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美里踮起脚尖,仰起脸,柔软的唇,凑上来,触上他的嘴。柔软芬芳的吻,
将她情意,送入他口中,摧毁他的理智,送入爱的病毒,在他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宫蔚南一下炸开了,搂住她,舌头探入她嘴里,与她黏腻交缠,疯狂热吻,
她喘不过气,脑袋发烧。他将她拽倒在床,在她惊呼时,压住她身体,再次覆上
她的嘴……
欲望沸腾,血脉滚烫,他要,他也要啊,在她身体,在她心里,植入爱的木
马程式……
美里昏眩,意识情况失控,超出她预料的范围,往限制级发展。
「等……等一下……唔……」又被霸道的吻,截断话语。是啦,是她先开始
没错,但,突然进展神速,不行哪!臀部被他热的大掌托住,唇被炙热的嘴封锁,
再加上压下来,沉重热烫,强硬如铁的男性身体,她喘不过气。
不可以,不接受婚前性行为!大脑发出警报。
但……好兴奋,隔着衣服,他热热的大手,摩挲着、抚触着,呜……有什么
在融化了……
宫蔚南身体勃发燥热,像上膛手枪,迫不及待要发射。
美里犹豫着,一边又被快感拉着走。微睁眼,晕眩中,看到跨坐在身上的男
人,正褪去上衫,喔,呆住了。那刚猛结实的古铜色胸膛,布满结实肌肉的下腹,
还有看起来非常强悍有力的双臂……美里瞪直眼,脑子发烧,这……这太刺激了。
宫蔚南甩落衬衫,看她目瞪口呆,他目光炯亮地问:「干么?」好呆的表情。
美里口干舌燥。「我……我跟你说喔……那个……」我还是处女,我会怕,
呜。
没等她把话说出口,他又俯下,动手脱她衣裤了,一边在她耳边低喃:「可
以吗?我受不了,好想要妳……好想……」没等她反应,已将她剥得不着寸缕。
美里羞得想缩住身体,他竟拉她的手去摸住他亢奋,恳求着:「我太兴奋…
…我爱妳……妳害我这么疯狂……」
他兴奋又热情的告白,害她脑袋当机了。而握住他悸动的欲望,她好窘,又
好迷醉,掌心感受着他的巨大和力量,如被激热的火焰灼烫了,除了紧张慌张,
她忘了言语。而他吮住她耳朵,热气喷着,手抚着她胸脯,像恶魔纯心拉她堕落
……
「可以吗?」他柔声恳求。
「唔……」她无心拒绝了,过去拒绝跨越的防线,竟在这男人抚触下失守…
…
宫蔚南热情地爱抚她,看她身体敏感反应着他每个碰触,使他更疯狂想让她
兴奋到失控。
美里软弱地闭上眼,信任他,由他摆布。昏眩中,感觉到那湿热的吻,刺刺
胡髭,扫过她的下巴、颈部、来到胸前……然后,湿热刺养的吻感,变成刺激快
感,他以吻没收那玫瑰色的尖挺,以吻滋润它们,在她身上,烙印他的气味,如
雄性野兽,焦躁,亢奋,急于播种。
他欢愉地听心爱的女人,因他的挑逗而失控呼吟。
她被陌生的快感突击,第一次被这样亲昵地爱着,胸脯被吮住,身体潮热,
战栗,如遭电击,头脑空白,交出主控权,由着身体任性快乐着,她不断尖呼呻
吟。
那纯真敏感的反应,大大刺激他。他存心做得更彻底,将湿热的吻往下移,
在她肤上旅行,恣意品尝爱人身体,那温暖绵密的肌肤啊,像藏有丰郁的泉水等
他撷饮,解身体的渴……
「等一下,等一下……」美里突兀地惊醒,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试图起身,
却被他压住。
他双手隔开她因害羞试图合拢的双腿,再以浊热的呼息,腻热的深吻,逼她
敏感地颤栗不止,为他敞得更开,没一点隐藏。
她被强烈的快感征服,不住地尖呼,颤抖,被巨大快感惊骇,又无能抵抗,
终丢失所有防备,瘫软下来,紊乱喘着,茫然着,不知刚刚自己怎么了……
宫蔚南撑起上身,吻吻她的脸庞。得意于她高潮后的软弱无辜,然后,将自
己置身在她腿间……
美里不知道,其实什么都还没开始,所以当他湿润的尖端突刺进来,她猛地
睁眼,莫名地看住他,他的眼睛像在燃烧。
他微俯身,挺入她身体,听见她一个痛呼,他震住,感觉到那异常的紧窒,
遂顿住动作。
「妳……妳是……」是处女?
