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卿,」新帝的声音没有太大变化,连表情也收敛起来,「你可知求得是
谁?」
「启禀皇上,微臣求得是监国公主、凰翼将军木兰。先皇长女,皇上骨肉至
亲的皇姊。」
面上依旧平和,新帝的手在龙椅上紧抓又放,「满朝文武百官闺秀,连石宰
相朕都为你作主。郡主公主、后宫妃嫔,只要你愿意,朕都可以割爱,只有皇姊,
万万不行。」
剑麟不气不恼,昂首微笑,「微臣谢皇上厚爱。然监国公主为国已耽误青春,
时年已二十有余,尚未婚配,岂不怪哉?既然皇上提起微臣婚事,微臣不敢不秉。」
「你是说朕枉顾「君无戏言」?」他终露怒容。
「臣不敢。」剑麟一派恭谨,看在他眼底却分外的令人气恼。
不敢?他会有什么不敢的?小小一个侍读,居然妄想自己服侍的公主,还是
东霖最尊贵,他心头的那抹银霞!
但是唐剑麟那句「骨肉至亲」又刺痛了他,身为皇帝,不是什么事都能为所
欲为的。起码现在的他不行。
他很知道此刻的他还无权如圣帝,不顾御史大臣的劝谏娶了自己堂妹。此刻
他羽翼未丰,地位还不稳,这些年积极参与政事,也为了这点。
他要当东霖真正的皇帝!要当皇姊心目中仁民爱物的好皇帝!
等到了那一天,他就要立皇姊做皇后,让她母仪天下,不让任何人敢非议她!
再两年…只要再两年就够了…他有把握,两年后就能降伏眼下貌似恭谨心则
轻慢的臣子。
但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要跟他抢心仪这么久的皇姊!
他勉强缓了缓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剑卿,若是别家闺秀,朕径自下旨,确无不可。」他语气和缓,「但是皇
姊功在朝廷,中兴东霖,非比寻常。此事当由皇姊定夺,再议不迟。」
「谢皇上恩典。」他笑笑,那点子讨厌的自信更让新帝扎心。
皇姊朕谁也不让!
***
「门前马颁斌,客满红烛捷。独饮千里月,倚扉望凰归。」
展开诗笺,发愣了一会儿,段莫言又蹦的一声冲进来,「公主公主,妳那小
皇帝怎么教的?连我的阿钰都要嫁出去?真是够了~我的阿钰欸!那是我的阿钰
欸!」
她镇静的将诗笺收起来,「终究没嫁不是?你也忒紧张了。」
「我不紧张?」段莫言跳得半天高,「我不紧张她要紧张谁?妳妳妳,赶紧
回去要小皇帝戒掉这个赐婚当月老的坏毛病!快走快走!一个月后我把探勘图加
急文件送回去,妳赶紧去教诲一下小皇帝!」
木兰叹口气,望凰归…现在丽京乱成一团,她不归也不行了。
「对了,」他又冲出去,捧了一个大包袱进来,「这不算公帐,是我自格儿
要送的大礼。公主啊,妳容我这个不拘天也不拘地的顽劣泼猴,这几年帮我善后
也苦得紧了,」他很大方的摊摊手,说不出多肉痛,一整年的薪俸欸!幸好做两
件便宜些,要不说什么他也舍不得的,「赶紧嫁人去吧!妳和剑麟这些年眉来眼
去,我们看的人都烦了,你们还玩不烦?快去快去。」
解开包袱,喜气洋洋的大红嫁裳绣着金龙银凰,那抹艳红像是照亮了黯淡朴
素的兵帐。
嫁裳呢。她温柔的抚抚温凉的丝缎,心下有着柔软的感伤。
「是不是也替阿钰做了件?」她不欲回答段莫言的问题,话锋一转,「做两
件比做一件便宜些不是?我看你当商人当得很乐么…我能不能看一看阿钰那件?」
他倒忸怩了起来,「什么嘛…」要待不给看,又觉得满心欢喜没处放,急着
跟人分享,他不好意思的拿了石中钰那件嫁裳,「两件一样的啦,只是我们两个
又不是什么龙凤,就绣了两只麒麟,工是一样的啦,我可没叫他们这件多用点工
夫…」
展开同样喜气的嫁裳,一对麒麟默默的相对,细心的缝着小玉石在上面…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么好啊…
「我没什么大礼可送。」她微微笑,脱下不离手的玉班指,「权充贺礼吧。
什么时候提亲?」
「本来…本来…」佻达的段莫言也红了脸,轻轻抚着这灿灿的嫁裳,「本来
想宁耐几年,等我当了三品官回调丽京,请她辞官当我的娘子吧…再说。反正她
也是老姑娘了,谁敢要?可…可一听到皇上的怪癖,我就觉得事情挺严重的。一
整天吃不下也睡不着。若弄到那步田地才跳脚,还不如…不如现在赶紧娶了她了
事。她…她还可以继续当她的宰相,我守我的边关…」悠然的看着帐外的月,「
此情若长久,岂在朝朝暮暮?」
岂在朝朝暮暮?
