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偌大客厅干净得近乎冷僻,黑色的家具、银色的吊灯,冰冷的银白色地砖,
茵茵缩在黑色长沙发上,感觉冷,这里像世界遗忘的一隅。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敲打键盘的答答声。
那端,银色长桌前,戴上细金框眼镜的耿之界,正专注于拯救她被锁住的文
件。
时钟短针走到十一。
月光如水流泻阳台,终于他起身,拿起电脑,大步过来。
“好了。”将电脑搁置冷冷桌面。
茵茵微笑。“太好了,谢谢!”他们之间出现短暂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那……我走了。”她说。实在太晚了,关闭程式后,茵茵拿起电脑,然而
一只手却按住她。
“别急,你饿了吧?”他弯身,在她耳边悄道。“我煮面给你吃。”
他处理食物俐落快速,他的厨房整齐简单到没有多余杂物,干净得近乎无情,
每样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在应该的位置,连汤匙和筷子都彻底分类。她感觉他是
做事从不出错、从不失败、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
茵茵靠在门旁看他切碎番茄,红色汁液溅上他拿刀的手。
茵茵走过去。“要不要帮你?”
他转身问她:“尝看看番茄甜不甜?”他塞了一片番茄,她即时张口咬住,
舌尖尝到甜味,同时感到心在沦陷。
“甜吗?”他露出炫目的笑容。他的视线慵懒却隐着某种危险,她感觉得出
他眼底有欲望,像要狩猎的黑豹。她没能电死他,他却有能力令她意乱情迷。
茵茵感觉膝盖发软。“嗯……”下意识舔去嘴角汁液,他看了目光一沉,忽
然揽住她脖子亲吻她嘴唇。
面条还在锅底沸腾,耿之界猝然将茵茵抱至流理台上,强壮的手臂稳健有力,
令她呼吸一窒。
她腰身柔软得好像他握住一团棉花,他感觉欲望在血脉里奔驰,她很美丽,
他感觉饥饿,他热烈的目光,宛如烙铁灼烧她。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他舔吻当咬她耳垂,茵茵双手挡住他靠近的胸
膛,掌心感觉到他胸膛热而坚硬。“你可爱得让我冲动……”他那野性又充满磁
性的声音说道。
茵茵开始猛念阿弥陀佛。“别……靠我那么近……”嘴上这样说,小手却舍
不得离开他胸膛。
他温热的舌头舔吻,并探索她柔软的双唇。“你尝起来真可口。”
他诱惑人的技巧真该死,茵茵抿住嘴好抵挡他过于亲昵的亲吻。他高傲的鼻
尖与她可爱的鼻尖厮磨,他盯牢她眼睛。“今晚不要回去了,嗯?”他说。“我
想要你……”大胆直接,毫不隐瞒他的欲望。
他退一步打量她,眼睛在她身上起伏的曲线流连。“你真美丽。”雪白的衬
衫紊乱在她姣好的胸型上。
茵茵双颊艳红,眸光责备地瞪着他。“你都这样拐女孩吗?”如此大胆直接。
“都是成年人,这是两情相悦的事。”他笑。“你要我停吗?”他眼色慵懒
望着她。“你说不,我立刻就停。”他忽然非常尊重她,可是那一双温热的大掌
还覆在她腰上。
茵茵忐忑,要说不,张口,来不及出声,他已低头蛮横地覆住她的唇,吻得
她不能呼吸。他炙热的舌头摩挲她温暖的嘴巴内部,自他身上和嘴内散逸的热力
将她淹没。
她的理智在脑中警觉地呼叫——
拒绝他!拒绝他!
他的舌头追逐她温暖的舌腹,与她纠缠,茵茵战栗。
抗拒他!抗拒他!
他开始吸吮她唇内的芳馨甜蜜,他深吻她,茵茵喘气,退身。他不饶她,按
住她脖子加深了吻,他的舌头深入与她相触,喉咙底部响起低沉而原始的嗓音。
茵茵身体好热,这男人有本事在最快时间内将她燃烧,令她弃械投降。他伸
手握住她颈背,拉她靠到他身上。他的嘴一再地覆住她的,她呻吟,老天!他的
气味那么干净而美好,他的舌头挑逗地摩擦她,他用狂野激情的吻把她的意志融
化……这吻似福马林吗?他是要救她还是要杀她?
