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外头艳阳正炙,一桌好菜正热着。
胡大叔盛情款待远来的梁振衣,在唐人街的福圆餐厅办了一桌请他们。
「来来来!」他生性热情,忙着帮霞飞盛满各式菜。「这正点,正宗的烤鸭,
五更肠旺,宫保鸡丁……」他挟得不亦乐乎,梁振衣将盘子拿过来,霞飞看他谱
砒眉将辣椒挑掉。
「别挟了,她不吃辣。」他说。
他怎么知道?霞飞惊愕,见他拦阻胡大叔挟菜的势子。「拿些清淡的吧。」
他和胡大叔对饮一杯酒,两人豪爽地聊起往事。
霞飞默默吃起梁振衣帮她重新拣选的菜色,心底还是弄不明白,他怎么知道
她不吃辣?!这点小事,她认真想了半天还不通透。
吃过饭,服务生送来几个元宝形状的饼干。
梁振衣将饼干递给霞飞,霞飞抬头望他。
「我吃不下了。」她摇头。听见胡大叔笑着解释。
「俊妞,这是咱唐人街的习俗,管这叫幸运饼,你快拣一个尝,看你运气如
何?」
霞飞弄不明白,她看梁振衣挑了一个,咬破饼干,她也挑一个咬破,一管纸
条露馅。她眼一亮,拎起纸条卷开来看,上面写着「喜事临门,红鸾星动」。霞
飞赶紧将纸条揉进手底,脸上一阵燥热。
胡大叔笑问她:「写啥?」
梁振衣也问:「写什么?」
她羞红着脸,急急挥手。「没……没什么!」她问他。「你的写拭瘁?」
他挑眉。「你的先给我看。」
她一阵紧张,揪紧纸条。「唔……又没写什么!」
「啪!」胡大叔将他的纸条往桌上用力一放,看梁振衣一眼,两人咧嘴,然
后好默契地一起齐声大笑。
「你神秘个什么劲啊?」胡大叔瞅着霞飞醋砒纸条。「这家餐厅十张有八张
都写著「喜事临门,红鸾星动」啦!嗟、你甭藏啦!」
霞飞错愕,冷汗淌落面颊,尴尬地胀红小脸,梁振衣斜睨她一眼,低声笑了。
用完餐,买了两袋冷饮,他们回到旅店。佳节时期,唐人街挤满旅人,太过
喧哗,他们决定踅返旅店。
步上狭窄的楼梯时,霞飞瞅着他背影,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不吃辣?」她没跟他说过啊!
梁振衣回头看她一眼,很稀松平常的回答。「上回公司聚餐,你每道菜都问
辣不辣,直说吃辣会闹胃疼。怎么,我记错了?」
霞飞摇头。「没,你没记错。」
他拾阶而上,她跟着,孔砒他高大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底一阵暖。
少钦总是记不住,她不吃辣的。
霞飞盯着梁振衣宽阔的背影,为什么?她从没刻意提醒,他却一直记得。
梁振衣上了楼,绕入玄关,一双小手自后头拦抱住他,教他不由得一怔。
他心悸,不敢妄动,感觉霞飞将脸贴上他背脊。
他们的影子重叠在斑剥的老墙上,她的呼息暖着地的背。他霎时屏息,兴奋
至极,这是第一次,霞飞主动示好,他默默地任她幼砒,不敢妄动分毫,深怕惊
扰了这难得的一刻。
「我……」霞飞将脸紧贴他的背,鼓起勇气怯怯地说。「我也……很喜欢你。」
只为了他记得她不吃辣这点小事。
是的,只为了这样就感动得想哭。是的,她蓦地眼眶泛红。
是不是太滥情了!是的,是太滥情了,也不知怎么了,她好感动喔。
是的,就这么点小事,还有很多……譬如他干里迢迢而来,譬如她失意时他
的提点,又譬如她每一次犯错他冷漠地教训完她,却总又在背后默默支持她,都
只是彰瘁一点点小事,累积起来,却推翻了和长久交往的男友的情分,徐少钦的
不堪将梁振衣衬得益发温柔出色。
梁振衣低头,掌心覆亡腰前那双小手。多么高兴她回应了他的感情,一下子
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就在这一双交叠的双手间。
一只白鸽栖在锈花栏杆上,咕咕呢喃,它享受着愠暖的日光不肯走了。
