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看着两臂的红疹，芳心叹了口气。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过大的压力已经让她全身的免疫系统抗议到罢工了。

    “钟小姐，”李邑声推推金边眼镜，脸色凝重的看着她。“你不能再这样下
去了。”

    钟芳心无奈的摊摊手，“我得了癌症？”

    李邑声干笑两声，“满好笑的。”他沉下脸，“钟芳心，你会把命玩掉！除
非你能好好休息一阵子，否则依你这破烂免疫系统，可不是出出疹子就能了事的！
泛美广告没有你不会倒，你再继续为泛美卖命，小心把命给卖掉了！你啊，到底
是要……”

    她高举双手投降，“我说表哥，求求你另念了，我知道了。”

    “一个月前你就说知道了！”李邑声重重的拍桌子，“结果咧？看看你的检
验报告！你这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我交代你每个礼拜都宴回来复诊，你给我
拖足一个月，非要等到发高烧才肯来拿药！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性命看在眼里？
我说你啊……”

    芳心悲惨的听足了十五分钟的训示和恐吓，李邑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人。

    放假？身为泛美广告的副总裁，怎能说放假就放假？进泛美都五年了，她的
年假累积了一个多月，能放假她也想啊……

    走出医院，她一开手机，一堆简讯和留言教她无言以对。

    穿上外套，建住触目惊心的红疹。既然退烧了，她也该回去卖命了。

    抬头看看令人头昏眼花的夏阳，贪凉的躲入红砖道的树荫下，有一刻，她恍
惚了一下。

    咦？刚刚满街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张望了一会儿，街上居然只剩她一个，方才摩肩接踵的人潮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有点摸不着头绪，颇着绿荫慢慢往前走。发现马路上也没有半辆车子在行
驶。

    她搔了搔脸颊，媚人的丹凤眼底满是疑惑。左顾右盼，别说计程车，连辆摩
托车都没有。

    突然，一阵芳香的酸甜气味传来，她困惑的回头，看见一个高挑、肤色雪白
的少女正笑得极灿烂，热情的握着她的手上下摆动。

    “你好，钟小姐。你是泛美的副总裁吧？我们幻影广告社最近推出了新专案。
你聚不要参考看看？”

    芳心退后了一步，挣脱了她过分热情的手。“……你认识我？”

    “鼎鼎大名的泛美广告副总裁，谁不认识啊？”少女非常兴奋，甚至有点过
度兴奋了，“我去泛美好几次了，但是你们的柜台小姐实在不上道，说什么也不
肯替我通报！说起来人类真是……不不不，我是说，大公司莫名其妙的制度真是
有够多！虽然我们广告社很小，说不定也可以帮到你……我是说，可以帮到贵公
司的忙啊……”

    芳心皱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姐，我听到现在，还不知道贵广告社是做
什么的。”

    少女怔了怔，大大的咳了一声，“钟小姐，我们广告社可厉害了，保证可以
渗透到任何一个角落，绝对不输给大型广告。所谓小兵立大功，只要很少很少的
金钱，就可以有很大很大的效益！‘说着，将宣传单和名片塞到她手里。”

    “小……广告？”芳心看着宣传单上影印的报纸小广告，有点啼笑皆非。泛
美广告动辄几百、几千万的预算，跨足各大媒体，实在是……用不着这种需要用
放大镜才能够观看的小广告版面。

    “这部分不是我负责处理的。”她客套的看了看名片，很雅致的名字——樊
石榴。“樊小姐，或许你该找执行部，这才是他们的……”

    “每个人都需要小广告的。”樊石榴意外的严肃起来，“你千万不要丢掉我
的名片和宣传单。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

    芳心笑着摇头，其实她知道在小广告社工作程辛苦，但是他们连宣传单都弄
得很拙劣，再看到广告社的地址，她噗哧一声笑出来，老天……忠孝东路和民权
东路交会口？这两条路即使到海枯石烂也不交会吧？“

    “樊小姐，你们地址印错了……”

    —抬头，樊石榴却消失了，街上又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刚刚的寂静像是
她的幻觉。

    若不是手上还拿着宣传单和名片，她会以为自己累过头，站着就作起白日梦
来。

    发愣了一秒钟，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疑惑。

    她接起，应了几声，眉头越皱越紧，“……并不是官大学问就大。别听总裁
那种愚蠢的意见……我没事了，现在就回去……”

    她胡乱的把宣传单和名片塞进皮包里，挥手招了计程车。

    很快的，她把这件小小的奇异事件给忘了。

    热得令人昏眩的台北午后，谁也没有注意，那股淡淡而酸甜的香气。

    但是，香气一直都在。

    那是近似爱情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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