木兰猛然抬头,心头说不出是苦是甜。浓重的凄楚侵袭整个心,身体一阵阵
的发冷。
的确不在朝朝暮暮。
「这礼,我收下了。」她笑笑,却含着寂寥,「你倒是早点托良媒求亲,迟
了,石宰相嫁了人,你哭也哭不成。」
「也对…」他刚放下心,又一跳,「不好!皇上可也到立后的时候了!天天
朝夕相处,该不会日久生情吧?完蛋了完蛋了~如果情敌是皇上,我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跟皇上抢心上人,是没有什么「如何是好」的。
她英眉一敛,「明天我就回丽京。」
***
方进城门不久,服侍皇上的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拦马,「公主!公主!请
留步!」
木兰诧异的在心底转了几个念头,功高震主?此行并无太显眼的行为。再者,
这几年她已经刻意收敛,许多战功与内政都慢慢放给段莫言和石中钰,专挑些他
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处理,这样还震主吗?
端是心平气和,「王内侍,本宫刚进城,有什么事情呢?」
「皇上有旨…」见这位声威远播的监国立刻下马跪在尘土,不禁觉得宫中传
言篡位宛如幻影,定定心神,「皇上有旨,宣监国公主进宫见驾。」
进宫?需要这么急?她却什么也没说,「谨尊圣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上了王公公准备的皇辇,牵着她的马的羽林卫面面相觑,「糟了,这么急着
召将军见驾,会有什么事情?」李承序心里恐慌,宫变时主将留在皇宫等着殉国
的不祥袭上来。
「将马匹送回将军府,」他急急交代属下,「羽林卫全体戒备。」
「队长!」属下疾呼,「您上哪去?」
「我找唐剑麟去!」呼声渐远,他已疾马不见踪迹。
***
「紫微殿?」木兰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声,「皇上宣旨在紫微殿见本宫?」那
不是皇上的寝宫?
「皇上是这样说的。」王公公恭谨的说。
踏入紫微殿,王公公将门关上,她全心戒备着,担心内廷有变,手按剑柄,
皇上皇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兰爱卿。」她急转身,发现只有皇上一人,身穿白单衣襦裤,神情轻松自
在。
不是宫变?她舒出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放松了。
「臣木兰,参见皇上。」
「兰爱卿,朕命妳今日不许持皇家规矩。」他心口有些发烦,当皇帝万般不
自由,连要打发内侍宫女都要花番口舌和脾气,「兰爱卿,这儿坐,今晚朕与妳
秉烛夜饮。」
木兰默默的坐下来,一面端详着皇上。这般喜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
饮了一口酒,芳香扑鼻。
「这叫合欢酒。」皇上开口,「爱卿,妳知道何人可饮此酒?」
她不禁面红过颈。宫闱生活已久,她当然知道这是皇上与后妃交欢前喝的酒,
为的是强筋健骨,女子饮了能多生产。
「臣僭越了。」她将酒推开些。
新帝也鼓起莫大勇气,从小将她看成无所不能的天神,现在却要亵渎这位九
天神人,他心下不是不怯,但是想到剑麟…他咬牙,「妳可听说唐剑麟求婚监国
之事?」
「臣略有耳闻。」
「耳闻?」他冷笑一声,「朕绝对不会如他所愿。」他任性的抓住木兰的手
腕,「今天起,朕不在放妳回将军府,朕要立皇姊为后,今晚就让妳成为朕的人!」
