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道菜他不可能做出来的。”霞飞跟茵茵晚餐。“ㄏㄡ`~~你故意刁难
他,要不是梁总你也不会……”
“我知道。”茵茵烦躁地拨弄盘里的义大利面,毫无食欲。“我只是想让他
也吃点苦,为这道菜我们多累啊……”手机响起,茵茵接起。“喂?”
“呵,你在哪啊?宝贝!”是车真凡。
“和霞飞吃饭。”茵茵更烦躁地用力搓起牛肉块。
“喜饼送到你家了,呵,喜帖你看过没?拿一张给霞飞,呵……”
“我知道。”茵茵打开皮包,把一张喜帖扔给霞飞,像奶个垃圾。她敷衍地
跟车真凡说了一会儿,霞飞注意到茵茵非常的不开心。
霞飞打开喜帖,新人的照片醒目地印在左侧。
“漂亮吧?”茵茵指了指喜帖。“这摄影师可有名的,他说我是他拍过最美
的新娘子……”茵茵用力推开盘子,她根本没动几口。她抹抹嘴,起身推开椅子。
“我去洗手间,你慢慢看。”她转身离开。
霞飞望着那张喜帖,婚期就在月底。相片中车真凡拥着茵茵笑得多开心,茵
茵好美丽,眼色却很茫然。组长瘦了很多,她不开心,霞飞看得出来,她对什么
都失去耐性,她对车真凡的态度很敷衍,好像是在处理公事。她看过组长跟耿之
界说话的表情,她看过组长坠入爱河的模样,那时的蔚茵茵脸上充满光芒,现在
的她却宛如行尸走肉。
组长好可怜,霞飞转头看组长还没回来,拿起茵茵手机,按了通讯录。
深夜——
烟雾弥漫,耿之界翻阅从市立图书馆找来的美食书籍。他打电话问遍料理店,
他翻烂了美食书籍,问过所有的朋友。为什么茵茵可以找到蒪菜炒蛋,他却不行?
他纳闷,香菸抽了一根又一根,他打开电脑,同时电话响起,他按下收件匣,
看见一封从美国回覆的电子邮件,他打开,同时并接过电话。
“喂?”
“呃……耿先生吗?”温霞飞捏着鼻子问。
耿之界蹙起眉头,那是很像唐老鸭的声音,非常诡异。“哪位?”
“我给你地址和电话,她可以教你蒪菜炒蛋,呃……你赶快抄下来!”霞飞
神秘兮兮地。“快点!”她念了香港地址,耿之界记下来。
“写好没?你赶快去学,ㄏㄡ`~~这道菜好难ㄟ!掰掰……”
“等等——”耿之界困惑。“你是谁?”
霞飞提着鼻子,嘿嘿笑。“我是爱神丘比特啦!”ㄏㄏㄏ,她觉得自己做了
件好事。她感到非常骄傲,他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她加重语气强调。“你一
定要学会喔,千万不要让茵茵嫁给那个呵呵呵个不停的车真凡!”霞飞心急道。
“我们组长最近好可怜,都不开心ㄟ!”
“组长?”
“啊!”完了!霞飞懊恼地拍自己额头,笨ㄟ,说溜嘴。
“你是V.J.员工?”他抓紧电话。“茵茵好吗?她怎么样?”
露了马脚,霞飞不装声音了,她说:“她不好喔,她很不好、狠不好喔!”
耿之界听了好焦急。“怎样不好?”