茵茵感觉她在失速,遇见耿之界后她的步调乱了,他坚定的双手掌握住她,
而她却觉得自己正失速坠落。
他关了炉火,欲望的火苗却烧得更炽。
猛烈的欲望闪电般迸出火花,温热的手、急促的呼吸,摸索着对方燥热的体
温,光是亲吻仍不够,耿之界猛地将茵茵整个人抱起。
忽被腾空架起,茵茵惊呼,忙圈住他颈项。
他失笑,亲吻她柔白的下巴,大步将她抱进卧室。
他将茵茵抛至床上,她连忙坐直身子,眼神恍惚迷乱,心悸又惶恐。她知道,
她该回去,现在停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是处女,她的第一次怎可以就这样给一个
认识不深的男人?她计划至少要交往半年。她计划至少他们要先约会好多次,她
的步骤不是这样来的!
昏暗中,她看见他唰地扯开领带抛落地上,他大步走来像一头野兽蓄势待发,
她感到危险又刺激。她脸红耳熟,有点手足无措。
“等等……”她紧张了,这不对,太快了!不是这样的,她的计划不是这样
的!她的计划是……耿之界弯身右掌覆上她大腿,计划开始产生变化。“太……
太快了……”她说的意志不坚。
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催眠。“太快?不,你害我欲望高涨。你是这样迷人,
我只想立刻占有你。”沿着光滑柔软的大腿曲线往上,他粗糙的手掌探入她裙内。
茵茵抽气,她的理智变成模糊的喘息。太……太快……可是……太……太兴
奋!他大手如火烫着她肌肤,他指尖探索她。这是燎原的欲望,这是排山倒海原
始的冲动,她血脉飞驰,她无力招架。
他强健的身躯覆住她,他的手在她裙内作乱,他的指尖狡猾地探索她的蕾丝
内裤边,害她咬唇心慌意乱。他的身体很烫,他身上的热力穿透她衬衫,他尖挺
勃发的欲望摩擦着她大腿内侧像要撕裂她。她的理智很害怕,她的身体却亢奋至
极,像在等着他开发……
茵茵脸红耳熟,茵茵浑身战栗。脑袋里闪烁的都是问号,阻止或继续?矜持
或沦陷?坚持或认输?虚伪或坦诚?她好喜欢这么刺激的爱抚。
茵茵企图推开他,双手反被他钳至顶上,他的吻同时烙印V 领前那片雪白肌
肤上。他解开她的衬衫,脸埋入她胸脯。同时左手探入衬衫内,拉开胸罩,他的
嘴含住她粉红蓓蕾,茵茵脑中的问号立即不争气地变成一连串惊叹号。
他行为果断快速,另一只手略微粗鲁地扯下她内裤,他将自己热烫的欲望置
入她腿间,茵茵感觉那像一团火烫着她私处,它危险蓄势勃发充满力量,强硬霸
道又野蛮。她有点害怕,却又好奇兴奋不舍得抗拒。他每一下爱抚都精准地击中
茵茵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分身在她柔软的处子禁地摩掌。茵茵无力招架,被一连
串过于刺激的爱抚击倒。而当他火热的尖端已然抵住她最后一道防线,紧窒的感
觉总算即时拉回茵茵已然作废的意识。老天!他正准备进入……
“等~~”她惊呼,想阻止却来不及,一个蛮力挺入,她痛呼的同时,耿之
界震惊地停住攻势。
该死!他静止不动,他发现不对劲,他感觉到她的战栗,她的紧窒裹着他的
坚硬,她紧得不可思议。霎时他明白过来,他面色一凛,绷紧身体,她是处女!?
“你?”亢奋的欲望硬生生煞住,他痛苦地大抽一口气,大手按住她肩膀,
他小心而缓慢地撤出她身体。并没有完全进入她,但该死的,他知道自己已经令
她不再是处女!