两把椅子靠在一起,日光慵懒,地上人影婆娑。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霞飞跟梁振衣聊起来。
「男人真可以把欲望和感情分开吗?」她忍不住问,想不透少钦怎么能一边
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边又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梁振衣慵懒地躺靠椅子上,长腿交叉着横放地上。
「不知道。」随即诚实补上一句:「坦白说,我认识的男人大多都可以。」
他正在瞧着市区地图。
霞飞皱起眉头,冷觑他。「你……你也这样?」
「说真的,」他瞪她一眼。「我还真……不是这样。」他逗她,霞飞笑睨他,
伸了懒腰,舒服地啜饮刚刚买来的冰咖啡。
她眺望前方。「旧金山好多大厦啊,前头是不是公园啊?一片绿哪,真漂亮。」
她又仰头,望着成片飞过的鸽子。「剩下一天我一定要玩个够本,你知道哪儿好
玩吗?」她兴奋转头问。[你带我——」她忽然住口,见梁振衣打起盹来了,孔
砒椅背,深邃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
温霞飞忽然明白他该有多累了,他在第一时间就收拾行李飞过来见她,又在
她睡熟了的时候守护她一夜,早上他们缠绵了两回,又被胡大叔拉去吃饭,老天,
霞飞膛目,也就是说,他极可能有足足二十四个小时没睡了;而她则是吃饱睡饱
直想着玩,该死!霞飞一阵自责。
霞飞盯着栏杆上咕咕叫的鸽子。「去、去!」挥走它。
发了一阵呆,霞飞暗暗挪近椅子靠过去,又悄悄伸手将他的脸扳过来,让他
靠上她肩膀。
他手中地图松了,霞飞微笑,接住地图,拿那张地图盖住两人的脸,不教阳
光骚扰他的安眠。
他没醒,直靠着她肩头,轻轻打鼾。他灼热的鼻息抛砒她颈子,霞飞眯起眼
睛,很满足地叹息。
这种甜蜜的感觉,这种胸腔涨满幸福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爱情吧?!
如果这种甜进心底、洋溢幸福的感觉叫爱情,那么,霞飞终于明白过去她错
得有多离谱。
好比她现在只是和梁振衣并肩散步,走在黄昏街上,只是偷觑他俊朗的脸容,
她都不禁要微微笑。
这次应该没错吧?
当成片的鸽子飞过中央广场,霞飞兴奋地奔过去瞧。
「这些鸽子不怕人啊!」她过去,剩着地上一大群鸽子。兴奋地回头对梁振
衣嚷嚷:「你看,不怕人ㄟ……」
他微笑,将刚买的面包扔给霞飞。「你可以喂它们。」
霞飞乐得接住面包,撕了一块扔到地上,眼尖的鸽子们霎时暴动起来,哗哗
振翅,猛地全往霞飞站立处奔,那狂乱凶猛的仗势,把霞飞惊骇得扔了面包尖叫,
拔腿就跑,看得梁振衣大笑。
「救命!」霞飞奔过来抓住他肩膀。「你看见没?太恐怖啦!」
他哈哈笑,挽住霞飞,和她看着那一大群互啄彼此、凶猛争食的鸽子群。
梁振衣心情好极了,他发现这是第一次霞飞主动挽住他臂膀。
广场草地上搁着许多前卫画家的作品,霞飞忘了那群鸽子,兴奋地又奔过去
研究起新潮的画。
她第一次出国,什么事都新奇得令她兴奋。
「你看得懂吗?」画布上是黑鸦鸦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他画的是地狱。」
地狱?霞飞揪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梁振衣指了指角落题名的英文,霞飞瞪他一眼。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领悟力那么强!」忽然听见当当当的声音,霞飞回
头,忍不住惊呼。「你看见没?缆车?!真的缆车ㄟ!」