木兰没有回答,只是轻叹一声,「皇上请自重。恕臣无法遵旨。」
「妳若不愿意,手上青锋三尺是做什么的?」他少有的发脾气,「索性砍了
朕的头,一了百了!这皇帝是妳要朕做的,这江山是妳要朕费心的,什么都是妳
要的,为什么朕不能要了妳?」他将木兰扑倒在地,木兰啼笑皆非的将头一偏,
才不至于撞痛了后脑勺,嘴里还劝着,「皇上,请珍重龙体。潮地里易生疾病…」
「那床上行不行?」他轻轻的在木兰耳边说,见她靥生红晕,娇俏不可方物,
和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言,心下动荡不已,不等她说,一把将她连军
甲配剑都抱了起来。
「皇上不可!」原以为她要抗拒,她却只是苦心劝着,「皇上,臣身上这副
铁甲不轻,皇上请为天下百姓珍重…」
新帝将木兰往床上一拋,又好笑又好气,她哪里有一点要被强迫的样子?「
妳说不可?朕偏说可以可以!」压着她生疏的寻找她的樱唇,她几次扭头不依,
「朕命令妳不能动!」他生气起来。
真的就乖乖不动了,全身僵硬端凝,比校军时还严整。
吻了她片刻,看她不躲不闪,又对这身军甲伤脑筋。新帝向来自牧甚严,前
几年还小,这几年心里又占满了木兰的倩影,对妃嫔没什么兴趣。这才让太后惊
慌莫名,还调查他的太监有无不妥。
谁也没有不妥,就不是木兰而已。
吃力解下她的军甲,着实不轻。心里暗暗吃惊,这么重?皇姊走到哪都衣不
解甲,这种日子…
他心疼的抚过军甲摩擦过的小小的茧,在脖沿和胸前,甚至有刚愈合却翻着
鲜红的伤疤,扯开她的前襟,严密的绑胸之外,几乎布满细小箭痕刀伤,在她皙
白的娇躯上描绘着过往惊骇的生死。
怜惜的亲吻着伤疤,动情的抚摸她,木兰没有抗拒,却仍僵硬端凝。
「妳…妳为什么不抵抗?」支起身子,他抚着木兰不曾阖上,谴责不赞成的
眼睛,「妳不愿意,是不是?」
「臣的确不愿意。」木兰淡然,一点也没有贞操即将丧失的悲感。
「不愿意为什么不挣扎?」他生气起来,挣扎也比一段木头好,他干脆去抱
战甲好了,战甲抱久还会暖。
「皇上命令臣不可以动。」她的眼睛没有阖上,也没有娇羞。
「妳…」他一把掐住木兰的脖子,从来没有这样狂怒过,「朕命令妳不能动
就不动吗?若是要妳的清白呢?」
她冷冷的眼睛宛如寒星,「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他的眼眶红了,发出一声怒吼。
***
「妳是不是…」龙床白纱半掩,帐后的新帝低落的问,「妳是不是已经失身
给唐校尉?」
正在整装的木兰停了一下手,继续穿上战甲,「不是。」
「那为什么…」新帝激昂起来,「为什么…你们日夜相处,孤男寡女,妳知
道宫中将你们传得…」
「皇上。」她的声音如许镇定,「传言切莫轻听。为君者应善纳雅言,去谗
远佞。臣与唐校尉的确日夜相处,然战事紧急,命悬一线,臣无暇思虑男女之私。
且身在军中,无男女之别,更不能因为妊娠小事,延误军机。」
他哗地拉开床帐,定定的望着坦然的木兰,小事?
「对妳来说,什么才是大事?!」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皇上,」她整装已毕,跪在新帝面前,抓着他的单衣,少有的激昂,面孔
潮红,「皇上,您的安危才是大事。东霖的安危才是大事。皇上…我知道当初将
这重担压在您肩上,实在是木兰愧对您。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托付家国,非您
之仁德不可。木兰愿肝脑涂地,为君效劳!百死千亡,永生堕入炼狱亦在所不辞!