霞飞很认真地解释给他听,不过他听得模糊——
“我昨天说笑话给她听,她连笑都不笑还骂我无聊,她以前最爱听大家说笑
话了!还有,我最近跟她去吃饭,她没一次吃光的,都剩很多,她吃得比老鼠还
少。还有她以前白天都不喝酒,前天中午喔,她要去跟车真凡约会,我和她先去
餐厅吃饭,你知道吗?她一连干了三杯‘自杀飞机’ㄟ,又不是要自杀,喝那么
多!还有喔,她现在都不穿洋装了,也不化妆,ㄏㄡ`她以前最爱漂亮了,叫她
不化妆干脆叫她去死!她瘦好多,你没看见她穿牛仔裤,瘦得都快没屁屁了,跟
竹竿一样,她是很怕胖啦,可是她也瘦得太夸张了,我看她至少掉了五公斤,才
两个礼拜ㄟ,可以帮‘媚登峰’做广告了……”
耿之界听懂了,她的确非常不好。他越听越心疼,越听越心痛,霞飞说的都
是一些小事,但是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茵茵的改变。茵茵不开心,茵茵很忧郁,茵
茵吃得很少,笑得更少,莫非茵茵跟他一样痛苦!?他一方面高兴茵茵跟他一样
忧郁,一方面却又心疼她。她肯定还是在乎他的。
“谢谢你帮我……”耿之界郑重道。“茵茵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嫁给车
真凡。”
“嗯嗯,我知道组长是爱你的。”
“是吗?”耿之界好激动,忽然低声问:“现在还爱吗?”他对自己失去信
心了,茵茵避不见面,爱情也让他开始患得患失。
“ㄏㄡ`~~拜托!”霞飞觉得他好笨ㄟ。“你要看见她做蒪菜炒蛋的样子,
你就知道她多爱你了,阿才过一个月怎么可能就不爱了?爱啦爱啦,她爱你啦,
你快去学那道菜,快把她追回来……”
收线后,耿之界打开美国寄来的邮件,那是一封英文信,里头附有电话地址。
耿之界看完信件后,拟了一封英文信,并加入档案寄回。然后他立即上网订
了香港机票,打算一大早就去香港,打听那道菜。
如果学会这道菜能让茵茵相信他的诚意,能让她开心、让她感动,那么不论
多难,他都会学会它。
蔚氏宅处,大厅内,蔚笙坐在沙发上,他已经出院,一名贴身护士正帮他量
血压。大厅角落摆满喜饼,管家忙着分装。厚厚两大本婚纱照摊在桌上,自送来
后,茵茵连看都不看。
蔚笙打量女儿侧容,她神色疲倦,斜靠着沙发,望着电视里播放的MTV ,茵
茵看着梅西葛蕾唱着英文歌——“I Try ”。
我说再见,但我忽然呛住……
梅西沙哑地唱着。
茵茵面无表情,心却在痛。耿之界打了很多通电话,耿之界留了很多话,她
都没回。夜深了,她甚至害怕回去。又不能在一起,听见他的声音反而令自己更
难过。
“茵茵……”蔚笙忽然问她。“你……开心吗?”她没听见,她恍惚地看着
电视,想的是耿之界,想着他们认识、他们相恋,那天她发烧,他好温柔地一直
照顾她。他是爱她的吧?
“茵茵?”她恍惚的表情令蔚笙暗了眸色,他发现女儿憔悴好多。他忐忑地
问:“你开心吗?茵茵?”
终于听见他呼唤,她转头,一张苍白茫然的脸容,一双空洞的眼睛。
“爸,什么?”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蔚笙忽然一阵心痛。“你……真的要嫁?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他会不会
太自私了?
“没有啊。”茵茵否认,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都要嫁人了,还问这干么?”
蔚笙打量女儿表情。“就要结婚了,你开心吗?”
第一次,父亲关心她的心情,没预料到父亲会突然这样问,她不由得怔住。
不,她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想到往后将和车真凡朝夕相处,想到跟车真儿
肌肤相亲,半夜她都会吓出一身冷汗,但是她望着父亲苍老的容颜,她说:“开
心……我很开心啊,爸爸。”说谎的同时,想到她曾经笑倒在一片温暖胸膛……
再不会那样开心了,她在骗谁?
骗得过别人眼睛,骗不过自己的心。
是一个灰蒙蒙的天,香港冷锋过境。
桌上香片冒着热热的蒸气,氤氲的蒸气后,是邓老夫人慈蔼的脸。
“又是蒪菜炒蛋?”她眯起眼睛幽默道。“忽然这道菜扬名海内外?”望着
眼前的不速之客,她轻声问:“你又是为了什么想学?”
