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盟铁青著脸，无法相信自己听见的消息是真的。
五皇子退婚不到数日的光景，居然就决定迎娶烟花女子为妃！
这代表著什么？那名烟花女子强过柔儿，所以柔儿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苏盟气愤之余，策马直奔五皇子府。他决定要和五皇子好好的谈一谈，为了
小妹的声誉，就算废了功名、掉了脑袋，他也在所不惜！
疾驰至五皇子府邸门口，他勒马急停，顾不得下马就扬声喊道：「在下苏盟
求见五皇子，请代为传达。」
「五皇兄不在府中。」早他一步到达的李梦瑾开口应声。她灵活的双目直盯
著苏盟瞧，刚才乍见他疾驰急停的骑术，她深感佩服。
「多谢公主金口。」苏盟在宫中当差数年，认得她是皇家的小公主。既知五
皇子不在府中，他调转方向，打算先找三皇子问个清楚。
「慢著！你认得我？」公主连忙喊住要策马离去的他。
苏盟无奈的下马对她行礼。「禀公主，属下在宫中当差。」
「在宫中当差！」她不由得笑咧了嘴，「既是当差的，本公主命令你好好的
保护我。」
苏盟蹙起眉头问道：「公主是私自出宫？」
「嗯。」
他闻言不禁紧张起来，听说小公主娇生惯养又大胆莽撞，闯下的祸多到连史
官都来不及记录。「公主单独一人？」
「是呀，所以才要你好好保护本公主的安全。」
「属下遵命。」这下子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他把公主安全哄回宫再说，
万一公主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担待不起。「公主是否回宫？」
「回宫？本公主好不容易才偷溜成功，现在要我马上回去，免谈！」
「那……请问公主欲前往何处？」
「尚未决定！」她偏著头，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呀转的，「你刚才气冲冲的来
找五皇兄有什么事？说来给我听听。」
苏盟沉默不答，不想横生枝节。
「说嘛，你不说我会很好奇的。」她对苏盟的一切都好奇的很，若不能问清
楚，会很不舒服的！
「既然公主尚未决定要去何方，属下建议公主不如前往三皇子府。」苏盟心
中盘算著，这样不但可以把麻烦的小公主扔回给三皇子，他也可以乘机和三皇子
好好的商讨一番。
「见过三皇子！」苏盟躬身行礼。
「三皇兄！」李梦谨兴高采烈的自他身后探出头来，和兄长打招呼。
「小皇妹，你为何会在此地？」三皇子掩不住惊讶的神情。小丫头不是被母
后禁足吗？怎么这么快就解禁了？
「三皇兄，宫中闷死了，你们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却放我一个人在宫中
面对那些闷书、闷人，真是残忍！」她扯著三皇子的衣袖喃喃抱怨，同时藉机博
取同情，免得才刚刚溜出宫就被逮回去。
「你这丫头就会找麻烦！」三皇子敲敲她的头，然后转向和她一同前来的苏
盟，准备接受他的质疑。当圣旨一下，他就料到向来疼妹如命的苏盟不可能忍气
吞声。「想必你已知道消息。」
「是！苏盟不服。」
「这是圣旨。」
「五皇子不该如此折损舍妹，五年的等待，最后却被一名烟花女子取而代之，
这教舍妹情何以堪，往后如何面对众人。」苏盟气愤难当的说道。
「皇上已封令妹为公主当作弥补。」
他怒视著三皇子，「三皇子给苏盟的交代就是如此吗？」
「此事我无能为力。」五皇弟的坚持是前所未有的，他为心爱的女子甘愿如
此，他这个做兄长的又有什么话可说？他只能成全五皇弟，对不起苏家一门。
「苏盟告退！」他愤怒的转身离去。
三皇子看著他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感慨万千。
「原来他就是无缘的五皇嫂的哥哥呀！」
「别多事！」三皇子听见李梦谨感趣的声音，开口警告她。
「若不是我引开他，我想他应该会守在五皇兄的门前准备和五皇兄拼命。三
皇兄，那个芙云真的那么漂亮吗？漂亮到五皇兄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留住她？」
「不是长得漂亮就可以让人为她做任何事的，重要的是爱，明白吗？你五皇
兄爱她如命呀！」
「爱？」她呆呆的想著，五皇兄自小到大，身旁就围著一群又一群的女孩于，
个个长得又漂亮又动人，可也没见他爱上哪一个过。五皇兄到底是爱上什么样的
女孩子啊？她真的非常、非常好奇，她一定得乘机去会会这个特别的人物，好让
她回宫之后有话题可以说。
冷著一张脸的李维孝走出府邸大门，李梦谨待他走远后就连忙奔向她打听出
的地方，一进入竹轩，她就见到一名娇弱女子眉头深锁的望湖兴叹。
「你就是芙云？」李梦谨的声音掩不住讶异。
苏语柔循声望向她，眼中有著困惑。这个小姑娘又是谁？
「知道吗？你让我有点失望吔！」
「失望？」苏语柔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还以为五皇兄喜欢的是个了不得的奇女子，可是我左看右看，怎么也瞧
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老实说，比起五皇兄过去的那群红粉知己，你的姿色