只要皇上愿以天下苍生为念,木兰贱躯何足惜哉?万望圣上…」
「妳愿意为朕死,」他的眼泪滴落木兰的手背,「却不愿意嫁给朕?」
见他哭泣,木兰心内如刀割,「…木兰谁也不嫁!此身已许东霖,终生愿为
东霖安危奔走,决意不嫁!」
他张臂抱住木兰哭泣,「皇姊…妳爱我吧?不要皇上臣子那一套,妳爱我吧?
…皇姊呀…妳怎么不叫我的名字?妳叫叫我的名字呀…」
「璇…皇姊对不起你…」木兰掌不住也哭了,他到底还是个大孩子,若不是
被迎进宫里当皇帝,他当是风流倜傥的世子王爷,无拘无束,乐享富贵,而不是
这样万般束缚,日夜忧心国事,又恐性命之危,「璇,你是好孩子…这几年都是
好孩子…皇姊爱你的,当然是爱你的…」
爱你一如自己同胞所生的兄弟,爱你一如整个东霖。
***
「皇姊,更深露重,您要当心。」新帝一路送到紫微殿外,犹拉着她的手。
木兰笑了笑,向来严厉的双眼朦胧着水气,眼皮粉融,徒增几许娇弱,「皇
上请珍重留步,臣告辞。」
恋恋的看着她的身影,流言已如星火,燎烧了整个三宫六院。
一直步出皇城,谢绝了王公公的好意,她望着东方已鱼白的天色。好长的一
夜。
王公公还劝着,「公主,您金枝玉叶,今儿格…」他含糊半天,想监国多年
虽谣言声嚣甚上,毕竟端凝自牧,今天清白被夺,又恐她想不开,「…皇上对您
…呃…宠幸有加…终是会有交代的。夜风大得很,还是乘皇辇…」
「王公公,」低沉的声音响起,剑麟看不出喜怒的容颜在灯下显现,「公主,
属下接您回将军府。」
木兰不再坚辞,微微一笑,「王公公,留步吧。我本军职,乘辇不成样子。」
俐落的上马,「这就告辞了。」
她缓缰而行,多月不见剑麟,见他气色完好,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安慰。
「恭喜,」西沈凄迷的月光打亮了她半身,战甲一片闪烁,「文武双科状元
呢。」
他也凄苦的牵牵嘴角,「有什么妳要的,我没给妳?」
木兰微微笑,一面嘱咐着,「既然已为朝臣,就当为国尽忠…」
「如果妳要整个东霖,我夺下来给妳。」剑麟安静的声音却不啻一声惊雷。
她勒住马,回头时眼神宛如冰窖,「这种谋逆的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遍。不
要逼我亲手毁了你。」
剑麟却策马向前,想要拉住她的马缰,却被她的马鞭挥过去,他不避不闪,
挨了一鞭后将她扯下马。
无意又伤了他,大半夜的心力劳顿,木兰也焦躁起来,忿忿的与他交起手,
剑麟势若疯虎,一味采攻势,这反而让木兰绑手缚脚,终是被这个不要命的男人
制住。
他用力扯开她的战甲,望见颈子上和前胸有着或红或紫的吻痕,怒气几乎涨
破胸襟,「我定要杀了那侮辱妳的狗皇帝!」
刚转身,冷冰冰的青锋轻轻咬进他脖子,「你敢动此念,现下就杀了你。」
「我不怕死。」剑麟对自己巨大的心痛和怒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敢有害东霖王朝,我与你割袍绝义,此生永不再见!」
他怔住,望着木兰冰冷却悲伤的双眼,不畏她手上的剑,一把抱住她。「…
我还是要娶妳为妻的。」
「还是要」?木兰凄迷的笑笑,或许,她对剑麟的期待太高了,终究男子心
心念念的,不过就是完璧。这坚定了她的决心。
「皇上已经应允,我的婚事,自己决定。」她淡淡的挣脱剑麟的怀抱。
「那么…」他眼中现出炙热的渴望。
「是,我决定了。」曾经为了决定的心痛不舍,因为那句「还是要」减轻不
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怨他,「我谁也不嫁。」
「木兰!」剑麟的脸苍白了。
她上马,回头凄绝的一笑,美丽宛如月下昙花,寂寞而华美,「我已许身东
