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下了么禾苗就摘么样果。龙冠峰埋下了一颗有核之
种,就该他咽下又苦又酸的果子了。你敬人一尺人还你一丈,你打人一拳人还你十
棍。邓苕儿回家住了两天又回到了罗山县城,这回是疯狗发狂要咬人哪。
丙戌年元月十号,罗山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会议室举行政法“四长”接待日,
邓苕儿兄弟俩第一个坐在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叶剑桌前。叶书记认识他俩,上次
跳楼这次又为了么事找他,他愣了愣笑着说,邓经理有啥事?
我心里想的事儿犯了法,你捕了我吧。邓苕儿说话很认真的样子,一脸子凝重,
没有丝毫虚假。那神色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姿态,好象真的铸成大错了。
想的东西犯了法,这瞎子见光头一遭的新鲜事,叶书记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可
是意识形态的事儿,这又犯了哪门子傻,违法必究是要事实根据的,想的东西犯了
法要我法办,这可行不通。叶书记依然满脸笑容,摇了摇头。
蛮新鲜的事儿,你说说看。
邓苕儿将椅子朝叶书记的桌前挪了挪,接过叶书记的话匣子,很严肃地说,我
要绑架龙冠峰的儿子,我要杀龙冠峰。如果你们不将我关起来,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的,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想的这件事,思想意识决定着和支配着行动。
叶书记一怔,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潜意识犯罪也许真的变为实际,一旦既成
事实后果不堪设想,邓苕儿的萌芽状况必须化作虚无,连根拔起不留丝毫痕迹。事
出有因,惹祸的毒瘤要根除哪。
还是为那件事?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吴书记马上来,我向他汇报。你可不能乱
来呀,一旦犯事悔之晚矣,你想想家想想父母,问题总有个解决的方法。生命诚可
贵,钱丢了可再挣呀。小弟,大哥劝你冷静地思考一下,千万别干傻事啦。叶书记
的话情之以理,邓苕儿的心坎颤栗着。
邓金贵没搭话,他对龙冠峰恨之入骨,干吗那婆婆妈妈的,先绑了那龟孙子的
儿子再说。邓苕儿说要找公安局长他不同意,所以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听邓苕儿
的话有些不耐烦,男子汉干事想干就干哪顾及后果呢。他起身拉了拉邓苕儿的衣角,
哥,我们走,通报了一声就行啦。叶书记见状忙站了起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来,
小邓,你有啥烦恼你说说看。
邓金贵嗡了嗡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没烦恼呀,我高兴所以我就想干我想干
的事儿,我也想剁了龙冠峰呀。
叶书记摆了摆头,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如真的酿成人命大
案岂不是知情不报处置不力吗,心须果断地防患于未然,采取措施预防个案发生,
拯救人的灵魂就象排除定时炸弹的引信一样艰难,稍有不幸就会魂飞魄散全功尽碎。
叶书记,我的想法全告之于你,你不捕我,我俩走了,我们找龙冠峰去。邓苕
儿头也没回就和金贵走出了人大会议室,只听见叶书记在背后大声说,邓经理,别
胡来忍着点,别做犯法的事,我这就找吴书记汇报去。
可真想干那绑架之事,邓苕儿心里忐忑不安,毕竟触犯了法律,苍天不许呀。
凡事多商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找李宇春去。他俩刚离开人大会议室就想到
了她,她的点子可是金不换的。
在“金鑫茶楼”,李宇春接到邓苕儿的电话早就到了那儿,他们三人一坐下,
服务生就端上一壶热茶,好香啦。李宇春问了邓苕儿一些话,邓金贵哎呀哎哟地唠
叨一大串,该说的时候和不该说的时候他都无顾忌,话到嘴边咽不下去就吐了出来。
假戏真做,绑他的儿子。文明绑架,知道吗?龙冠峰中年得子,那可是他的命
根子,金豆豆。他儿子读小学六年级,好哄。前年正搞工程的时候,金贵不是经常
带他儿子在外吃饭吗,还叔叔上叔叔下的。对,小学明天放寒假,你就带他到温泉
山庄玩两天,这没事。苕儿去找龙冠峰,带上那份DVD 贡品,他不敢报案。李宇春
就是那么聪颖,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邓苕儿兄弟俩口服心服。他们喝茶聊天,事
情扯过来又扯过去,所有的烦恼都化作一缕云烟随风而去。中午邓苕儿请的客,一
人一钵煲饭吃得津津有味。
想象的事情不一定能够演绎成实际,哪怕是周密细致详尽俱到也是纸上谈兵,
绑架龙冠峰儿子的事,随着龙冠峰媳妇的亲自接送而告吹。因为公安局长叶剑的提
醒,龙冠峰不会粗心大意的,让你邓苕儿没有可乘之机。第二天邓金贵到学校门口,
看着胡萌娟拉着儿子的手钻进了丰田轿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干么将要做的事告之对
方,这支利剑还未出鞘就夭折了,随着那阵阵寒风而飘然落地没有一丝声响,就象
飓风刮过水面竟没一丝涟漪。没发生就当没那事儿吧,免得根枝绊叶节外生枝。此
路不通转车头,肉肠子灌豆腐直筑。
打虎还是靠亲兄弟。邓苕儿兄弟俩这天上午又闯进了龙冠峰的办公室。
龙冠峰正襟而坐,双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目不转睛地盯住屏幕,邓苕儿哥俩
的到来他已觉察到但没吱声,好象空气凝固没气息样,只有那键盘“哒、哒”的敲
击声,以及均衡有错的喘息声,这瞬间即逝的平静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的到来。嘭、
嘭!邓金贵把桌子擂得咚咚响,龙冠峰没有回头还是不停地敲打键盘,只当那是电
脑里的声音全然不顾。邓金贵越看越生气,越生气越火冒三丈,他大喊一声,龙冠
峰,我给你送大礼来啦!