耿之界脸上闪过一抹哀伤。“有个女人特地学了这道菜做给我吃,但我粗心,
糟蹋了她的心意,我想弥补。”
老夫人挑眉,锐利的目光打量他——他是个相貌出色耀眼的男人,像原始丛
林不受控制的豹。老夫人阅人无数,这个男人背景肯定不简单,这男人有一双不
羁的眼神,像什么困难都不怕。这男人身上有股坚韧如剑的气质。
老夫人微笑。“这道菜很难,但是……”意外地,她对他有信心。“我信你
学得会,我只有一个条件。”
“请说。”
“假如最后你们在一起,记得来探望我。”她想看看这对有趣的恋人,她猜
上回那位时髦美丽的女子就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们两人身上都有着一股强悍的气
势,同样的充满光芒。老夫人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浪漫的事,一道菜,牵扯
出这些缘分。
耿之界立即答应。
好吧,如果茵茵做得会,那他也可以!回台湾后,耿之界立即练习这道菜。
流理治旁放着一本笔记,材料堆满桌面。耿之界开始了蒪菜之旅,他做事一
向冷静,条理分明,但是蒪菜显然不买帐。煮浆汤的时候,太白粉凝结成团,他
皱眉,捞起来,倒掉重用。这次太白粉干脆跟锅底结合,焦在一起。
耿之界额上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冷静地关火,倒掉,重新再起一锅,终于勉
强煮成浆汤。他深吸口气,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感觉厨房很闷,他打开窗,然
后进入下一步骤。他热油锅,将蛋液缓缓倒入锅底,跟着迅速提锅离火,毫不意
外,油水激溅,他跟茵茵一样被烫得很过瘾,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唧唧叫,他松
了锅子,蛋液已经僵在锅底。
他再用一次,这回,火候太烈,蒪菜炒蛋变成了蒪菜蛋饼。耿之界用筷子戮
戳硬邦邦的蒪菜炒蛋,他非常冷静地倒掉,没关系,他从来不是怕失败的人、他
安抚自己,重新再来一次。
两个小时后,垃圾桶堆满蛋壳,流理始积满失败的蒪菜炒蛋。
第十二次,他专注小心地将蛋液轻轻倒入锅底,优雅地提锅离火绕了两圈,
巧妙地避开溅起的油渍,然后迅速翻炒,秩序分明,动作流畅,豪无瑕疵,蒪菜
炒蛋凝成美丽的嫩黄色,耿之界欣喜,他迅速翻炒,忽然炉火灭了,他抓着铲子
楞在炉前。
怎……怎么回事?难道……他长身跨至瓦斯桶前,拎了瓦斯桶摇晃几下,很
轻。莫非,天啊!没瓦斯了!?冷静,冷静!耿之界深吸口气,转身跨入客厅打
电话叫瓦斯。
他点燃香菸坐下,臂膀酸痛,没想到这道菜这样困难。茵茵怎么学会的?离
火绕锅时,她一定也被烫伤吧?耿之界瘫倒沙发。他真该死!她这样讨好他,那
天他却没有赶回来吃这道菜,他可以想像她有多沮丧。耿之界好气自己!现在她
对他冷漠简直是他的报应!
他打开电视,惊见财经记者正在访问蔚茵茵和车真凡,双星和车氏长子联姻,
是商界一大盛事。
耿之界注视着电视里的蔚茵茵,她消瘦很多,感觉好苍白。
女记者问茵茵:“蔚小姐是广告界出了名的大美人,终于要结婚了,可以请
问你,对像你这样出色的美女而言,究竟什么是爱情呢?”
车真凡深情地望住未婚妻,茵茵对着镜头微笑,她眨了眨美丽的眼睛。
“爱就是一种疯狂吧!让聪明的人变笨,让理智的人失控。”
“呵……对……呵……”车真凡附和着她,像鹦鹉重复她的话。“就是会变
笨和失控啦,呵呵呵……茵茵为了我变笨失控了,呵。”他自以为幽默,但女记
者和茵茵明显地眼角抽搐。
女记者又问茵茵:“那么,蔚小姐为了车先生疯狂喽?”
耿之界下意识握紧遥控器,他的心蓦地绷紧。茵茵忽然缄默,车真凡望住她
等着她回答。
茵茵忽然低头,眼睛避开镜头。“当然。”她说。
“妈的!”唯的一声,耿之界摔出遥控器砸上电视,火花猝闪,萤幕破裂。
爱的确让人疯狂,即便是他!爱让人疯狂,他气得想扭断车真凡的脖子!
她说谎,他知道。她回避镜头,他知道她只为他疯狂!她说谎!