霖,没有别人的影子。」纵马而去。
剑麟愣在原地,只有那张皎洁而凄凉的艳容,在脑海里驱之不去。
***
丽京谣言终日,新帝与监国间的「恋情」已经在说书人的嘴里翻了好几翻了。
相对于官爵间对监国的敌意,百姓倒是对这个夙夜匪懈,救国于水火中的监
国公主相当崇爱。原本当兵算是末业,但是能在这位严厉却仁睦的凰翼将军手下
驱策,可是在街坊间抬得起头,连家人都能挺胸说话的。
台上说书人口漠横飞,正讲到「新皇试情紫微殿,真龙三戏木兰花」的桥段,
底下的百姓兴高采烈,说书人益发起劲,像是亲眼在紫微殿看到的一样。
「兄弟,」段莫言清清嗓子,「兄弟。皇上下令不禁百姓谈讽时弊的,你千
万千万…不能动手呀…」斜睇一眼说书人,看起来不太结实,恐怕挨不住盛怒的
唐剑麟一拳半脚的。
「我看起来是这么冲动的人么?」他冷笑,一面捏紧酒杯。
他暗暗点头,看起来就像。「阿钰要我劝劝你,叫你别太伤心了…」
这叫人家怎么劝?若是阿钰这样…
昨日他跳了阿钰窗户,一如往常的大跳大叫以后,一番唇枪舌战,他才想起
来不是来拌嘴逗乐子的。
「阿钰,」他慎重的捧上大包袱,「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妳。」
她狐疑段莫言莫名其妙的正经,「该不会是蛇或蜘蛛吧?」
「这么大包?」段莫言没好气,「赶紧打开啦。」
一打开,石中钰的嘴圆圆的张开,被那套红灿灿的婚裳吓呆了。「你…」她
勉强挤出声音,「你看上哪门闺秀?虽然也算误了人家终生…你若需要我说媒,
看在同僚的份上,我就…」
「妳说会是哪门闺秀?」他含笑的压住她的手,觉得她一惊,却没抽开。
「我…我不知道。」她粉红的俏脸一转。
「还会是谁?」他轻叹,「妳当我没事就喜欢当登徒子,随便跳人家小姐窗
户?」
「我是宰相。」她顶回去,轻咳一声,「为了国事,当然急如星火。」
「妳觉得我像是为国事急如星火的人吗?」他炯炯的目光盯紧石中钰,「若
不是妳我同朝为官,这么无聊的差事我早不想干了。回家当我的段家掌门不好?
天不管,地不收的。因为妳在,因为监国那种认真,我才留下来为东霖拼命。」
被他炽热的眼神瞧得有点招架不住,闪着他的眼睛,「喂,我多年为官,外
面传得很不好听。你不怕…嗯…就像木兰…说不定我也…」
「我娶妳。」他很决断,「拜托,妳嫁八百次我也娶妳娶定了!妳当然可以
不嫁我,如果皇上看上妳,当皇妃好象很威风…」他的语气又可怜兮兮,「可不
可以考虑一下我?到底皇帝有三宫六院,妃嫔三千欸,争奇斗艳的,妳年纪这么
大了,脾气这么坏,大概不是对手…哎唷~妳怎么拿奏折打我~」他仓皇逃了一
会儿,突然转身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你这笨蛋~嫌我老?放开我~」石中钰怒吼。
「我不敢嫌。」他正色,「所以,请妳考虑。除了这个,我还得跟妳坦白…」
他额间渗出汗水,「妳绝对不能生气。」
莫不是…莫不是他在家乡已经娶亲?石中钰的脸苍白了。
他严肃的附在石中钰的耳边,「我一时把持不住,十八岁那年跟怡红院的姑
娘那个那个了…」
「段、莫、言!」石中钰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她气得拿起奏折丢他,「你这猫生狗养的东西!」
「不要生气嘛!我很少去那种地方的…人家定力不好嘛~」
「去死吧你~」几个纸镇丢过来。
「不要嫌弃我呀~虽然我不是完璧之身了,将来我会对妳好的~再也不去那
种地方~」
「谁管你去不去?!」石中钰气得抱起圣旨丢过去。
「吼~妳把圣旨丢过来了~死罪喔~抄家灭族喔~」
这让她冷静了点,气呼呼的坐下来。段莫言涎着脸,混乱中还找得出茶杯,