一点也不突出。」
「你是他妹子？」
「嗯。告诉我为什么五皇兄这么喜欢你好不好？我真的很好奇，五皇兄从来
就没有为任何女孩子做过这种事，你知道吗？他为了你开口求人吔！以往要心高
气傲的五皇兄求人，简直是作梦，可是他却为了你一再的去求父皇和母后，甚至
连四个皇兄他都去拜托。」
苏语柔平静的心受到了震动，心高气傲的他真的为了她去求人吗？这代表著
什么意思？难道他对她是真心真意的？
「我最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为了完成你开出的条件，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
五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你可以教教我，告诉我怎样才能让男人死心塌地吗？」
她的眼中闪著真诚和渴求。
跪了整整五天？苏语柔不禁有些心痛，她从来就不知道李维孝是怎么办到的，
只知道他消失几天後就传来佳音，原来……他是这样求来的。
「好不好啦？你教教我嘛！」
「你有喜欢的人吗？」望著小公主娇俏的脸庞，苏语柔忽然有些羡慕她的天
真无忧。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前两天我碰到一个叫苏盟的人，他长得满帅的
哦！他为了他的妹妹不顾死活、不顾官位的跑来找五皇兄算帐，那种样子真的令
人感到很心动！」
「你喜欢他？」苏语柔十分讶异小公主的心上人居然是自己的大哥。
「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啦，只是很感动、很心动。对了，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苏大哥生气，也不要再伤害那个苏姑娘了，我觉得那个苏姑
娘好可怜哦，等了五皇兄五年，却得到这样的结果，真的很可悲……喂，你不要
哭啦！我没有骂你，只是……只是……」李梦谨手忙脚乱的安抚著她。
「我没有事。」苏语柔拭去忍不住滑落的泪珠。
「五皇兄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再考验他了好不好？我发誓他真的是第一次
对女人这么好，本来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动真情，没想到他会栽在你手上。
五皇兄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你要相信他哦！」
「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他的风流帐这么多，红粉知己遍天下，这样的夫君
我才不要！」苏语柔赌气的说。
「五皇兄是很风流，可是打从你出现到现在，他可都是安分守己的守在你身
边，连看别的女子一眼都没有。五皇兄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他这一辈子可能就只
爱你这个女子，你别错过了。」
「是吗？」小公主的话让她乱了方寸。
「五皇兄曾说过你心中另有他人，有什么人能强得过五皇兄呢？论文韬武略，
五皇兄什么也不输人，况且你心中的那个他，能够比五皇兄对你更好吗？」
苏语柔沉默不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皇宫
李维孝跪在皇上和皇后面前，禀明芙云的要求。他左思右想，但实在无计可
施，只好实话实说，恳请双亲再次玉成。
「胡闹！你简直该死！」皇上怒不可遏的瞪著五皇子。他这些日子的疯狂举
动还不够多吗？居然还敢提出这种要求！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父皇——」
「此事不用再提，朕绝不答应！」皇上怒冲冲的拂袖而去。
「母后……」李维孝见状只有转向皇后求情。
皇后难得严厉的凝视他道：「此事不用再提，苏家女何罪之有，要被迫削发
为尼？况且为了那青楼女子，你已经够对不住她了，怎可再如此要求？」
「母后，儿臣知晓这辈子亏欠她太多，可是为了芙云，我只好——」
「住口！先前的事过去就算了，现在这件事情，别说你父皇不同意，就是我
也绝不赞同！」说完，皇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他一人颓然跪在原地。
深夜时分，李维孝醉醺醺的闯入竹轩。
「芙云！芙云——」
苏语柔和丫鬟闻声踏出房中，就见到他摇摇晃晃的，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苏语柔冷冷的看著他，「五皇子，你醉了，我请丫鬟送你回房休息。」
李维孝被她冷漠的口气震得踉跄后退，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当真如此无情？」
「在你无法达成我的条件时，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请恕我失陪。」她