美里蹙着眉,痛苦地点点头。
怕弄伤她,他开始试图撤出,她却夹住他,睁着眼,小手攀住他的双臂。不,
不让他离开,他刚刚让她太兴奋,她也好想让他满足,她大胆地试着迎上他。
这个推进的动作,让他疯狂,再控制不了,架住她身体,整个深深挺入,她
的紧窒潮湿,令他彻底疯狂了……
美里紧抿住嘴,制止痛呼的冲动,忍耐着,要适应他,感受他的全部,在体
内脉动,和她亲昵契合着。然后当痛楚过去,当他缓慢移动起来,刚才消退的快
感,又回来了,这次更强烈,更狂热,将他们征服,卷入极乐漩涡……
激情后,他们瘫在床,喘着,试图平复心跳。
宫蔚南觑向她。「觉得怎样?」
她瞪他一眼,拉高被子,藏住脸。
他撑起来,侧过身去问:「喂?」强扯下棉被,笑觑她黑亮的眸。
「喂!」她抗议。好糗,是她的第一次说,还问怎样,要怎么说啊?
他欺过来,好霸道又压到她身上。赤裸裸的身体紧贴着,被他宽阔的胸膛,
强硬的身体压制,她像滑溜的小鱼,滑入他的怀抱,囚困在热情汪洋。她越闪躲
笨拙,他越亢奋难耐。
「我有没有……」他热热的气息暖着她的耳朵。「有没有弄痛妳?」好爱这
女人啊,和她做爱好甜蜜,好快乐。他啃吻她的耳朵,美里一阵酥麻。
「嗯?」她迷糊了。「嗯,不痛……」
「不痛?」
「嗯……」本来有一点,后来,后来太刺激,太狂喜,让她沉沦,忘记痛…
…在被爱过后,才警觉过去多空虚。被他深深密密地填满,好快乐啊!
「真的不痛?只是不痛吗?」啃完耳朵,亲起她的脸颊,将她当棉花糖吮吻。
她舒服地闭上眼,格格笑了。「好啦,很舒服,很舒服好不好……」丢脸死
了。
「那,再来一次。」
「什么……」
没想到啊,宫蔚南除了能让她享受到极乐的高潮,激情后,还不忘细心照顾。
美里暗暗惊喜,这以前爱摆臭脸的宫先生,原来,恋爱起来很温柔的。当她
洗完澡,穿浴衣出来时,他拿吹风机,拉她过去,坐在床沿,要她上床侧躺,头
枕着他的腿,他帮她吹干头发。
「我不知道,原来妳很喜欢我。」宫蔚南很得意。
冤啊!「是你喜欢我吧?」
男性自尊啊!「刚刚不知道谁扑上来亲我……」哼。
「哦!也不知道谁,故意弄坏电脑接近我噢。」呵呵呵。
被发现了?他眼角抽搐,好丢脸。
她乘胜追击:「我打电话问过阿威了,你儿子啊,他说你好爱我……」
啊!宫蔚南恼羞成怒,大手插入发堆,一阵乱拨乱挥。
「你幼稚!」美里哇哇叫,抢下吹风机,朝他的脸吹。
两人扭打、拉扯,哈哈大笑,在床上踢来踹去,玩得不亦乐呼。打架打不赢
他,最后美里投降,被他按在床上。他俯望她,低头,亲她的唇。然后,他难得
感性,对着她的笑脸,卸下心房,愿意承认了,决定向费小姐告白。
「妳走了以后,我订了三百株茶花苗。」
「哦?」费小姐目光闪动,莫非……他记得她梦想的农场?要开满茶花?
「等妳姊生完孩子……妳要不要回来?」
「好啊。」美里答得干脆,抬手,轻抚他的眉,怔怔注视线条粗犷的眉。「
你知道吗?跟你说,我这个人有个怪癖……就是念旧,一样东西,要用到坏掉为
止,不然绝不会抛弃它。」
「嗯?」意思是?
