续狂跌,而你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控告是我搞的鬼,你可以试试看!」
「六仟万,一毛我都不会多给。」
「别和我讨价还价,鲍伯?威尔!」他的声音冷静,隐含的危险却足以令人
寒毛直竖。「我已经拿到你当初借款的证据。如果这件事闹上法庭,你绝对会损
失更多,你最好相信我。」
他几乎可以想见他气到青筋暴露的模样。「你滚下地狱去吧!」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正等著拉你来作伴。」他面无表情地道。「等你考虑
好之後,随时欢迎你打电话给我。」
「鲍伯怎么说?」一等他放下电话,柏薇安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你手上真
的有他借款的证据吗?」
「没有,但我希望他相信有。」他用双手爬过一头浓密的黑发,知道现在所
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彼特和日东集团的人查出鲍伯?威尔借款的证据,在不会
太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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