撑起上身,耿之界俯望她,他的眼色不再炙热,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温柔,
忽然一阵难堪的沉默,他打量她的目光冷漠疏离,他高涨的欲望在瞬间平息。
他黝黑的眼睛变得异常严肃。该死!他从不碰处女。她时髦,她聪敏,她看
起来很活泼外向,所以他以为……耿之界诧异震惊,但更多的是懊恼。他厌恶责
任的束缚,感情的羁绊,但现在,一个女人将最珍贵的初夜给了他,他应该感到
荣幸吗?不,他感到愤怒、懊恼,还有很奇怪很复杂的情绪冲击他。
“你还是……我以为……”注视着茵茵排红的脸蛋,在那一张明艳的脸容上,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纯真热情地正望住他。
“这很奇怪吗?”茵茵挪了挪身体,搂住棉被环抱胸口。刚刚好痛,现在他
撤出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可是有一点空虚,胃酸酸地,像渴望着什么却来不
及拥有。
她红着脸,对着他浓黑的眼睛坦率道:“我一直在等待一个特别的人,是有
很多人追求我,但我一直觉得少了什么,直到我遇见你……”她难得如此坦白。
她说得很坦承,他却听得很不安。该死,他知道,她爱上他了!她付出真感
情,他却只要一夜情。
耿之界翻身离开她,捻亮台灯,猝来的光线刺得茵茵眯起眼睛,同时他的声
音刺痛她的心。
他直言一句:“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他不想听那些愚蠢的告白。他知道
他必须残酷,他不应该是她期待的那个人。她不能爱错对象。
茵茵愕然,坐起身。“等等。”她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我是处女,
所以……”所以他不高兴,所以想送她走?所以他不要继续了?她震惊地倒抽一
口气。
“茵茵,我只和不麻烦的女人上床。这样说你懂吗?”他试着令她明白。
“这是个意外,我不该碰你。”他口气懊恼,听起来很后悔。
他的后悔和懊恼令她错愕震惊及难堪,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难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才吻她、才抱她,莫非这些拥抱和亲吻都
和感情无关!?
接下来的对白简直气死茵茵。
“你的第一次不该给我。”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我很抱歉。我要的只是一
夜情而已,但显然你不是那种女人。”
“什么意思?”她板起面孔,背脊一阵寒。听听这种对白,茵茵不寒而栗,
她竟和这么无情冷血的男人上床!
“其实……”他的声音冷如刀。“今晚我只想和个不麻烦的女人做爱。”他
寂寞,他找不麻烦的女人陪,他不该感到内疚,只是该死的他找错人。在时髦的
外表下,蔚茵茵原来只是个单纯的女人。如果刚刚她有一丝犹豫,如果她多些紧
张或挣扎,他便可以发觉。但该死,她为什么这样信任地让他进入她身体!?
“你是说……”茵茵咬牙。“对你来说亲吻和做爱都和感情无关,只是发泄
欲望?”对他面言她是谁根本无所谓,是这样吗?而她却是因为感觉他的与众不
同,感觉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感觉在他的注视和亲吻下,她的心跳频率太不一
样。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所以她才将初次给了他。这真讽刺,原来这是一场误
会。“我对你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你想说的是这个吧,你怕我认真,是这样
吧?”茵茵咬牙陈述事实。
“没错。”他甚至不想虚伪地说些漂亮话哄她,他起身下床。“夜深了,我
送你回家。今晚……很抱歉。”
他该死的很抱歉!茵茵深吸口气,努力隐藏住自己的难堪和沮丧。她二十七
岁,今晚她第一次和男人上床。没有愉悦、没有欢喜、没有甜蜜的安慰或贴心的