讨好的倒了一杯茶给她,「好啦,嫁我啦…不要嫌我咩…我们生活在一起一定会
很有意思的。」
「我是宰相,不嫁人。」她将通红的脸一昂。
「那我嫁妳好了。」他很开心,「可不可以啊?」
这家伙有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呀?她真是张目结舌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若嫁你,不是让你气死,就是让你笑死。」
见她笑颜娇媚,段莫言心中一喜,一把抱住她,「嫁我啦嫁我啦,其它王孙
达官多无聊!」
待要应允,仔细想想,石中钰又颓然的摇摇头,「不成的。」
「啊?!」
「你…你不知道,虽然我天天嚷着要辞官,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我做到了。
想想看,有几个女子如我这般做到宰相?宰相不难做,生对家世就有机会,再多
点机巧就更简单了。但是要如我这般做到国富民安…」俏颜出现骄傲,「敢说没
几个良相能如我这般。好容易将东霖整理的家成业就,我是舍不得就这样撒手的
…」
「谁要妳撒手呀?」段莫言笑开了,「东霖没妳不成,我也没妳不成。妳当
妳的宰相,我还是守我的边关。等几年我把手下训练好,再…」他附在石中钰耳
边细语,「我就调回京里,随便当个侍郎,天天抱着妳啦。放心,我也会帮着看
公文。」这样阿钰就不用迟睡啦。
「剑麟肯吗?」石中钰讶然。
「怎么不肯?…」他又在石中钰耳边细语。
「木兰肯吗?」石中钰更不敢相信。
「包在我身上,」他得意洋洋,「这样可不可以啦?」他又露出那种小狗纠
缠的样子,「好啦…」
石中钰被他缠得没办法,「…你、你要娶我不会先去跟我爹娘提?连媒人也
没有,烦我干什么?出去出去~」
「那…」他开心得嘴咧得老大,「妳是肯了?」
石中钰搂着嫁裳,心里甜丝丝的,轻轻的点了点头,咕哝着,「…将来我一
定会后悔的…」
「不会不会~我这种十八般武艺都成的好丈夫不多啦…我会打扫、洗衣、煮
饭、烧菜,我还会刺绣呢…」
「闭嘴!吵死了~」
现在想起来,嘴巴还是大咧着高兴,一触及剑麟阴沉沉的脸,他忙把笑脸收
起来。
「剑麟呀…」他热情的拍拍他的膀子,「这样和公主僵着没意思。既然她说
了,谁也不嫁,这么想好了,谁也娶不到,包括皇上,是吧?」
他只阴沉沉的灌酒。
「这么好了。我求皇上放你跟我去守边关。大家冷静一段时间再说。」他沉
吟了一会儿,「有时候,求近的心,反而因为一心求热呼,反而远了。这会儿谣
言这么盛,你也不安,公主大人又不想见你。有时距离远了,反而会思念起来。
有什么不是,信里也好说是不是?」
剑麟呆呆的想了起来。说书人的段子飘进来,「…可是呀,监国公主哪愿接
受当王后?她辞谢皇恩,就说啦,「木兰身许东霖,愿终生为东霖安危奔走,万
死不辞。」皇上留不住她啊,只能倚门相送哪~」
底下几个姑娘都落了泪,茶馆里长吁短叹不断。
「我去边关。」剑麟开了口,艰涩的一笑,「有什么她想要的,我没给过?」
如果身许东霖是妳要的,我也许给这个东霖。
「真是太好了!」段莫言狂喜的搭在他肩膀上,「好兄弟,听哥哥说,边关
呢,其实什么都有…水草丰美,风吹草低见牛羊…真真是好地方!…」
秋深了,他们行走过的地方都有一印印的霜迹。僻静角落有着一双含悲的温
柔眼睛望着颓唐的文武状元,她的马不安的踢动。
「玄风,」她安抚马儿,「这就走了。」她的眼睛仍是恋恋不舍,充满温柔
的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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