「你这么强壮,应该很难坏掉,所以你跟我好,你可以放心。」
「所以……妳不会抛弃我?」顿悟到她的意思,他目光闪动。
「那……你有没有很放心?」她笑了,笑得好甜好甜。
「谢谢。」
「谢什么?」
「给我勇气。」
「勇气?」
「我听了邱贞贞说起妳的事,对背叛妳的人,妳还能继续无私地付出,跟妳
比起来,我真的太弱……」惭愧啊!是她让他受到激励,走出过去的阴霾。
「这也没什么啊,一开始我也很恨,有一次甚至想要开车撞我姊姊,好可怕,
把自己吓坏了。后来想开了,与其每天恨得牙痒痒,还不如让伤害过去。而且,
能被别人需要,能去付出能去爱,就觉得活得很有意义,好像很有力量。」
很有力量?像他现在吗?放手去爱,体内充满能量,洋溢热呼呼的动力?是
啊,怕被伤害,越走不出伤害。放胆去爱,这才活得生气勃勃。
「妳说得对,妳比我聪明。」
「是喔,可是我常被笑是潘仔欸。」
「潘仔?」
「潘ㄚ,台语的意思就是笨蛋。」他哈哈笑,掐掐她粉嫩的脸。
美里握住他的手。「这附近有我的秘密基地,想不想去?带你去?」
徒步五分钟,秘密基地到了,就藏在路面下。庆城街28号,通泰商业大楼旁,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
夜暗中,四周哗哗瀑布水流,一片片嫩绿的蕨叶,层层迭迭,铺展着。
宫蔚南跟费美里站在石砌的鱼池前,鱼池后方,一排排汽车,五颜六色,睡
在停车场。比巴掌还大的鲤鱼,颜色绮丽,在黯色水池里溜窜着,像摔落了一盒
水彩,灿烂着,游荡着。这里充斥着水流声,声音还会在石墙回荡的小空间,谁
想得到,有这么美的地下停车场?
美里说:「以前还没到你的农场度假种菜时,每次工作压力太大,就会趁着
晚上,溜到这下面,听听水流声,看看大鱼,沉淀一下思绪,再出发。这里白天
跟晚上的感觉差好多,晚上好漂亮。你看你看,那条金色的多胖啊!」
他听着,陪她欣赏每条鱼儿的模样,听她感慨道——
「有人说,就算摔跤,也要抓回一把沙。以前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话很励志,
可是经过上次失恋,现在却跟你站在这里,想想啊,摔跤也不错。」
他不笨,马上意会道:「妳是在暗示,我是那把沙?」
美里哈哈笑,觑他一眼。「噢,是你自己说的喔。」
他环住她的腰,欲言又止,深深注视她。「我……有件事必须告诉妳……阿
威有心脏病……」既然决定要交往,不能再隐瞒她。「上次妳看到他昏倒,那不
是气喘,是癫痫发作。当初他妈妈就是受不了照顾他的辛苦,才抛弃他。」
美里怔住了。
宫蔚南转身去看鱼池,不敢看她,他心跳急促,手心汗湿,她还愿意跟他交
往吗?在农场,阿威是不准任何人提他的病的,也不要爸爸告诉别人,因为这个
病,儿子自卑又自责,老是认为只要有人知道他的病,就会远离他跟老爸……
「他的病,不能痊愈吗?」
望着悠游的鲤鱼们,他说:「开刀有机会痊愈,但是很危险,成功率只有百
分之四十,万一失败……」
「你会让他动手术吗?」
他疲惫地抹抹脸。「阿威吵着要开刀,但我不答应,怕失去他……我不是好
爸爸,他的生命,我无权为他作主,可是我很怕。」他声音喑哑,充满痛苦。「
美里,想让妳知道这个,是希望能让妳选择要不要继续跟我来往,我不能耽误妳
的青春……有些女人,不希望承担这种责任……会介意……」终于示弱,在心爱
的女人面前,毫无保留,完全臣服。说完,也松口气。
以为示弱会被轻视,没想到,有只小手,反握住他的大手。有个温暖的身体,
挨近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对着窜游的鲤鱼,听哗哗水流声,在一片片轻
颤着的蕨叶底下,美里柔声道——
「没关系,我也很怕,我也怕我姊死掉,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生完孩子,现