抚慰,此情此景,她以为的美丽,原是一场误会,全是她自作多情她的一厢情愿。
茵茵从没想过会有人不喜欢她的,她以为她喜欢他,很自然的他会爱她,故
事便这么发展,她没想过会变成这样,那感觉就像是要攀上天堂却失足跌至地狱。
她感觉冷,瞥他一眼,看他若无其事地穿上衣服,月光映上他肌磊分明的身体,
此刻他看来冷漠严酷,和刚才的热情判若两人,他表现得好似希望她快点离开。
茵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很好,很好。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
她佯装若无其事,她还算识相,懂得他的暗示。不可以哭,不能更丢脸了!但她
气得没法好好将衬衫钮扣扣起,她的指尖颤抖,老天!他让她觉得自己下贱。
为什么?她一向聪明,为什么?竟会看不出他只是想玩玩而已,为什么她这
样傻!从来只有男人为她伤心,可这男人却令她气红眼睛。见鬼了!她手指颤抖,
竭力想扣紧被他扯开的钮扣。
他走来帮她,她打开他的手。
“走开!”她压抑住难堪的感觉,很镇定地理好衣服,迅速走出房间。
他大步追上,拦住她臂膀。“我送你!”她身体一僵,回头,眼色朦胧,他
冷漠的心坎恍似被人轻轻打了一下。
“别费心了。”她抬高下巴,把伤心隐藏得很好,没什么好哭的,这没什么,
她颤抖的在心中不断安抚自己。
“很晚了,让我送你。”她眼中的脆弱令他不安。
她冷笑。“你不是很怕麻烦吗,先生?不劳你了。”茵茵拾起皮包,可恶,
她气得想拿电击棒电死他。他不是白马王子,他是恶魔!
走至门前,她对门咆哮:“密码!”她一秒都不想留在这里,冰冷的小手紧
紧拽着皮包。不能哭,茵茵不可以哭!她抿紧下唇。
耿之界叹息,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梗住了什么。不用看她的脸也可以揣想她
有多沮丧。老天,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样可恶过。他用指尖勾起外套,走来弯
身输入密码。
门扉缓缓开启,耿之界推开铁门。
“哥!”门外一张少年的脸。少年一看见盛怒中的蔚茵茵,眼睛一亮。好美
丽的女人,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照照发亮,抿紧的红唇好似正在跟谁生气。他笑了,
不用猜也知道哥又惹恼女人了。
“少华,怎么突然跑来?”耿之界将门推开些,他握住茵茵肩膀。“我正要
送人回去。”
“我呢~~”茵茵甩开他的手。“我正要杀人!”美眸喷火,说得咬牙切齿。
耿少华诧异,哈哈大笑。“阿姨脾气真大!”
什么,哇哩勒~~茵茵怔住。阿~~阿姨?她才二十七哪,轰!双重打击,
茵茵的自信在瞬间瓦解,她气恼地闪身,步往电梯。“我走了。”竟叫她阿姨?
有没有搞错!呜呜……她今晚是倒了什么大楣ㄟ!?
耿少华追去。“阿姨我送你!”
一定有人诅咒她,在震耳欲聋满是阿飞与辣妹的廉价餐饮店里,蔚茵茵极度
沮丧地这么想。
“阿姨,我的技术很好吧?”
茵茵眼角抽搐,用力吸取杯中的健怡可乐。息怒~~息怒啊茵茵。
耿少华追问:“怎样,我很猛吧?是不是让你很有快感啊,呵呵……”
冷静、冷静啊~~“的确是很有快感。”茵茵眯起眼睛,重重搁下杯子。
“快感到我想甩你一巴掌!”她咆哮。
这小子坚持送她回家,半拖半拉半哀求地怂恿她坐上重型机车,这就算了,
他竟一路飙车时速一百,机车ㄟ,飙一百,老天!茵茵差点晕死过去,方才下车
时腿都站不稳;而因为一路尖叫,她的声音也哑了。最可恶的是,这臭小子没载
她回家,反而逼她来陪他吃消夜。哇咧!
耿少华笑嘻嘻。“你一定很久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了喔,阿姨~~”
轰!火山爆发。“你再叫我一次阿姨,我踹死你!”茵茵拍桌怒叱,穿高跟
鞋的脚已经蠢蠢欲动。
“阿姨好凶喔。”他立刻一脸无辜粉受伤地嚷嚷。
昏属企(昏死去)~~茵茵虚弱地趴上桌面痛苦呻吟。呜呜……今晚真够挫
败的了。先是被耿之界气死,之后又被他弟纠缠。天啊,这姓耿的一家都是恶魔
吗!?