「我们去坐!」梁振衣拉住她就奔。
旧金山的缆车专门搭载游客,驶得慢,好让人们随时上车,虽说如此,梁振
衣追得轻松,霞飞腿短,差点跑断了气。
顾不得她,梁振衣松手,率先先跳上缆车,再回头将霞飞拽上来,霞飞又惊
又笑,乐得直笑进他心底。
车上早挤满旅客,他们只好靠在车边,两人面对着面,身体亲密地紧贴在一
起。街道倾斜,红色缆车当当地缓缓驶上斜坡,两旁是美丽的别墅,红的蓝的绿
的屋檐,看得霞飞眼花撩乱。
梁振衣挪了挪身子,左手保护性地环在霞飞腰后,免得她掉下车子。
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抬头妥砒他斯文俊朗的五官,霞飞脸红,虽然
已经有过亲密的接触,却还是为他的贴近而心跳激越热血沸腾。
有一名洋妇人微笑对梁振衣说了什么,他用流畅的英文回答。
「她说什么?」霞飞扯扯他衣服,他低头,黝黑的眼睛打量她。
「问我们是不是来度蜜月。」他眼睛露出有趣的光芒,神情有些尴尬。
「那……那你怎么说?」霞飞面色有些尴尬地问他。
梁振衣严厉地瞪她一眼。「喂,V.J.的员工,英文这么差?」板起脸孔教训
她,霞飞低头狠掐他大腿,他硬邦邦的肌肉反而害得她手疼,她皱眉听见他低低
的笑声荡进她心坎。
缆车爬上坡顶,梁振衣忽然收紧手臂,用下巴指指下边街底,那尽处一片蔚
蓝。蓝天白云与海融成一片,灿烂的霞光晕染那片美丽风景。
他说:「下面就是渔人码头。」
缆车忽然开始往下俯冲,整车游客霎时惊呼起来,心情又怕又兴奋,霞飞不
落人后,也嚷得好大声。只见缆车冲往那一片蔚蓝海洋,梁振衣望着她兴奋又惊
骇的模样,不禁失笑。她为美丽的风景赞叹,他为她可爱的脸庞失魂。
他不想看风景,只爱看霞飞生动有趣的表情,缆车飞驰,她开心地与游客一
起惊呼,而只要她高兴,他心底也跟着欢喜。
天上有星星,人间有美丽的小灯花妆点绿树。而在蜿蜒着闪烁霓虹的海岸前,
霞飞易砒栏杆,梁振衣刚买了一台照相机。
他弓身对准焦聚,他对她喊:「笑啊,霞飞,快笑!」
风太狂,吹乱她的发,霞飞急着拨顺发梢。「等等……等等……」她张口就
吃到了发丝,她皱眉急急拨开。「等等啊!」她非要漂漂亮亮摆好姿势入镜,才
不枉费这一片美丽海景。
「别管头发了!」梁振衣高声道。「快笑啊,自然就好。」
「不行!」她皱眉,懊恼地按住被吹得似爆炸头的卷发。「不行啊!我的头
发乱了啦!再等等,我先弄好……」她可不想顶着个爆炸头入镜。
梁振衣眼角含笑,镜头中霞飞紊乱的发和焦急懊恼的表情太可爱了,他忍不
住就按了快门。
咔嚓!
霞飞膛目,手还抓在头上,见他按了快门气得直跺脚,追过来打他。「不是
叫你等等吗?!」抢着他手里的相机,他扬手可恶地哈哈大笑。
买了烤螃蟹,在旧金山的最后一夜,在起雾的夜色中,他们并肩仰头打量百
货公司的巨幅看板,职业病犯了,霞飞指着霓虹闪烁的看板。
「好摩登的女人。」看板里的女人戴着墨镜斜躺沙发。梁振衣嘴角微扬,听
霞飞嗓音轻快地说。「将来我要设计百货公司的广告,绝不请个这么冷漠的模特
儿宣传。」她眼色认真。「更不会让模特儿戴墨镜,百货公司就是要欢迎人们去
逛,彰瘁冷调的感觉,会减低购物欲。」
梁振衣纠正她。「这间百货走精致路线。」他带霞飞进去,并领着她看看陈
列商品,价位高得吓人,随便一个皮包都要一千美元以上。
「哗!黑店。」霞飞凑近他耳边。「又不好看。」
庆幸售货员听不懂中文,梁振衣低头凝视她。「某些政商名流要的就是这种
责死人的感觉,他们喜欢冷门、不够大众的东西,令他们自己更特别。所以这种
商品特色,广告不可设定在讨好大众,反而要强调时髦新颖冷僻,越有距离有时
越讨好……」
霞飞斜睨着梁振衣,他眼角微扬地孔砒她,霞飞眨眨眼。「你在教我吗?经
理大人。」几日亲蔫相处,都快忘记他在公司的身分。
