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医院住了将近两个星期,在李严再三保证,说她的身体已经康复后,叶漠
才勉强点头允许她回家。但这还是有附带条件的,回家后必须躺在床上休养,不
许上课,不许外出。
叶漠的强硬态度让缪萱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漠竟也会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唉,反正对她而言,做一只只吃、光睡的闺房小“猪”,早已是习以为常的
事但今天,她决定违约,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让白皙的脸色覆上一层红晕。嘿
嘿……当然,最大的目的就是诱拐叶漠跷班,约会去!
上回因发生意外,她精心的打扮都没有机会测试出结果,而预期的浪漫晚餐
更是以昏睡收尾,所以,今天她要双倍回收!
套上嫩黄的连身羊毛裙,配以褐色的皮靴,再围上一条绒毛围巾,只用粉色
唇膏点缀红唇,不需任何饰品陪衬,清纯可人的气质已足以让人窒息。
嘻!叶漠会喜欢吗?
喔!忘了说,那次“人造”突发状况后,她还得到了一样好处,那就是丰程
几千名员工都知道总裁夫人便是她——缪萱是也!
所以,今日再踏入丰程,柜台小姐们个个投以崇敬的目光,连那位“正经”
的柜台小姐,也满脸堆笑地直要带她上楼。
不过,缪萱谢绝了,她选择自己独自上楼。说实话,这样的改变她并不觉得
欣喜,因为她根本不想与人虚与委蛇。
叶漠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交谈声传出。还来不及敲门、一阵晕眩袭上,
几乎让她跟踉跄一下,她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体。
李严不是说过她的心脏已经康复了吗?怎么还会有不适?难道是因为电梯的
缘故?
“缪萱?”身后有声音,“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回头,孟隽云正抱着一大堆文件,困惑地望她;在此同时,门被拉开,原
本笑着的鄙涧一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还透着明显的鄙夷神色。
“叶太太想要听什么,不用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叶漠也出来了。盯着她的一身装扮,眸色变深了。
呃!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三个高大男子围着她发问,倒有三堂会审的味道。
缪萱勉强笑道:“对不起!我是来找叶漠的,既然你们在开会,那我就不打
扰了。”让孟隽云进办公室,她转身就走。
“萱!”叶漠叫住她,再盯着她的装扮想了一下,“你去叶之的办公室等我,
半个小时后吃晚餐!”
“满意吗?”缪萱故意做一个妩媚的姿势。
“很漂亮。”叶漠的眸色又更深了。
“好!我等你!”盈盈转身,缪萱心满意足地笑,不再逗他。
谁说叶漠淡得如一潭死水?心思细密的他甚至能体察出连别人也不曾注意的
小事,总能在静谧中营造出最温馨的气氛。当然,只有幸运的人才能得其眷顾,
而她,竟是那个幸运儿!感谢上苍!
走过一间办公室时,那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男子让缪萱立刻收回笑容,转
为木然。
“进来坐坐?”祁函克好意外在这里看到她,他开心地邀约,但一想到她来
的目的绝不是因为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缪萱继续往叶之办公室走去。
祁函克用力将她拉进门,扔她进沙发的同时也关上门。
“需要拒绝得这么快吗?”祁函克的手指沿着她的下巴游走、“为什么我们
之间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六年来的努力,到底为了什么?看着她将他的痴心踩成碎片,他好不甘心!
“是不是缪建秋警告了你什么,让你远离我?”
警告?呵!缪萱冷冷地打量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父亲的忠实部下。”
“忠实?哼!对他而言,只有钱才是最忠实的伙伴!”
“那你会甘心被人利用?”原来,他并不笨。
“不!”祁函克盯着她,“我是甘愿被你利用。”
“呵!我也是被利用的人呢!”缪萱拍开他的手,站起来。被叶漠以外的男
人碰触,会让她感到恶心。“说什么被我利用?抱歉!我尚无此资格。”
“你认为你嫁给叶漠是被利用的?是真的吗?”祁函克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不是!但这句话她永远也不会说出口,因为有心人便能看得分明。
“等你想通了,你就会知道答案了。”她在心中叹息。执迷了太久,他耗费
了多少青春?
想一想,祁函克又说了,“萱,你知道现在我的银行帐户上有多少存款了吗?
若再加上叶漠的那份,我想,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祁函克!”缪萱动气了。什么叫加上叶漠的那份?“我说过了,我和叶漠
之间,根本就容不下你的存在。”
“我不信!”扯住她的发,祁函克加重手劲,“你不是那种绝情的女孩,其
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随便你怎么想!”他们根本无法沟通!缪萱甩开他的手,他扯得她好痛。
“叶漠放了那个伤害你的女孩,你知道吗?”当缪萱握上门把时,祁函克问。
“他的事,我从不过问。”缪萱淡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甚至能体会叶
漠放开仇雅静时的心情。
“萱!你真的很聪明。”祁函克咬着牙,口气有些森冷,“叶漠到底有什么
特别的,值得你如此委曲求全?”