在好了,我们有伴可以一起怕。你让阿威动手术,我陪你怕……而且,你不可以
甩掉我,警告你,我是老古板,第一次给了你,你就要负责。」
他笑了,眼色黯下,心里感动着。
我陪你怕……他眼眶热,转过脸去,不敢看她,怕让她看到他眼睛起雾。那
偎在肩头的温暖,缓缓流动到他身体,滋养他、壮大他的勇气。在这无常世间,
有人风雨结伴行,一起哭笑,好幸福。
天气渐渐寒冷,气温陡降,太阳超得越来越晚,可怜的郑大少爷,每天起床
都要靠天半天。今天,昆伯给他震撼教育,竟要他……
「掐住乳头……不是,是这样……」花婶教郑宇宙挤牛乳。
可怜郑宇宙,坐在牛舍,跟一群欧巴桑学挤牛奶。他学着操作一遍,一边向
蹲在门口抽烟的昆伯抱怨:「连这个也要学吗?我只要懂得怎么管理农场就行了
吧?」
「你不会也可以啦,不过……宫老板都会喔。」
他会?可恶,郑宇宙咬牙道:「好,我学,这样吗?还是这样?」捧住软热
的牛乳房。
花婶提醒:「这只叫雪莉,你要先好好跟牠交流一下,安抚牠,让牠喜欢你。」
烦!「雪莉,哈啰,雪莉美人,I LOVE YOU,乖……」他轻轻揪住乳头,慢
慢掐下去,乳汁缓缓地……
哞——雪莉尾巴拉直,突然——
「啊!」来不及看清雪莉的真面目,牛蹄踹痛郑宇宙的下腹,扑倒在干草堆,
五位大婶围过来,一起哈哈大笑。
昆伯冲来,蹲在郑宇宙旁,叼着烟,老脸笑得皱纹挤成一团。他幸灾乐祸地
说:「喉,雪莉不喜欢,牠知道你很花心。」
「我累了。」郑宇宙躺在草堆,生气,不起来。手机响起,他捞出来接。「
喂?」
「农场还好吧?」宫蔚南打来关切,他有半个月不在农场管事,为了治疗阿
威的心脏病,住在长庚的儿童病房。
「好,好得很。」吹掉落在额前的一根干草。
「还行吧?」
「废话,这里有我罩着,放心啦,阿威什么时候动手术?」
「已经都做过检查,明天早上动手术,今天晚上要开始禁食。」
「嗯,好,等你们回来。」
挂上电话,郑宇宙坐起身,瞪着雪莉母牛。瞧,悍妞啊!他挽起袖子。「好!
再来——宝贝,雪莉宝贝,啧啧啧,想来妳是个矜持的美女对吧?相信我,这次
我会很温柔很温柔,OK?」
雪莉瞪大眼睛,呼呼喷气,脚蹄蓄势待发……
晚上,宫蔚南填好手术同意书,拿去护理站。
病房内,美里帮阿威调整床铺高度,阿威一直盯着她的头,小脸蛋,洋溢笑
容。
「哇——这次爆得更厉害了……」
「是喽!」美里得意,转了一圈,让阿威好好欣赏她的发型。
下午,她特地跑去发廊,又烫了个粉红色的超级爆炸头。阿威曾说的,怀念
她的粉红爆炸头,阿威说只要看见她的爆炸头就开心。所以,在开刀的前一天,
美里不怕人家嫌丑,决心要让阿威开开心心的去开「心」。
「看到阿姨的爆炸头了喔,明天要加油,知道吗?」
阿威格格笑。「其实……之前那个发型好像比较好看欸。」
「宫城威,你整人吗?」
「阿姨啊!」阿威大笑,拉住美里的手。
「嗯?」
「过来,有话跟妳说。」
「什么事?」美里俯低身子,双肘撑在床上。
「那个小BABY什么时候出来?」阿威问起费樱霞的BABY。
进医院那天,美里特地带他去跟她姊认识,还让阿威枕在她姊姊肚皮上,听
小BABY心跳。
「小BABY还要两个月才会出来喔,到时候你就有新朋友喽!」
阿威点点头。「阿姨……」小手握美里握得很紧。
「嗯。」
「这很重要,妳要认真听。」
「是,认真听着。」美里笑了,这孩子讲得真严肃。
「拜托妳,爸爸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手术失败,妳替我照顾爸爸。我爸是
很好的人,真的,他以前对我妈妈很好,要不是我,妈妈不会舍得离开我爸。」
听他急切地推销爸爸,美里好心疼。她凑身,两手撑在阿威身侧,故意用毛
毛的爆炸头戳他的额头,戳得他脸好痒,一直笑。
「喂,宫城威,你听好——你爸超没人缘,我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还不