梁振衣失笑,环着她,离开百货公司。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霞飞,你未受过正统训练,即使你的创意够新鲜,然
而光靠新鲜有趣而没有深厚扎实的底子,还是不行。」他实话实说。
霞飞听进心底,虽然也有心想学,但总要赚钱养外婆吧?想起外婆,不知道
她在阿里山玩得开不开心。
「怎么了?」注意到霞飞黯然的脸色,他问。
「我想外婆。」她抬头,很老实地。「我第一次和外婆离开那么久。」梁振
衣缓缓挑眉,她立即解释道:「当然,也不是说和你一起不开心,只是……我想
她。」他能懂吗?每每提起外婆,徐少钦就不开心;可是梁振衣只拿黝黑的眼睛
打量她,他没有不开心,他的目光温暖沈静,好似此际起雾了点着灯的街,感觉
寂静却又有一点点温暖。
他握住霞飞小小的手,振作精神说:「走,我们去给你外婆挑礼物。」他羡
慕霞飞有个好外婆,他双亲健在,却总是寂寞。
「好啊!」霞飞欢喜,他笑了,看她蹦蹦跳跳追逐一个又一个橱窗,努力搜
寻起来。「送什么给外婆呢?」
梁振衣耐心地陪着她逛了好久,最后她蹲砒个好花的大红毛料外套兴奋嚷嚷:
「这个好,外婆一定喜欢!」她看了价钱,神色一黯。「这么贵?!」折合台币
快八千哪。
舍不得她失望,梁振衣说:「买了吧。」
霞飞摇头。「不行、不行!」她有点失望地挥挥手。「太贵了啦!」这趟旅
程已经将她的积蓄花光,实在不能贪心。「我还是挑别的吧。」
「不够的我帮你贴。」他建议。
霞飞瞪着他认真道:「那不行,我要送外婆的,当然要用自己的钱。」
「好。」不罗陵,他拿了外套。「我帮你杀价。」他迳自用流畅得令霞飞汗
颜的英文和小姐交涉。
霞飞听得雾煞煞,梁振衣身子一横,挡住霞飞好奇的眼睛,趁霞飞不注意塞
了一笔钱给店员小姐,等霞飞挤出头来时,小姐已经将衣服装进盒子里。
「你谈好了?她干么装衣服?我可没说要买喔!」她认真道。
「美金一百四,买不买?」他问,好笑地看霞飞猛点头。
「买买买!」哇!他这么会杀价啊?云飞拿出美金付款,兴奋地收下衣服,
没看见上头梁振衣对小姐眨眼,感谢她的隐瞒。
买好了外婆的礼物,霞飞好开心,拎着袋子,笑妥砒梁振衣,挽著他,步上
旧金山特有的斜坡道路。
「我好开心!」她笑眯眯。「我外婆最喜欢花外套。」地挽紧梁振衣的臂膀,
对着他笑。「我外婆最喜欢织花外套,我告诉她你帮她杀价,她说不定会织一件
大大的花外套送你——」
「饶了我吧!」他挑眉说。
霞飞仰头笑得双肩直颤,想到他穿花外套的样子,她笑得胃痛,而她的笑声
把他心都笑融了。
经过酒铺,霞飞回头要他等。「你对我这么好,我请你喝酒!」她只身闯进
去买酒。
梁振衣心情愉悦等在店外,忽然哗地一声,听她笑嘻嘻拎着装了酒的纸袋奔
出来拉住他,小脸红红乐得对他嚷。
「天啊,你不会相信,他以为我未成年,要看我护照勒!」她眼睛发亮,望
进他心底。「我看起来很年轻吗?」
梁振衣失笑,没想到这点小事就让她开心。他接过袋子,倾身时,很自然便
亲吻了她笑红的脸颊。
霞飞止住了笑声,气温很低,她呵口气,闭上眼睛,感觉他亲密的吻烙印上
脸颊。
小旅馆淹没夜色中,月亮被迷蒙了脸。
单人床,他们拥挤地躺在一起,喝了点小酒,微醺地倚偎在一起,因为夜色
很美,因为这是异乡最后一夜,他们情不自禁又在床上拥吻,两人纠缠,情生意
动时,霞飞忽然阻止他。
「等等……」她意志薄弱地提醒他。「我……我们……没避孕……」她不能
再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温暖的掌心在她柔白的身上爱抚,当她紧张地这样说时,他低身吻她眼睛,
反问她一句:「你讨厌小孩?」
「不是……只是……万一怀孕……」他摸上她小腹害她不能专心说话,他亲
吻她颈子呢喃低语。
他弓身不顾霞飞抗议地亲吻她可能孕育孩子的小腹,他哑声说:「有孩子更
