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茹成了女人了

　　郁民打来水，说，“来，我来帮你洗脚。”说着，就把尹小茹的鞋脱了下来。
尹小茹觉得心里很舒服，原来让人帮着洗脚的感觉还是好呢，长这么大，也许就
是小时候妈妈帮着洗过脚了。

　　尹小茹闭着眼享受着。郁民很仔细地洗着，尹小茹的脚很好看，小小的，他
才知道原来尹小茹只要穿35码的鞋，多小的脚啊，握在手里，软软的一握。“古
时的三寸金莲也不过如此吧”。郁民心里一颤。

　　洗完了，尹小茹往被子里一钻，心里慌慌地，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脱衣服。
如果自己脱了吧，有点太不矜持，不自己脱吧，总不能让别人来帮着脱吧。想了
半天，尹小茹决定还是自己脱，洗脚可以让人洗，脱衣服让人脱的话，尹小茹觉
得不太好。眼看郁民就要洗完脚起身了，尹小茹颤抖地在被子里脱下了衣服，趁
着郁民出门倒水的空，将衣服扔到了床前的凳子上，紧紧抱着被子，等待着，如
同上战场的勇士一般，尹小茹觉得自己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从此，旧的尹小
茹将死去，新的尹小茹将诞生了，这个新的尹小茹叫“女人”。

　　郁民倒完水进来，看到尹小茹扔在板凳上的衣服，稍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
么，只是静静地关门，也极自然地脱了衣服。尹小茹看着他脱衣服，等他脱得只
剩内衣的时候，她转过了脸，脸上很烫，她觉得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要做个坏女人了——尹小茹想，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郁民的体温传来，尹小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
：谁来救我！

　　看到床单上的一朵鲜红，尹小茹躺在那里，还隐隐地疼，想着刚才那阵剌心
的疼，还有点后怕，可又有点兴奋，还又有点后悔——怎么没有新生的喜悦呢，
成为也女人，竟什么感觉也没有么？尹小茹如新生儿一般，脑子里空空的。

　　郁民看着这朵红，沉默了一会，幽幽地说：“你还是处女啊？”

　　尹小茹心里“瞪”的一下，某个神经被刺了一下，立即如同刺猬一般竖起了
刺，“你什么意思啊？”

　　郁民连忙说：“没什么，我只是这么一说。”

　　尹小茹盯着他，眼珠都不动一下，只觉得心下沉得厉害。

　　郁民躲过她的眼，下床关了灯，又往被子里一钻，轻轻抱着尹小茹，说：
“真没什么，睡吧。”

　　第二天一早，郁民拍了拍尹小茹的脸，说：“你回宿舍吧，床单我来洗。”

　　尹小茹也没坚持，就回了宿舍，住床上一躺，满脑子只想着郁民的话，不动
也不想动，她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是处女不仅没让他感
觉到高兴反而让他有那种态度呢。尹小茹想得头都痛了，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中午的时候，郁民在楼下叫她去吃饭，她也没理，就躲在床上一天。尹小茹
想，早知道这样，为什么要坏一次呢？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就是错
误的。

　　想着自己从此就是个女人了，以后别人说女孩的时候，就不包括自己了，尹
小茹想到这，心里直发寒。

　　女人了，这就是女人么？尹小茹想，她一点都不喜欢新生的自己，对于逝去
的那处旧我，尹小茹才发觉，那才是最好的自己。

　　五月三号，许水儿真的回来了，她一见到才小茹就叫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尹小茹有点心虚，“什么怎么回事？”许水儿说：“你脸色有点苍白，发生什么
事了么？”尹小茹说：“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做了个噩梦。”许水儿说：“叫
你回去不回去，一个人怎么会不害怕啊。”

　　尹小茹没有再说话，任凭许水儿问什么，她都是一笑，水儿叫她吃带来的点
心，她也不吃，说是没胃口。许水儿觉得很奇怪，一向喜欢吃的尹小茹也会有没
胃口的时候么？

　　然而，尹小茹突然变得沉默了。成为女人的尹小茹，沉默了。常常，她会坐
在那里，甚至为了一朵花的凋谢而伤感——这不是我，不是。然而，尹小茹也不
能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虽然，她可以在脸上挂上笑，但她自己明白，在心里，
她已经不会笑了，即使跟郁民在一起。

　　跟郁民在一起，尹小茹觉得跟以前也总有点不一样了，而具体是什么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但从前的那份感觉，尹小茹再也找不到了。郁民也感到了尹小茹
的变化，隐隐也觉得也许跟自己那句话有关，也不敢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谈
着恋爱，天天见面尹小茹也不觉得高兴，郁民一个星期不来找她，她也不觉得期
待。

　　柳军几次想跟尹小茹说话，都被尹小茹一眼瞪了回来，他不知道怎么会这么
怕这个姑娘，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可是，看到尹小茹这段时候的变化，柳军
有点担心了。特别是郁民告诉了他那件事之后，柳军又恨郁民不道德，又恨尹小
茹怎么能这样随便，那是多么重要的事，怎么这么随便啊。但尹小茹不理他，他
也不敢对她说什么，再者说，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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