吵啥呀,早上吃了炸药,你没看见我在查资料吗。龙冠峰依然故我地敲击键盘,
傲慢而固执,好象是办公室的人找他有事。
龙主任,我俩跟你算账来了。邓金贵的声音如炸雷。
龙冠峰停下手中的活计,转个头来用眼瞄了一下,神态如泰山稳健不动声色,
好一会儿才说,算啥帐,威吓呀!
算总帐,这里有个清单,你核对一下。邓苕儿将一个光盘递到龙冠峰的面前,
龙冠峰瞅了瞅没接。心想,你们与我来这套,嫩着呢。电脑算帐,啥玩意儿。
我不看。龙冠峰若无其事。
你非看不可,它是极品。不然的话,我把它送给胡大姐,叫你五马分尸。送给
县纪委,叫你乌纱帽落地。你看看吧,一份色味具佳的大餐。没有金钢钻,哪敢揽
瓷器活儿。邓苕儿说完,心花怒放,案板上的乌龟王八蛋任我剁来任我剐,等着下
锅熬汤了。
龙冠峰的脸忽地变了色,没有了先前的威武,失掉了往日的霸气,但还傲慢地
说,这是啥东西,想敲诈勒索不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你一跳。你自已看看吧,这可是你逼上梁山的啰!也是你
酿成的苦酒,慢慢咽吧。邓苕儿有点幸灾乐祸,一种将对方揣倒在地的感觉。
光盘插入,一行字幕跃入电脑屏幕上:饿虎扑食,导演邓苕儿,主演龙冠峰邹
美婷。随着画面的切入,两个白团团的肉球扭曲着,撕打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变幻
着各种迷幻组合。龙冠峰的脸由白变紫然后红通通的一片,两眼充斥着血丝,一头
雄师被困铁笼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吼叫,邓苕儿,你想干什么!
没呀,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想要属于我的那点钱。本来我想绑架你的儿子,
让你断子绝孙,但你媳妇天天接送我们下不了手。那天,我们大海捞针地找你找不
着,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天赐良机,佛老爷把你送上门来了,你在楚西宾馆让
咱碰上了,该你倒霉。邓苕儿叹了一口气,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你们简直无聊至极卑贱无耻,来这么个下三流的动作,能吓唬我吗。龙冠峰掩
饰不了内心的惊惶,故作镇定地说。
龙主任,我们犯法了吗,你报案呀。哲人说过,过程无关紧要结果才是根本。
你做得干得就不容我们说得。邓苕儿说话时一脸子阳光灿烂。
真是冤孽呀!龙冠峰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一时的兴奋,一刻的激情,就这么裁
在邓苕儿的手下,自个儿酿成的苦酒难咽啊。寻欢作乐道德败坏,多么可怕的紧箍
咒哪,你龙冠峰七尺男儿就会被唾沫淹死,就会被人踩在地下永不翻身。他越想越
害怕越想越恐慌,这是上天的报应啦。蚀财消灾,你俩不就是为了钱吗。沉默,很
长的沉默。龙冠峰终于开口了。
你俩想咋样。
该我得的一分一厘也要给我,不该我的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不要。不是我的我一
分不得,我只想要你欠的工程款三十万。我不斩你,DVD 的制作费三千元你付了吧。
龙大主任,你付清了我们的钱,就没事了,你的那事儿就没发生过,我们会远走高
飞的,永远永远离开罗山县。邓苕儿的话很诚恳没丝毫的威诱。
如果我说不呢。龙冠峰的话音小得很,一种乞求怜悯的样子。
你敢吗,你试试看。那将家破妻离子散,乌纱帽被摘万人咒骂,赤条条地被人
生吞活剥了。这得与失的取舍,你权衡轻重吧。我们不勉强你不胁迫你,你有权作
出沉默,也有权作出选择。龙主任,你说呢。邓苕儿一生中最得意的事就是这个,
这个叫他永远也抹不掉的惊诧之作,因为龙冠峰低下了那高昂的头。
你付清拖欠的工程款三十万和制作费三千元,你将钱打到我的帐户内,我将光
盘送给你不留痕迹,就当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照当你的科委主任,我做
我的平民百姓。所有的恩怨化作一枕清梦淡淡散去。邓苕儿的话很感人,当遍地黄
金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确视金钱如粪土,不劳而获的东西永远舍弃,用劳动而得
才心安理得,这就是农民工的品质。
你把帐号给我,我叫会计把钱打到你的帐户内。龙冠峰低着脑袋,坚固的精神
防线崩溃了。既然如此何必当初,那次付清了欠款不就什么不会发生了。唉,路非
要那么弯弯曲曲,事非要那么磕磕绊绊,为啥呢。
龙冠峰兑现了诺言,邓金贵与舒会计一道到很行办理转帐手续,邓苕儿收到了
工钱,他把DVD 送给了龙冠峰。站在县科委大楼外,邓苕儿哥俩仰望大楼,深情地
瞄了一眼,向龙冠峰鞠了一躬,主任,真的对不起!
本来就是我的钱,还要我去讨,添了几多算计,增了几多忧愁,这是啥道理!
嗯,讨薪难呀!
唉!邓苕儿长叹一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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