快步返回房中，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怒吼和砸碎东西的巨大声响。
她支开丫鬟去伺候他，自己坐在床前独自垂泪。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在他
决定如此对待苏语柔之后，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就算他对化身为芙云的她如此情深意重，但那也只是现在，日后若他又遇上
更令人动心的女子，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皇上密旨传芙云入宫觐见。
皇上和皇后坐在大殿上，仔细打量著这名令五皇子不顾一切、弄得皇家天翻
地覆的女子。
她不胜娇弱的屈膝跪下请安：「民女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民女不敢。」
「为何不敢？」
「民女知道皇上为何召见民女，因而不敢。」
皇上冷哼一声，「现在说不敢，做的时候可没感觉到你有半分不敢。」
「民女愿意领罪。」
「抬起头来！」
「民女遵旨。」她缓缓的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迎视皇上锐利的双眸。
皇上盯著眼前这名娇娇弱弱的姑娘家，不懂是什么使她这般无畏，一再挑战
皇家的威严。「朕的五皇儿论人格，论样貌，样样不输给他人，朕不懂为何你会
如此刁难他？」
「民女只是觉得五皇子身分过于高贵，不是我这个烟花女子可以匹配的。」
「朕已经下旨赐婚。」
「五皇子事先答应过民女，若三个条件办齐，民女才愿允婚。」她目光坦荡
荡的，丝毫不畏龙颜。
皇上微微一愣。这双眼……好熟悉呀！他的思绪霎时跌回十四年前，对！这
双眼像极了当年那个娇俏可爱的苏家丫头，只是当年灵慧的目光，今日已转变成
倔强和坚持。
会是她吗？
皇上毅然屏退左右，甚至示意皇后暂时退下，他试探的问道：「你是苏家丫
头吧？」
身分被看穿的苏语柔先是一愣，然后才连忙否认：「皇上，你误会了，民女
不是……不是苏家的千金。」
她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皇上的眼睛，他抚著胡须缓缓道：「是，是你没错。
丫头，欺君之罪你可担不起呀！」
「民女……」
「平身吧！」皇上亲自扶起已然泪流满面的她，「是朕不好，才会累得你受
苦。」
「皇上……」苏语柔哽咽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身分被识破，她死不足
惜，只是怕累及家人。
「朕明白你为何会这样做，是朕那个风流的儿子让你受委屈了。只是朕不明
白，你为何会变成芙云？」
苏语柔缓缓细诉一切，包括李维孝借酒意强入她房中之事，也未加以隐瞒。
皇上静思一会儿才道：「孝儿虽然风流，对你却是认真的。你不能多给他一
次机会，再相信他一次吗？」
她轻轻摇头，「皇上，就请你赐民女削发为尼吧！长伴青灯，或许才是民女
最好的依归。」
「芙云，你瞧！我已经完成了第三个条件，我们终于可以相守到老了！」李
维孝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苏语柔望著那道圣旨，心痛的问：「开心吗？」
「开心！我当然开心呀！芙云，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用
心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为了你。」
「值得吗？」
「值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问你，你心中可有一丝怜惜苏家小姐，可有为她感到不值？」这道圣旨
是她求来的，当圣旨来临之时，也就是她离去之时。只是她心中万般难舍，也十
分的不甘愿，难道五年的守候就换得这样的结果吗？
他真的如此薄情，如此狠心吗？
李维孝想说有，却没有勇气说出口，他不要她有半点猜疑，他要她知道，他
的心里只有她一人。
「已成为过去。」他说出违心之论。
「没有半点愧意？」
「没有。」
乍闻他坚定的语气，她心寒了，也心死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也禁不住事实
的残酷而陷入昏迷当中，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躺在他怀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语柔幽幽醒来，视线正对上他焦虑的脸庞。
见她睁开眼睛，李维孝终於松了一口气。「你可醒来了！头还昏不昏？」
「还好。」
「饿不饿？」他关切的神情让她倍觉痛楚，他的情意就像一张网紧紧的困住
她，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我想喝你亲手为我熬的人参鸡汤，可好？」
听她如此温柔的要求，李维孝连忙点头，赶去为佳人熬汤。只是他没有料到