离茵茵婚期越近,耿之界的生活品质就越往下降。除了偶尔去十方,他多窝
在家里跟蒪菜打仗。他很少睡,自从电视砸坏后,他索性不看了。
这段日子他搜集双星集团的资料,运用他的关系拿到集团组织概况。双星败
在技术研发处的人才太弱,半导体讲究的是日新月异的技术,他们却安于现状,
忘了随时更新技术。耿之界连双星股东细目都查到手,车氏持股比率将近二分之
一,也难怪茵茵深怕不嫁会得罪车真凡。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把耿少华找来。
要说茵茵的蒪菜炒蛋做得如何,恐怕只有当场吃过的弟弟最了解。
耿少华一入门,就看见那架砸毁的电视机。
“哗!干么?”他怪嚷。“谁砸的?”
“我。”耿之界把门关上。
“你?”怎么可能?他老哥可是个冷静到近乎冷血的人ㄟ?“你干么跟电视
干架?”
“不爽。”他懒得解释,耿少华环顾客厅,又哇哇叫个不止。
“妈的,你发生什么事啊!?”到处是散乱的文件和电脑书籍,从前他什么
都收好好的,现在地上也一堆报纸。“你的鱼咧?”少华发现那只空荡荡的鱼缸。
“全‘傲子’了?”他大剌剌地坐下,跷起腿,躺在沙发上。
“叫我来干么ㄟ?哇~~靠!”他忽然拍起一张报纸,上面是茵茵要结婚的
消息,他跳起来激动地瞪着报纸。“你马子要结婚?”忽然他大笑,笑得瘫倒沙
发,笑得耿之界挽起袖子想要掐死他。“ㄏㄏㄏ,我知道了,哇哈哈哈……”他
很有幸灾乐祸的天赋。“妈的,怪不得你邋遢成这样,ㄏㄡ`~~”他抬头瞪住
老哥。“别告诉我你会伤心,你又不缺女人……”但是他忽然住口,发现他老哥
胡子没刮,头发凌乱,眼色阴郁,感觉粉沧桑。耿少华扔了报纸,正色凛容骂道:
“靠!你还真伤心喔?见鬼了!”
耿之界没有否认。“你坐一会儿,我煮东西给你吃。”
“哇……”耿少华眼睛瞪得好大。“你要煮东西给我吃?”真稀罕。“你叫
我来就为了煮东西给我吃!?”干么ㄟ,忽然欢乐一家亲喔。
“你帮我试吃一个东西……”耿之界跨入厨房。
少华困惑地等了一个小时,忽然,他猛地坐起,又是这个味道!?靠~~蒪
菜炒蛋!哥哥干么学茵茵!?
耿之界将菜端出来,桌上堆满文件,他长手一挥,将东西全扫落地,腾出空
间放菜,耿少华瞪着那道菜,哇勒~~干么最近大家都做蒪菜给他吃?
“吃吃看。”耿之界将筷子递给他。见耿少华吃了,他问:“怎?像吗?”
耿少华蹙起眉头。“我上回吃的比较赞!”
耿之界坐下,忽然很疲惫地瘫靠沙发。
耿少华一边吃蒪菜,一边斜脸打量哥哥。他没见过哥哥这样沮丧的表情,一
直以来他都很强势很神的样子,可是喔,怪了,他感觉哥哥好像怪怪的。
耿少华咬着筷子,问声问:“你干么ㄟ?”
耿之界右手背覆额,闭上眼睛不吭声。下星期她就要结婚,这道菜还做不成,
到底问题出在哪?耿之界跟美国G.B.接触,他计划的事情也不顺利,他不怕困难,
只是事情比想像中棘手。他不吭声,疲惫地缄默着。
他消沉的模样,忽然令耿少华惶恐起来,他打量着哥哥颓废的模样,又环顾
凌乱的客厅,还有哥哥砸毁的电视,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忽然,他爆叫—
—
“靠!”
耿之界骇了一跳,猝然睁眸瞪住他。“你干么!?”他怒瞪少华,看见少华
表情僵硬,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喂!”少华没好气,说话结结巴巴。“失……失恋……没什么……生……
生命很可贵……那个……自杀要先讲……”
耿之界怔住,忽然明白少华眼中的恐惧,他怕他这个哥哥会跟爸妈一样想不
开。一阵温暖沁润心坎,少华是在乎他这个哥哥的。尽管他行为乖张,喜欢忤逆
他,但这刹那耿之界恍然明白,弟弟是爱他的。
耿之界振作精神,坐直了,抢过少华手中的筷子。“谁要死?拜托~~”他
试吃蒪菜炒蛋。“你哥会长命百岁好不好!”