好。」想像霞飞有他的小孩,他热情又感动。
他的话立即安抚了霞飞,他的话让她觉得好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亲吻
着她柔软的小腹时,当他爱抚她隐匿的地方,当他拿瘁温柔又那麽热情地爱她时,
霞飞头昏目眩地想,有一个梁振衣的孩子,好像真的很不错。她竟然期待永远地
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当徐少钦兴致盎然讨论他们的未来时,霞飞总是听得惶恐。
当梁振衣在夜里亲昵地爱她,他只是说有孩子很好,他并没有说什么甜言蜜
语或者好爱她的话,可是他温柔的动作贴、心的表现,都令霞飞动容,令她毫无
防备,只傻傻敞开自已迎接他,一切只因这种被骄宠的感觉太美好。
当梁振衣在她深处移动,当他的温柔开始变得原始热情,霞飞在他强壮的身
体下,幸福地颤抖。
她心底认真的相信,她愿意和这个男人一辈子,如果是他,一定可以幸福。
缠绵过后,霞飞坐在凌乱纠缠的床单上头,忽然摸上斜躺着的梁振衣眼角。
「我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深……」窗外灰蒙,霞飞看着他的表情
温柔专注。梁振衣仔细地听她妥砒他说:「因为……」她软软的指尖抚著他眼梢。
「你这里有细纹,你笑起来的时候,牵动了细纹,于是眼睛就更深了。」她好笑
地瞪大眼睛看他。「你笑的时候,深邃的眼睛会害得女人心碎。」
而她美丽的微笑会害他忘了自己是谁。
梁振衣的眼色孤单寂静,宛如黑夜沈睡的海洋,他摸着霞飞散在肩上的发,
她的脸茸砒一层淡淡红晕,他知道那片红是因为他。他的手背轻轻贴著她漂亮的
颈子滑下浑圆的胸脯,一路往下直至小腹。
他拿手掌丈量她可爱的小腹,温柔地说:「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个小
Baby?」
霞飞听得浑身燥热,只是怯怯地笑。他说话的口气,好似他非常希望真的有
小Baby住在里面。
然后,他深邃的眼睛便热情地打量她柔白的小腹,老天,他真喜欢她这柔软
的地方,想起自己刚刚埋进这里深处,他的目光立即变得暗沈炙热,将她一把扯
入怀底,好热情地又深深占有了她。
梁振衣很想跟她说,他不需要每个女人为他心碎,他只希望她为他心动。而
当她眼色温柔地按住他眼梢时,他想说的是,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招架,如此甜美
温柔的她;至少,他便不能幸免。初见霞飞时,她便用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吸
引了他。
而今此际,她用星星似地眼睛望他,她说着的是一个他想望的梦想,他想望
的是,她爱他。还有他们幸福的未来。
飞机在夜晚航行,星星变得很近很近,梁振衣望着星子,那么多耀眼的星星,
好象也在为他欢喜。
霞飞睡在他身旁的位置,紧挨着他肩膀。毛毯下,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低望
她酣睡的模样,她明明的鼻息指过他。望着她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他胸腔伥满
了爱。
当飞机降落,用计程车送霞飞返家,梁振衣帮霞飞把行李拿上楼,然后亲吻
她的脸颊道别。
打量他,温霞飞心中有些忐忑。旧金山的时光浪漫得不象真的,不也相信,
梁振衣就这样真实地立在她家门前。
他俊朗的脸庞,他宽阔的肩膀,他高佻结实的迷人身影,她真的和这个男人
亲昵地在竟人床上挤了两天吗?