放弃发言,茵茵沮丧地将脸埋进双臂问。“你快吃完,帮我拦计程车,我要
回家。”累,真的累了,一下子像老了十岁,她沮丧挫败地只想躲回家。
“阿姨要不要跟我回家,我们来爱爱,我的技术很好的。”
茵茵心脏无力,眼角抽搐。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阿姨,你身材很好,当我马子给我泡好不好?”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茵茵感到很虚弱。
耿少华见她不回应,继续亏她:“阿姨,你被我哥甩了厚,没关系,我给你
秀秀,我很厉害,跟我上床你会上瘾喔!”
“呜呜……”茵茵啜泣了。
天啊~~她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这样惩罚她?一个懊恼跟她发生关系,一个
满嘴胡言乱语,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啦!堂堂一个双星千金、V.J.企划组长,怎
么会沦落到穿着香奈儿,坐在这廉价餐厅被不良少年骚扰?茵茵认输,她哭了。
耿少华瞪大眼睛——她?她哭了?
耿少华挽起袖子,习以为常地安慰她:“别哭,你又不是第一个被我哥甩的,
至今已有十八名排在你前面。”
“臭小子!”茵茵抬起脸,高声反驳。“谁说我被他甩?普天之下,只有我
蔚茵茵甩人的,岂有被甩的~~”她和他根本是还没开始就“傲子”(OUT )了。
哭归哭,面子还是要顾。
耿少华自以为是又说:“唉,随便啦,你们女人最那个了,我哥哥除了长得
帅,有哪点好?你们偏偏要去巴着他,个个变成爱哭鬼,笨ㄟ~~我哥他只爱自
己!”
“他是个混蛋!”茵茵咆哮。什么叫只跟不麻烦的女人上床?“混帐!”
“没错!”耿少华大声附议。
茵茵抬脸,瞪住他。“你……我在骂你哥ㄟ?”竟还帮腔?
“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少华眼中闪着怒火。“要不是钱花光了,
我才懒得见他!”
茵茵听得莫名其妙。“跟你哥拿钱?你爸妈……”
“死了。”他说的很干脆。
茵茵忽然心中一紧,对眼前看似叛逆的少年升起一股怜惜。
“喔……”真可怜。“那你们……”
“我跟你说,我们家本来很有钱。”他忿忿不平。“我爸是耿识雄,你听过
吧?”他挑眉,很得意。
“什么!?”茵茵骇得跳起,瞪住耿少华。“你……你们是耿识雄的儿子?”
耿少华耸耸肩。“一点都没错,威胜企业耿识雄。”
深夜时分,夜凉如水,月色如银,柏油路面,树影儿婆娑,晚风徐徐。
黄色计程车靠边停,美丽的长腿跨出,漂亮的粉红高跟鞋落地,蔚茵茵跨出
车子,甩上车门时看见了对面大厦前伫立的一抹暗影。
茵茵瞳孔一缩,怔住。车子驶远,他们对望。
耿之界手中拎着的是茵茵忘了带走的电脑,心底想的却是这个女人穿着大衣
感觉真娇小,看见她平安归来,他松了口气。他在这里忐忑地等了好久。
茵茵拢紧大衣快步奔来,高跟鞋踩在地面,深夜听来非常性感。
耿之界将电脑拎至她面前。“你忘了带走。”
“喔。”没想到他特地送来,他等了多久?茵茵接下电脑,狐疑地打量他,
一双明眸写满对他的问号——他是耿识雄的儿子?
“晚安。”他伸手摸摸她纤瘦的臂膀。“早点休息。”一知道眼前这时髦美
丽的女人竟是未经世事的处女,耿之界的态度立即做了调整,对她礼貌而疏远,
先前的热情瞬间消失无踪影。她是个好女孩,热情、真诚,他不希望伤害她。
一个人怎能改变得如此快?茵茵狐疑地望着他。
一个人怎能令她觉得残酷时,却又忽然温柔地让她心动?