死脑筋!缪萱决定不再与他争辩,以免浪费力气!打开门,她走了出去,却
不意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漠?”欣喜地发现是丈夫。他们开完会了吗?软软地偎进他的胸膛,却突
然觉得气氛有丝奇怪。
抬头,她发现叶漠与祁函克互瞪着,敌意显然。缨萱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
不明所以。直到鄙涧发出冷冷的哼声,缪萱才悟出了一些道理,脸色不由黯了下
来。
叶漠靠在床边看书,缪萱坐上床,床铺微微陷落,偷瞄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手拍拍枕头,轻咳一声,又偷瞄一眼,看得更专心;转一转眼眸,不落痕迹地滑
下一边睡衣的肩带,整个人情悄地栓向他,再偷瞄一眼,他竟然翻过一页又看下
一页。
怎么回事?缪萱咬一咬唇。从吃晚饭到现在,办着手指头都能数出他开口的
次数。他似乎在生气,也似乎有意冷落她。从撞见她与祁函克一起走出办公室时,
他就有些不对劲,难道……
“今天的晚餐不合你的胃口吗?”她枕上他的肩,“你不喜欢西餐?”
“嗯!”叶漠看完一行,却似乎一个字也未入眼,鼻间都充斥着她的发香。
“叶之出差了吗?”她的手臂进一步环过他的腰,贴近他,“好几天没见到
他了。”
“嗯!”他翻过一页,才想起前一页才看了两行。
“你很忙吗?”缪萱的声音变冷了,她干脆掀开被子,跨坐在他腿上。
这回的叶漠连“嗯”声都省了,沉默以对。
顿一顿,缪萱开口:“我们谈一谈祁函克!”
很明显地,叶漠顿住了,但书仍捧在手中,遮住他的表情。
她终于提到祁函克这个名字了!要谈什么呢?是要解释下午的事吗?她不会
明白,即便她解释清楚了,他仍会生气!因为他嫉妒!
也许,他还不够了解自己。他叶漠的体内,竟也隐藏着可鄙的占有欲!
“谈这个问题很不智!”放下书,叶漠看向缪萱。立刻,漆黑的眸色变深。
天!她的睡衣快要掉下来了。
“怎么不智?难道我不提,就能表示我的清白吗?”缪萱咄咄逼人地在他腿
上向前移动,双手攀上他的肩,“逃避若是有用,你就不会生气了。”
“不谈这些。”叶漠握住她的腰,想起身,却怕她跌下床去,“太敏感。”
“或者你觉得不谈某些事,某些事就不会发生?”她一针见血。
叶漠脸色下沉,思考一秒,突然手腕使劲,将她翻倒在床,压住。顿时!缪
萱漆黑的发很性感地散了一枕。
叶漠盯视着她的表情,研判她的意图。
她会介意他的态度?问题到了嘴边,却吐不出口。
“我去热杯牛奶,你该睡了。”他为自己叹息。最终,他仍是选择了逃避。
是因为开始贪恋这具身体,才开始犹豫不决的吗?
“你……”见他跨下床,缪萱想阻止他,但突然袭来的晕眩感令她几乎摔下
床沿。牛奶两个字更像沾了腥味一样,令她想呕吐。
听到响声,叶漠转身,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猜测这一次,到底是真是假?
“恶……”忍不住了!她捂住口,绕过他冲去洗手间大吐特吐。
“萱!”叶漠跟着她冲入,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这一次是真的,他竟还怀疑她!“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看见她刷白的脸,他又开始恐慌。来不及换衣服,只为她套上一件足以驱寒
的大衣,便飞车直达医院。
经过两个小时的检查,李严揉着眉心坐回办公桌,与叶漠面对面。
“这一次,我想听实话。”叶漠开口。并非有意提醒上一次的事,而是——
李严的表情有些沉重,而他,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嗯!这一次我会告诉你实话。”李严疲惫地笑,笑容里带有悲哀,“因为
只有告诉你实话,才能让你作出正确的决定。”
“决定?”叶漠的表情很淡,掌心却有冷汗渗出。
他真的想听实话吗?为什么他又有逃避的念头了?
“你……必须要放弃孩子!”李严考虑了下措词。
“孩子?”叶漠震惊!脸上闪出奇异的光辉。“缪萱怀孕了?”他血脉的延
续,多不可思议的事!
“对,但孩子必须打掉!”李严无奈地道:“只有打掉孩子,才能保住缪萱
的命。”
“为什么?”叶漠皱眉。作为一个医生,怎能说出一个震奋人心的消息后,
再亲自粉碎它?“因为她的病?”
“心脏病患者生产时,产妇及胎儿的死亡率极高。”李严解释,“而且随着
胎儿的发育,母亲的心脏负荷会加重,导致她的病恶化。”
“可你说过她的心脏手术很成功!”叶漠的声音里有丝颤音。
“对!很成功!但这仅能让她正常地呼吸,能继续活下去,而且,还得谨慎
地活、有所限制地活。”
李严有些激动,“按理,她不该结婚的。因为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房事,都
有可能置她于死地。不管怎样,她仍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任何情绪波动都是她的
致命伤。”
“所以,她必须服药;而你却告诉我,那只是保护心脏的普通药物!?”