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你要加油,没有你,我可是会抛弃你爸喔。」
门外,宫蔚南背靠墙,因为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眶好热,感动着。
他知道美里故意跟儿子这么说,为了安慰被生母抛弃的儿子。感动美里的付
出,他发誓,要一辈子疼爱这个好女人,要让她好幸福好幸福……
早晨七点,医生前来巡视病房。韩钟叙陪着费樱霞做检查,美里和妈妈等在
一旁,听医师指示。
护士量过费樱霞的血压心跳。「很正常,血压也没问题。」护士向医生报告,
将血压器收起。
满头白发的卓大医师,亲切地询问费樱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觉得很好欸。」费樱霞笑咪咪地,摸了摸肚子。怀孕后整天躺在病床安
胎,吃的又营养,足足胖了五公斤,气色好极了。
「唔。」卓医师满意极了。「现在比较稳定了,比我们预期的还好,照这样
下去应该可以放心。」
医疗团队交换意见后,走出病房。
「我就说没问题吧?这孩子注定来找我的。」费樱霞笑嘻嘻地。
「唉呦,未婚怀孕,这么丢脸还笑?」王秋萍调侃女儿。
「我很努力说服她嫁我,你们也帮我说服她啊,证书我都准备好了,是她不
签……」
「妈!」费樱霞给母亲使个眼色。「妳跟钟叙先去吃早餐啦,我要跟美里讲
话。」
支开母亲跟钟叙,病房只剩下姊妹俩。
费樱霞问妹妹:「几点手术?」
「九点。」
「有把握吗?」
「医生说得很保守,他的心脏结构很复杂,可是不开刀又不能痊愈。」
「妳等一下去陪宫先生,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人陪在身边,我能体会他的恐惧。」
费樱霞垂眸,凝视隆起的肚子。「我现在才能体会,做爸妈的有多伟大。过去我
老是让爸妈担心,真的很可恶。」
「妳能这样想就好啦,以前我们老是为妳担心受怕的。姊,妳为什么还不答
应钟叙的求婚?」
「我想过了,万一我有三长两短,你们——」
「我们不可能。」美里说得斩钉截铁。
「妳跟宫先生……」
「我们很认真,我是跟定那个男人了。」握住姊姊的手,美里说:「如果不
是妳,我不会找到真正适合我的人,那个人并不是韩钟叙。我跟韩钟叙在一起,
从来没有像我跟宫蔚南在一起时,那样晕头转向,很失控的感觉。」
「妳说的也是我对韩钟叙的感受。」
「是啊,」美里笑了。「既然我们都找到生命中的真爱,这是好事,妳还等
什么?签字吧!不要让韩钟叙再等了。虽然妳之前有癌症,可是怀孕这么久了都
很OK啊,医生最担心的事,也没发生,你们就快要有宝宝了,妳还不签字,这么
爱当未婚妈妈啊?拜托,不要这么叛逆好不好?」
费樱霞被妹妹的话逗笑了,抬手看表。「八点半了,快去陪他吧。」
在手术房外,美里找到宫蔚南。
他紧张到面无血色,目光盯着架在手术房外的电视机,萤幕里播放着每一台
病患的手术进度。宫城威正在接受手术中,在这里等侯的病患家属,每个人都神
色不宁,焦急地频频看向手术房银色大门,挂记里面的亲人。
美里凝视着坐在塑胶椅上的宫蔚南,他一向高大英挺,自负傲慢,而此刻,
那忧虑的神态,孤单身影,看起来好无肋。
美里过去,坐他身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手紧紧交迭一起。
「没问题的。」美里喃喃道。「一定没问题。」在这里为阿威加油,一起陪
他等候。
一会儿,手术门打开,护士跑出来喊:「宫城威的家属!宫城威的家属!」
宫蔚南跟美里奔过去,护士说:「医生要找他的家属,只能进去一位。」
宫蔚南看美里一眼,随护士进去。