“靠!祸害遗千年喔……”耿少华骂了句。
耿之界大笑,真败给他弟弟了。
婚礼前一晚,是一个星子闪耀,月色如银的夜晚。
蔚茵茵开车返家收拾东西,她将屋里的灯全打亮,为了筹备婚礼,最近泰半
都住在父亲那里。茵茵抛落钥匙,走到鱼缸前,弯身注视鱼儿们,她投入饲料,
望着争食的鱼儿。
明天起她就是车真凡的妻子了,而耿之界将成为她心底的秘密。茵茵眼色暗
了,可惜他们没有合照供她纪念。
她环抱住鱼缸,侧脸贴着冰冷的玻璃面,她闭上眼睛,耳朵听见嗡嗡的打气
声。她空虚地叹一口气,从未感觉这么寂寞、这么无奈过。茵茵感觉这段时间,
离开爱以后,她好像也变成了一尾鱼,她好像沉没在很深很暗很黑的海底,她的
热情埋葬,她好空虚,空虚到眼泪都流不出来。她麻木了自己,好应酬车真凡。
她表现得什么都无谓,连结婚都不邀请朋友。她表现得满不在乎,非常合作,然
而她心底真的好想好想他……
好想他……好想。茵茵紧紧抱住他心爱的鱼儿,脸颊紧紧地贴着鱼缸,彷佛
这样就能跟他有些联系,忽然门铃响起。
茵茵转身去开门,门扉拉开,她楞住。她思念的人就站在门外。
“开门!”耿之界隔着铁门望着她。
震慑于他近乎命令的语气,茵茵楞了一秒才倾身拉开横杆,推开铁门,忽又
后悔,把铁门拉回。然而他长手一伸挡住铁门,横身硬是闯进来。高大的身形如
山一般耸立门前,锐利的目光在浓黑的眉毛下注视她苍白的脸。日灯打在他身后,
他阴郁的脸看来有些危险。
贴身的棉衫刻画出他的肌肉线条,一天长的胡髭使他看起来很粗犷,而他微
乱的发黑得像午夜,俯望她的目光深情炙热像烙铁般熨烫她的心。
房子好静,只有鱼缸嗡嗡的打气声,天花板晕黄的灯映着他们。
久别重逢,茵茵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他强势地挡在门前,浓眉下热情的目光
令她寒毛竖立,而他打结的眉头令她忐忑,他宽阔的肩膀、强壮匀称的身材、坚
毅的双唇,茵茵傻傻地望着这个令她神魂颠倒、失魂落魄的迷人男子。
他浑身散发危险的讯息和力量,使人丧失勇气的穿透性目光,他总是令她紧
张,总是害她心跳怦怦,在他注目下,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慌张,她感到呼
吸困难,而她该死的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怕他,而是……
茵茵退一步,喘一口气,而是该死的她渴望他,她就要嫁人,但是她该死的
渴望这个男人,渴望他抱她,渴望到心痛,渴望到她的胄发胀,不争气地因他的
注目而膝盖发软,毛管奋起。
而他不发一语,只是热烈地望住她。用一种充满欲望热情的渴望的视线打量
她,那专注的眼神强悍地就好似他已经进入她体内,穿透她柔软的身体。他注视
着她,然后伸手将门推上。
“砰”的一声,茵茵呼吸乱了,感觉她努力撑起的世界瞬间崩塌。她害怕自
已飞驰的心跳,害怕发烫的胸腔,害怕什么?她知道,她害怕将发生的事,害怕
的是她脆弱的意志……
茵茵想逃,不敢相信,耿之界特地来做蒪菜炒蛋给她吃。
茵茵傻了,耿之界夹了菜喂她,嫩黄的蛋滑入口中,他抹去她唇边沾染的油
渍,她错愕的表情令他感到得意又有趣,他知道她吓坏了。“茵茵。”他温柔的
语气像在她颊上爱抚似的。“如你说的,这菜我做出来了,你要取消婚礼。”
他眼中的光芒令她心悸,茵茵蓦地眼眶刺痛起来。他真特地为她去学来这道
菜?老天!她低头,现在她该怎么办?他是爱她的,但是,婚礼不能取消啊……
“茵茵,明天你不准嫁人。”
“之界……”她难过哽咽,小声一句:“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他肃然道。
她真的感到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对不起……”眼泪成串掉落。
他愤怒地质问她:“你是在告诉我,你还是要嫁?”