耿之界道别,擦过她身畔,缓步离开。
茵茵小手握紧,忽然回头喊他:“耿之界!”
漠然回身,他疑惑地挑起浓眉。
茵茵高声问:“你是……耿识雄的儿子?”
他目光一沉。“对。我弟跟你说的——”耿之界睁眸看着蔚茵茵忽然奔过来,
张臂就抱住他,温柔地拥着他,在他胸前叹息。茵茵说了一句话,像针尖锐,毫
无预警地,扎上耿之界心坎。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如此冷酷寡情,茵茵合目叹息。“可怜的孩子……”
霎时耿之界黝黑的瞳孔收缩,浑身绷紧。
耿识雄乃商界奇人,只手创造威胜集团,却在一次并购案中,因为好友出卖
他,导致投资错误,辛苦建立的企业一刹那崩溃。资产被掏空,周转不灵,耿识
雄从亿万富翁惨跌至背上数亿债务,最后因承受不了巨大逼债压力,抛弃幼子,
与爱妻双双仰药自杀。
当年这事非常轰动,社会版连刊好几天,在商界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茵
茵也曾耳闻过这商业钜子的惨澹下场。万万没想到,她会遇见当年新闻里的关系
人。
茵茵双手温柔,拥紧耿之界身躯,他先前给她的愤怒与难堪跟他过去的苦难
相比,根本渺小的微不足道。她心疼他的遭遇,她滥情地想安慰他。他的残酷和
冷漠,这刹彷佛都变得可以理解。
“怪不得……怪不得你这样无情。”她替他难过。谁能忍受一夜之间痛失挚
爱的双亲?当年他还小吧?
耿之界绷紧身体,大掌握住她肩膀推开她。
“你以为你是谁?”他声音很轻,却冷得令人打颤。
他锐利的目光骇住茵茵。“我……我只是为你感到难过。”
他气得想掐死她。“你有病啊?同情我让你觉得很骄傲是不?妈的!万华很
多流浪汉,不如你去同情他们,去和他们上床,去抱他们去说一样的话!你同情
我个屁,莫名其妙!”他憎恨她同情的目光,可怜他的口吻。他失去冷静,对她
恶言相向。
茵茵倒抽口气。“你……用不着说的那么难听,我没有恶意。”
“还有更难听的——”他冷笑,像一只蚀人的野兽,凶猛阴鸷噬血。“你要
听吗?说真的,我真意外你还是处女,你看起来一副等不及和我上床的样子,想
要就说,犯不着卖弄什么同情我的戏码,有够恶心!”
“ㄏㄡ`!”茵茵捂住胸口。“我的天!你冷静好吗?我只是关心……”
“见鬼了!”他凶恶地瞪住她。“谁稀罕你关心?自作多情!”他咆哮,她
怔住。他看她愕然地眨了眨眼,她明媚的眼睛,一瞬间湿气氤氲。他心中一紧,
转身大步离去,跨入车内,飞车驶离。他很久没这样失去理智了,听她提起往事,
他最难堪的记忆,他疯狂了,像刺猬急急保护自己。
从来没人这样骂过她,从来没有!茵茵太过错愕,楞在路边,目送他离开。
不知何故,他对她咆哮的模样,害她很伤心,伤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种
心疼他的感觉,满溢胸口。
“妈的!”耿之界飞车疾驰过立满橙黄夜灯的高架桥,震耳的电击乐,一下
下恍若敲在他心口。
她凭什么这样?凭什么可怜他?她自以为是谁?莫名其妙!
父母自杀后,他与弟弟寄居婶婶家。耿之界看尽脸色,那个无助惶恐的少年
早早淹没在残酷的岁月流光底。那些辛酸、那些煎熬、那种种的不堪与屈辱,如
今都被隐藏在世故的脸容底。
他现在这样成功,就连当初瞧不起他们的婶婶,都倒过来期望巴结他,分点
好处。
他现在如此杰出,再不会有人拿同情的眼光踩低他。
然而……
耿之界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可恶!今晚蔚茵茵看他的表情,宛如一把钩
子,把他记忆深处最黑暗的往事一下次全数勾了出来。
这该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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