手术门关起,美里只来得及看见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过来跟宫蔚南说话。到
底怎么了?美里惶恐,心急如焚。几分钟,却像一世纪那么长。
终于,门再度打开,宫蔚南出来了,一见他的脸色,美里浑身血液凝住。
「怎么样?」她冲上去问。
宫蔚南看着她,眼色恍惚,脸色铁青。
「阿威怎么样?」美里摇他手臂。
他回神,看着她,眼睛红了。「医生要发病危通知,心脏结构比医生评估的
还糟……现在抢救中……阿威……阿威会死……」
美里先拉他过去,一起坐下,颤抖着,说:「先别这样想,不要乱想。」
他倒抽口气,崩溃了,转过身,忽抓住美里,倒向她怀里,痛哭失声。
美里抱住他。「不会……阿威很坚强,他答应我会加油……不要慌,我们不
要慌。我有信心,宫蔚南,听我说,会没事的……」美里紧紧抱住他,提供温暖
的身体,让他哭泣。而自己,也泪流满面。
跟阿威同时进手术房的病患,陆续推出来了,和家属回病房。四小时后,萤
幕仍在手术的,只剩宫城威。等候区,空荡荡的,只剩下惶恐着的美里跟宫蔚南。
原本预估两小时的手术,拖了四小时还没结束,拖得越久,阿威的身体负荷
越大,越不乐观。
宫蔚南搂着美里,脸埋在她肩窝处,提心吊胆,恐惧着护士将捎来坏消息。
「宫蔚南!你看,你快看!」美里突然指着萤幕大叫。
宫蔚南抬头,看见宫城威手术中的字幕,变成恢复中。
美里跳起来。「恢复中,恢复中!是不是表示手术成功结束?!」
宫蔚南冲到手术室门前等候,门推开,护士跟医生走出来:「宫城威的家属?」
「是。」
「我们是。」
美里跟宫蔚南手握手等医生讲话。
医生摘下口罩,给他们一个微笑。
看见这微笑,美里跟宫蔚南松了口气。
「终于,手术顺利完成,他生命力很强,总算撑过去了。等一下先送加护病
房观察,恭喜。」
美里跟宫蔚南傻呼呼地一直朝医生鞠躬道谢,都哭成泪人儿。一会儿,宫城
威被推出来,美里陪着宫蔚南一路送阿威到加护病房。
小家伙昏迷不醒,美里一路在他耳边说:「你好棒,好棒,阿姨爱你,加油。」
将阿威平安送进儿童加护病房,宫蔚南换上无菌衣进去陪儿子。
美里留在外面,方才在手术房,收不到讯号的手机忽哔哔响。这才发现妈妈
下停打电话给她,赶快回拨。
「妈,什么事?」
「妳姊生了。」
「什么?」
「早产,刚刚突然出血紧急送去剖腹——」
美里又往产科急奔。「现在怎样?姊呢?」
「别慌,妳姊没事,已经醒了……小孩在加护病房,还很小,放在保温箱…
…」说到后来,母亲声音喑哑,啜泣了。
美里跑到产科,看姊姊无恙,手机落地,人软坐在地。
「我吓死,吓死我了。」美里嚎啕大哭。
「我没事啦!」费樱霞笑笑地,没想到妹妹却赖在地上发脾气。
「妳真会挑时间啊,偏偏挑我不在的时候生!」
费樱霞跟母亲笑了,看美里又吼又闹地坐地上发飙。
费樱霞哄她:「好了,快去看小甥女,帮我看看……我现在不能下床……」
美里哭哭啼啼,站起来,真吓坏了,是怎样,她人生一定要这么精彩吗?
铃……
手机呼叫,宫蔚南打来了,美里哭着接听。「喂?」
「怎么忽然不见?妳在哪?」
「我姊姊生了。」
「什么?!」
新生儿加护病房,小小婴儿,浑身红紫色,插满管子,在保温箱里努力呼吸。
两张脸,贴着保温箱焦急张望。
「你觉得漂亮吗?」美里问宫蔚南。
「唔……算是吧。」说实话,一团肉,丑不拉叽噢。
「她没事的……她会跟我姊一样坚强。」美里转头,笑望他。「嘿,你的阿
威也会没事,要有信心。」
他微笑了,这女人,眼角湿着哩,刚刚大概吓到哭,这会儿还来叫他有信心,
真可爱。
一个小婴儿在保温箱努力生存,他们凝视彼此,心中涨满温暖,然后,他们
顽皮,偷偷将额抵额,趁护士不注意,偷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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