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城的佛教圣地莲花山终日云雾飘绕,晚秋的天气挟有几分丝丝寒意。“莲花
奄”座落在半山腰,竹林掩映黑瓦素楼,造型别致分外淡雅飘逸。寺外雄昂耸立的
青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那悠然自得的石壁靠椅,那笨而不俗的石凳,那天然精
巧的屋檐,确实让人置身仙境而流连往返,遥瞰寺内寺外不亦乐乎。
近来朝拜的圣徒说,寺院来了一个眉目清秀的胖尼姑,法号“莲云”,终日为
一个人祈祷。萧潇知道那是杨晶晶,她要为萧潇的丈夫祈祷七七四十九天。这天天
未亮萧潇也来到“莲花奄”跪地求拜菩萨大发慈悲保丈夫平安,见到了杨晶晶确实
感动至极。杨晶晶说她为郭大哥每天祈祷半个小时,一定会佛光回照枯木逢春的,
我失去了丈夫你不能再塌倒了脊梁骨呀,我们两个女人求天求地求菩萨求阎王爷,
也要把郭大哥留在身边。
“萧潇,郭大哥好点吗?”杨晶晶拉了拉长跪地上嗑破响头的萧潇问。
“他已倒床了,整天昏迷不醒快不行了。”萧潇声音微弱泪珠倾注悲伤至极。
“噢,我就与你一道下山看郭大哥,我们一定要把他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杨
晶晶说走就走,随萧潇一块儿走出了“莲花奄”下了莲花山。
萧潇和杨晶晶赶到医院的时候,郭明轩的病床前已站满了很多人,一位老妇人
不停地用手巾擦着眼泪,那是郭明轩的妈妈嘴里不停地嚷着:“轩儿,轩儿……”
小邢也在轻声叫唤:“郭大哥,郭大哥!”其音凄凉婉转好不令人动容,张欣然木
然地站在那里,惟悴的双眼里泪花朵朵。郭明轩昏迷地躺在床上,一双失神的眼瞳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微翅的嘴角颤抖着。
“郭大哥、郭大哥,我是杨晶晶,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呀,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呀,
我是你的好妹妹。”杨晶晶强忍着内心的的悲伤,竭力地不让它哭出来。萧潇用双
手扶了扶丈夫的面颊,轻轻地抽泣着:
“明轩,明轩!你醒醒啦,这么多人来看你,有你白发苍苍的老娘,有你开心
的小妹张欣然,有你舍身相救的小邢夫妻,有你喜欢爱叨唠的好邻居桃花格格。你
为什么不唤一声‘娘’叫一声‘小妹’,为什么不喊一声‘小邢’呀一声‘格格’,
明轩,你喊一声哪!”
“萧潇大姐,你不要悲哀,郭大哥不愿看到你悲伤的样子,你对他忠心不愉的
爱是永恒的,是惊天动地的,缘已尽爱已碎红尘已了,认命吧,命运是一个伟大的
雕刻家,它举起人生的利斧凿在我们身上敲敲打打。郭大哥一生轰轰烈烈令我敬佩!
我羡慕你们一家,友情的纽带,或会因情绪激动而绷紧,但决不可以折断。”张欣
然声音嘶哑,也忍俊不住哭了起来。
“阿弥陀佛,佛道无边,我心依佛,愿菩萨慈悲为怀救苦救难,祈祷郭大哥佛
到病断,重享夫妻恩爱。”杨晶晶双手合十,面向佛教圣地莲花山不停地祈求着。
郭明轩脸色苍白,迷惘的双眼还是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吃力
地抬起右手与萧潇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真的眷恋这个世界,真舍不得那个曾经温馨
的家,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来,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病房里的人知道郭明轩
“人”要走了。
屋外悲天动地,屋内天袭地哑。犹如晴空一声霹雳,恰似夏天一场冰霜,任凭
老娘大声喊“儿”,萧潇嘶声力竭叫“明轩”,郭明轩躺地床上只有一丝极其微弱
的气息,强忍着病魔的折磨,拖着骨瘦如柴的身躯,顽强地支撑着生命的幽灵,呆
滞失神的双眼看着人们,他真不情愿地闭上双眼驾鹤西去置身天庭,整个病房的人
都在潸然泪下肝心若裂,泪雨倾盆心血沾襟。
萧潇的儿子猝闻噩耗从武汉赶回山城为父亲送行,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悼会,就
似夜空坠落了一颗流星样无声无息,萧潇在莲花山为丈夫买了一块地为其安葬,送
葬那天小邢哭得个泪人样子,扶着丈夫赶到郭明轩的灵棺前,磕了一百个响头,他
们夫妻俩说要为郭大哥祈祷七七四十九天,送行的队伍一百多人,人人裂目个个椎
心。
转眼已是初冬时节,山城莲湖小区住宅楼内没有了往日热闹的氛围,快嘴快舌
的杨晶晶出“家”莲花山了,俏艳俊美风韵犹存的萧潇也准备走,据说是到武汉一
个药业公司应聘营销策划主管去了。临走前她与张欣然谈了一天,心无遮挡地敞开
了心扉,爱与恨及愧疚,喜与乐及悲哀……
在经历困苦辛勤艰难的跋涉之后,休养安息的暖巢是家。岁月悠悠,生活多舛,
人生像一只飘泊不定的舢板,避风息浪的港湾是家。家是经书写不完的喜怒哀乐,
家是歌剧唱不尽的辛酸苦辣,平凡家庭演绎出更多更深的社会问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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