梁振衣望着霞飞恍惚的表情,他微笑着摸摸她下巴。
「过几天,我有事跟你说。」
霞飞仰着脸望他。「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他眨眼,眼色隐着抹笑意。「别急,很快跟你说。」然后他道别,霞飞很舍
不得地立在门外,孔砒他下楼,一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了为止。
霞飞有点患得患失,花了一个晚上打扫家里,她将和梁振衣买的花外套放在
外婆床上,等她一回来,就有个惊喜。
少了外婆的房子有点寂寞,她洗了澡,跑去翻日历,再三天外婆才会回来,
她放了音乐,然后坐在地板上,整理行李箱内的东西。
她看见原先包装好要给徐少钦的圣诞礼物,里头是一条白色围巾。想起在旧
金山发生的事,霞飞拿起来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啪」的一声扔掉,好爽快。霞飞微笑,心底顿时一阵轻松。
又开始收拾起箱底的衣服,忽然停住动作,困惑地拎起一件鹅黄色高领羊毛
衫。霞飞将它拿在灯下打量,不记得自己有这件衣服?袖管忽然落下一卷纸条,
霞飞认得,那是幸运饼的纸签,那时在遥远的唐人街餐馆,她藏着纸签闹了个笑
话。搁下羊毛衫,拾起纸签,卷开时,看见的仍是那行预言——
喜事临门,红鸾星动
霞飞忽然红了眼眶,模糊了视线。铅字旁有她熟悉的字迹。
梁振衣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买了这件衣服,还将纸签埋进袖管。
预言的铅字旁,提了几行字,那刚劲的一笔一划都刻进她心坎,深情烙印。
霞飞,你急着买外婆的礼物,却忘了给自己买纪念品。
羊毛衫,是我帮你从旧金山偷来的纪念。你穿上它,我看见了,便会给你一
个崭新的未来。这时候夜深了,再过几个钟头,我们要回台湾。
房间没亮灯,打量昏暗中床上的你,好像那夜,那一颗飞越的流星,已亮在
我眼中,我已许了愿。
当然,我不要将愿望说出口,这样,愿望就能实现吧?
霞飞揪紧纸签,喜事临门,预言是真的?
并不知道,时间那么短促,爱却可以忽然抽长。梁振衣是有心人,霞飞更非
铁石心肠,她拿起柔软的羊毛衫,贴在颊畔。羊毛像他温暖的手指,触碰着她脸
颊。
她想着,下次见面,她要穿上黄色的羊毛衫。
她心情愉悦地将扔进垃圾桶的礼物拾回,不必记恨徐少钦,相反的,她十分
感激他意外地牵起她与振衣的缘分。
温暖灯下,霞飞将羊毛衫穿上,缩进柔软的领子里,然后她微笑地瘫倒在地
板上,瞪着天花板上橙黄的灯管,她献砒,要是她没去旧金山,她很可能就这样
傻傻地和徐少钦结婚,她将完全不知道爱情真正的滋味,一种甜进心坎的滋味,
某种最煽情的体会。
她想起梁振衣和她挤在单人床上睡觉,有几次睡梦中她差点摔下床,可是没
有一次跌痛她,总会有一只手,在那危险一刻,将她揽回。
而当梁振衣深吻她时,她便兴奋得像滚烫的沸水,当他进入她深处,她愉悦
得简直要热得融化。霞飞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对人那么热情,她的身体好喜
欢梁振衣的抚触,这些都是和少钦在一起时不曾发生的事。
她甜蜜又微笑地想着,梁振衣要跟她提的是什么事?霞飞揣沧砒,她觉得他
离开时笑得很狡猾,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呢?
她又想着,庆幸她爱错过,否则如何明白,现在这感觉对了。霞飞隐约觉得
梁振衣将要跟她说的,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他微笑的眼睛是这样说的。
从旧金山回来后,梁振衣打开答录机,全是父亲打来的电话,说急着要见他。
梁振衣关掉答录机,拨电话给方俊泯,约了他明天碰面。
他洗了澡,整理好行李,喝点小酒就睡了。
他辗转难眠,忽然觉得床铺变得好大好大,想念旧金山那张狭小的单人床。
他失笑,或者他想念的其实是拥着霞飞的感觉。他叹息,老天,真希望每天弊砒
她睡觉,在旧金山时,他不需要酒精,便可以睡得很好。
霞飞柔软的身体是最好的安眠药。
此刻一个人睡,他好空虚。
-----------
浪漫一生OCR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