难怪她的脸色总会突然变得惨白;难怪她总是偷偷摸摸地躲在厨房,解决她
的“饥饿”,原来……
“对不起!我无法拒绝她,就像她无法拒绝爱你一样!”李严垂下头。
这是他的失职,但他何以忍心拒绝一个如此令人心疼的女孩?抬起头,他看
到叶漠脸上有重重的悸动。
爱?缪萱爱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孩子。毕竟依据经验,产妇及胎儿的存活率仍有
百分之十,我们可以——”
“不!我不要孩子!”叶漠打断他的假设。
“那怀孕终止手术最好尽快进行,缪萱已怀孕快两个月了,若超过三个月,
引产的危险并不亚于继续怀孕与分娩。”
“明天可以吗?经过长时间的休养,她现在的心脏是最健康的。”叶漠站起
来,半侧过身体时,阴暗完全遮去了他脸上的神情。
“需要由我来向她解释吗?”李严跟着站起。
最好不要!若由他解释,他定会因不忍而妥协的。
“不需解释!”叶漠打开门,声音很淡,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过一样。“我
们已经作好了决定,不是吗?”
走出诊疗室,关上门,叶漠整只手轻颤的停止不了。他忆起他们还没结婚前,
缪萱提议重新布置房间时说的话——
我们还得腾出一个空房间来,将来要给我们的孩子住。
她爱孩子?她爱他?这场奇怪的婚姻竟在不知不觉中演变到趋于正常?
他渴望这些吗?爱?他不知道!但他的手却颤抖得厉害,怎么也止不住。
今夜,他得到了一个丈夫最期望得到的两样东西——妻子的爱以及双方爱的
结晶;而下一刻,他却不得不亲手段了它们。很讽刺的事,对不对?
而且“杀”掉孩子后,他会连带地把缪萱对他的爱也给“杀”掉!
但他还是必须得这么做!他不要让缪萱死于分娩台上,不要!母亲的死让他
无力换回,而缪萱,会让他自责终身。
推开病房门,缪萱正坐在床上,弩曲着腿,将头搁置于膝盖等他。当见到他
时,她眼中有晶莹的光芒闪烁。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她像个孩子般天真。
“不!你还得待在医院一阵子。”不忍看她,叶漠推开落地窗,装作若无其
事的观赏窗外夜景。
装?向来淡漠的他竟需要伪装?
“出什么事了?”缪萱走向他,却在离他一公尺处停住,“检查出来的结果
是什么?我怀孕了,是不是?”
叶漠一窒!她已经预感到了吗?
“明天李严会为你动手术,拿掉孩子!”叶漠想轻松地说。可为什么才平复
的颤抖又回来了?叶漠将双手插入裤袋,握紧成拳。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缪萱慢慢地说,盯着他的背影,想像
他现在会有的表情。
拿掉?他说得如此轻松,那他的内心呢?一样地无所谓,或是……心痛?
是李严警告了他什么吗?缪萱猜想着,却不开口。她得为自己留条退路。
“我们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我要!”
“你要?”叶漠霍然转身,脸色铁青,“你要来做什么?再多样筹码?”
“你还在为祁函克的事生气?我和他之间……”
“我不想听!”叶漠擒住她的下巴,当缪萱的目光在他脸上搜寻时,他立刻
惊惧地移开脸,“我也没兴趣知道!”
“叶漠!”
“这场婚姻本就遭受太多人的非议。我娶你只是为了替叶沙做出补偿,反正
结不结婚对我而言无关紧要,多个妻子也不过是多了个人占我的床而已。但是,
再加一个孩子?我不会再当第二次傻瓜!”
啪!
狠狠地一巴掌甩在叶漠脸上,缪萱已是泪流满面!
“我恨你!”她大喊着转身跑出病房。
叶漠想追上去,但脚跨出一步后,却再也迈不出去了。
他怎么了?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不就为了让她恨他,好理所当然地昧着良
心,说服自己、强迫她上分娩台?
他怎可以追出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得背负上永远的十字铁架!
缪萱直奔至楼梯口,才缓下来作短暂的喘息。
抹去泪光,她唇角展露甜甜一笑。
看着微微疼痛的手掌心——这可是她第一次打人呢!而打的竟是叶漠!不知
道他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掌印?
吐一吐舌,就算是给他的小小纪念品好了,让他在未来的一个月内时常想起
她!他会想她吗?
不知李严可否警告过叶漠,怀孕三个月后,再做流产手术同样也是极其危险
的事。所以,她只要再躲上一个月,她便能正大光明地回到叶漠身边。
只是,这一个月她要去哪里流浪呢?
呵呵……她的演技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呢!也许等生完孩子后,她可以考虑进
演艺圈玩玩哦。
此时,缪萱才有时间温柔地轻抚腹部,来庆祝她有宝宝的喜讯。
叶漠喜欢她吧!否则他为什么要逼自己说那些谎话,让她恨他?他的目的只
是为了打掉孩子,保住她的性命,对不对?她对他而言,是重要的!她知道,她
能感觉得出来!
所以,她更应该要保住孩子,保住自己的生命!她会活下去,只要她有毅力,
她就一定能活得很好!
她说过,要陪着他,一辈子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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