当他兴高采烈的端著熬好的鸡汤回来时，早已人去楼空。
那碗鸡汤在遍寻不著佳人之后，成为他怒气下的牺牲品。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会就此消失无踪。
就算是翻遍整个京城，他也会找出她来。
当夜，城门紧闭，再也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出家为尼？」苏盟接获圣旨，只觉怒火中烧。
五皇子欺人太甚！
解除婚事无妨。
改娶烟花女他也忍下来了。
可是他凭什么要柔儿出家？！
苏盟狂奔至五皇子府邸，不顾侍卫的阻挠强行闯入，他才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他要替妹妹讨回公道！
李维孝正要出门去寻找苏语柔的下落，却意外的撞见苏盟持刀与侍卫相斗的
场面。
「住手！苏盟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以下犯上，明知故犯！」这家伙是芙云的
旧情人，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况且如今芙云下落不明，他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和
他纠缠。
「苏某今日前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维孝怒意陡生，「你是存心来找麻烦的吗？」
「我要五皇子给舍妹一个交代！」
「你妹妹？」
苏盟冷哼一声，「五皇子果然贵人多忘事，舍妹乃是五皇子的下堂妻，如今
还被下旨强制出家为尼！苏某就算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五皇子给舍妹一个交代，
她何罪之有，为何必须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你是……」李维孝霎时明白苏盟的身分，也了解他为何闹出此事。
「恳请五皇子给属下一个交代。」
「若无交代，你又当如何？」
「苏盟无颜见家中二老，今日就算拼著一死，也绝不让舍妹出家为尼！」苏
盟扬起手中的刀，侍卫们顿时提高警觉，团团围住五皇子。
「住手！」匆匆赶来的三皇子见情况危急，不由得大声疾呼。「苏盟！不可
莽撞行事，以下犯上，罪诛九族！」
苏盟强忍著心中的愤怒，抛下手中利刃，他神色木然的望著三皇子，掏出怀
中的令符掷在地上。「苏盟今日辞官离去，朝中之事与苏盟再无关联。告辞！」
望著苏盟离去的身影，两兄弟若有所思的对望著，久久不发一语。
苏盟心灰意冷的返回自己府中，却意外的在进门前听见一声轻柔的叫唤。
「大哥。」
他惊喜万分的望著失踪近两个月的妹妹，忍不住紧紧的搂住她好一阵子，才
双双走入府中。
「大哥，柔儿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苏语柔愧疚的道歉。
「是大哥没用，让你受苦了。不过没有关系，大哥已经辞官，我们一家人避
居山林，不需要再理会皇家的旨意。大哥绝对不许那个负心汉再伤你半分，大哥
拚了命也不许！」
她缓缓的道：「大哥，这一切都是我的计画，我就是芙云。」
苏盟闻言顿时傻住了。
那个烟花女子是柔儿所扮的？天呀！是她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吗？他不敢相信
的望著自己的妹妹，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如果他现在一如外界所传的疼你入命，为何你要逼自己走上绝路，
为何不乘机将自己扶正，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真的好怕。万一我将真心交付，而他却再次恢复本性，我情
何以堪？大哥，我不敢赌，我真的不敢赌……我没有本钱赌这一把，我真的输不
起。今日他肯为一个烟花女做出这种事，谁敢保证未来他不会再为另一个女人如
痴如狂？大哥，我受不了他变心，受不了他有一天会弃我如敝屣呀！」她伤心激
动，一时泪如雨下。
「傻妹妹！」苏盟真的不知该如何说她。
「是很傻，可是至少我替自己求来了清静。」她收起眼泪，露出一个略显凄
凉的笑容。
「你当真要出家为尼？！」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我希望将剩下的时间用来为爹娘和哥哥祈福，请哥哥
成全。」
「柔儿，你知道这样有多伤我们的心吗？」
「大哥，我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也不想再强求什么。只有这件事，请大哥
成全。」
见到她眼中的坚决，苏盟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心疼妹妹遭遇的一切，却无
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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