“婚礼不能取消。”她可以想像激怒车氏的后果。
“妈的!”他把盘子扫落地,盘子破碎,她惊吓地缩往沙发。他倾身用力扣
住她手腕,对她大声咆哮:“你这笨蛋!你知道你在干么吗?”
他低头猛地覆住她的嘴,粗鲁野蛮地深吻她,在她被吻得头昏目眩时,他猝
然放开她。“那个男人也会这样吻你,你受得了吗?”
不!茵茵泪如泉涌。他怎能责骂她,她也是不得已的啊,她压抑住自己真实
的情绪,她的胄彷佛着火了。“我没有选择……”她低喊。“为了我爸,为了双
星,我还是要嫁!”
“该死的你!”他咆哮,气得想掐死她。“你会后悔的!”一把将她扯入怀
中,他扯开她衬衫,扒下她内衣,大掌覆住她的胸部,爱抚她柔软尖挺的蓓蕾,
他低头喔咬她的颈子,吻她脖子,痛苦地低喊:“你能让他这样做吗?你能吗!?”
她兴奋的颤抖,却又因他的话哭泣。老天!这太痛苦了……她的身体是这么
诚实地只为他燃烧!
她敞开自己任他恣意妄为,他扒去她上衣,饥渴地撩起她的裙子扯落内裤,
将她拉到他身上,他解开自己的裤子,捧住她臀部,他渴望她渴望到心痛,他猛
地挺入她深处,她为那刹那的悸动惊呼!
他强悍地进入她,沉重深猛在她体内冲刺,她为那极致亲昵的快感呻吟,情
不自禁圈住他颈项,她柔软的身体因他的巨大炙热而颤抖不止,紧紧裹着他,密
密地与他结合。忘情地感受他在她体内狂野的律动,忘情地迎合著他,忘情地呼
喊,感觉他啃咬她的颈子,吸吮她每一寸肌肤。
他充满欲望,野性的眼睛注视着她绯红的脸。“你也能让他这样做吗?”
他粗哑地问她:“你能吗?”蛮悍地充满她,奋力撞击她深处,她唇瓣颤抖,
不能言语。在奋力的一击后,他在她体内释放。满满的爱充满她的子宫,在高潮
那刹那,她忘情地呼喊他的名字。
这一刹如烟火灿烂,这刹悸动的感觉,成为她最铭心的记忆。
她的身体彷佛都被他掏空,激情过后茵茵软倒在他身上,忽然腕间一凉。
她睁眸。“你干么?”耿之界在她右腕扣上一只金环,茵茵抬手打量。“这
是……”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CARTIER 的真爱手环,象征爱情与承诺。一旦被
扣上,就需要用特制的螺丝起子才能打开。茵茵撑起上身,瞪住耿之界。她气恼
地说:“打开它!”老天,她明天要嫁人啊!
耿之界起身,踱至阳台,她边穿回衬衫边嚷嚷:“别闹了,快打开它。”
他拉开落地窗,朝天空抛出个东西。
“你?”金色的螺丝起子隐没空中,她大抽口气,不敢相信。“你扔了它?”
他转过身来,瞪住她,蛮横道:“你有本事就带着这只手环嫁人。假如你对
得起自己,对得起神圣的誓言,对得起自己的心,你就去嫁,这只手环将永远提
醒你我的存在。”
茵茵气得浑身颤抖,她试着用力拔下手环,但是没有用。她用力拔它,使尽
力气,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她气得槌打他,大声咒骂。
“你好可恶,你真可恶!”情绪决了堤,她无法抑止地啜泣起来,全身痉挛
般战栗着,哭倒在他怀底。
她哭累了,他们抱在一起睡着,天未亮时茵茵就溜下床,她小心翼翼地穿上
衣服,离开房间时,回头望住床上熟睡的男人。
腕上的手环刺痛着她的心,她深情地看他一眼,拿了钥匙离开。
她走后,他立即瞬眸,转头望住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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