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岭间,白云变幻。
青山翠谷间,“忘玑阁”真个与世相遗。相遗在那蔚蔚绿树间,相遗在那蝉
鸣鹊噪里,相遗在茶香与禅机底。
来了一个公主,慕容别岳作息如常,态度如常,如常地在晨光映照下,坐在
苑外,与抱禧用着早膳。案上一壶茶正烧着,沸出冉冉白烟混着淡淡茶香。淡得
就像慕容别岳此刻的表情,飘忽得让人捉不住思绪。
“抱禧。”他轻啜香茗,淡淡说道,“那位姑娘应该醒了,去请她出来用膳。”
打昨儿个午夜师父抱了个陌生女子回来,抱禧就有着满腹疑问,他欲言又止
地望着师父:“师……师父,她是……”忘玑阁从不给生人来的,为什么她……
“你快去吧!”慕容别岳淡淡笑着打断他的问题。抱禧听话地起身去请了。
他前脚刚踏进客室,人就怔住了。
窗上帘子遮不住日光,映得室内昏昏黄黄的,染了淡淡的橘。而床上那个醒
来的人儿,她坐在床上,低着脸,丝缎般长长黑发垂落,只露出月儿般皎白的一
边脸。
像一弯新月、白洁无瑕的新月,不同的是月钩上有一抹红,火红的唇,长长
的睫毛,渺渺地恍似染了层光晕。她像在沉思着什么,失了魂魄地垂脸坐着,恍
惚无助地啃着指甲。
她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衣,纤瘦柔弱无骨的身形,仿佛柔软得要渗出水来。
好漂亮,她好漂亮。她身上有一股让人难以逼视、高贵不凡的特殊气质,看
起来是那么娇媚却又带一点儿忧郁,她到底是谁?
抱禧失魂落魄地望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地忙上前探问。
“姑娘——”话未说清楚,猛地,她一转脸过来,那晶亮强悍的目光又将他
的魂魄收去。
“可来了。”她不悦地抿起红唇。醒来够久了,这才来了人伺候她,真是!
“水打来了?”她还等着梳头、洗脸呢。看见那少年愣着,她微微凝眉。“还杵
着干嘛?”她习惯性威严地放话,“水?水打来没?!”
“喔。”她交代得太自然,抱禧先是莫名其妙,而后又直觉性地转出去帮她
打来一盆水。水盆刚搁着,他记起了来此的目的,忙向她道:“对了,我师父…
…”
“过来。”
“啥?”抱掉呆头呆脑地,见她下床张着臂膀。
“还不帮我穿衣?”这奴才怎么这么笨?
好大的架子啊!抱禧真个愣住了,帮她倒水又帮她穿衣,她真把他当个佣人
使唤,连师父都不曾这样召他伺候,她竟敢……还没想清楚,她又劈了话——
“你想被砍脑袋是不?”
砍脑袋?!抱禧一惊,忙双手护颈连退好几步,难道她会武功?师父到底带
了个什么狠角色回来?上回那个黑罗刹已经够恐怖了,现在这个连砍脑袋都说了,
抱禧惊惧地慢慢往门外退:“我……我只是奉师父交代……来叫你去……”
“放肆!”
这一喝,吓得抱禧惊跳起来。
金凤下床,指着床畔那件金色锦袍,威风凛凛地道:“我数到三,你再不滚
过来帮我把衣服穿上,我就让人把你拖下去砍了!一、……”“等等……”
“等等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二!”
救命啊!抱禧转身就逃,正好撞上师父坚实的身躯。
慕容别岳轻轻将吓坏了的抱禧拉开,从容地踱进房里。
抱禧忙藏在师父后头:“师父,她是谁啊?直嚷着要砍我脑袋哩!还要我帮
她倒水穿衣的,好奇怪……”
金凤听了敛容怒斥:“大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本宫——”
“把衣服穿上。”慕容别岳截断她的话,声音很平静,视线盯在她脸上,头
也没回地向抱禧交代,“你出去,把门关上。”然后那一双黑眸迎上她强悍的目
光。那强悍、烈火般的视线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底殒落,轻易被扑灭。
门一关上,房间就更暗了。
金凤直直地望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道:“穿衣服。”
“你把人喊走了怎么穿。”她不悦地。
他肃然道:“那男孩是我的徒儿,不是下人。”
“那下人呢?”她仰望他问得很自然,这样穿着单衣站着实在冷。
“你的衣服,你自己穿上。”
她眼一睁仿佛他有多无礼似的。“你竟要本宫自己穿衣?!”她霸气地觑着
他。
“第一个条件——”慕容别岳只是轻轻淡淡道,“隐藏你是公主的身份。”
她沉脸,正要抗议,却听见他冷冷地追加一句——
“昨夜本打算将你送返皇城。”话便在这里打住。
她聪明地缄默了,她还要他诊病,不好激怒他。想起昨夜惹恼他时,那刀一
般严厉的眼神,不,她再不想看见那样冰冷的表情。
她像被打败的孔雀,有些丧气地抓起缎袍笨拙地套上。
然后他看着她笨拙地理衣服,笨拙地寻锦带、带孔,然后是更笨拙地和那复
杂的锦带打仗,她不会系、不会打结,徒劳地将那两条锦带绕来绕去,缠来缠去,
然后陷入更混乱的境地……她抿着唇,有些恼、有些手足无措地努力着。
他走过去:“你看好。”他俯身单膝跪在她腰前,像在帮着一个孩子般,那
双手在她腰前,温柔地慢慢地帮她穿过锦带,绕了一圈,再细心地甚至带点儿优
雅地在她的俯视下,轻易地帮她扎上完美的结。结是系上了,可是,凤公主的心
却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她一直沉默地垂眼看着腰前一双很男人的手,做这样细致的动作,柔情似水
得将她心魂淹没。
他微笑地注视那个完美的结,完美地系在纤纤蛮腰前:“这样就可以了。”
正要松手,忽然一只细白柔软、冰冰凉凉的小手儿覆住他。慕容别岳一怔,心坎
蓦地似是被什么烫着。抬脸,看见水漾似的眼瞳,盈盈地注视他。
她灵透的眼瞳闪烁,眨了眨,仿佛把他的心剪碎了,她说:“再打一次,好
难,我记不住。”她慵懒无辜的声线软软地擦过他很男人的心。
他看着她,笑着轻轻叹气,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却又带点儿疼爱怜惜。
总之,他松开了那个结。这次他一边打结一边温柔地沉声教她。
“……将这一端压紧,然后从这边穿去,绕过这头……覆上这端……再绕一
圈……”
金凤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是俯视他乌黑干净的发,她忽然很想摸摸
他的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看着那一双粗糙的男人的手,感觉那双手在她
腰前的轻柔的动作,以及那隔着衣料擦过她身体的触感。
她心上开花了,白皙小脸染了一层淡淡红晕。第一回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滋味,
这个男人如此碰她时,她体内有一股莫名的潮在骚动、翻涌,酸酸麻麻暖暖的滋
味。
“……这样,你记得了吗?”他再一次仰起脸来上望她,看见她眨眨眼,她
缓缓勾起唇角,唇边美丽的棱角展了展,那是心花怒放的一撇笑。
然后,她像一个女皇那样,霸气地命令他:“帮我梳头。”
望着她气焰高张的模样,慕容别岳几乎笑出声来,他摇头,耐心地纠正她好
发施令的习惯:“不,你不能命令我。”
她像看着猎物那般瞳孔发亮地俯视他:“我能,你是我的子民。”她说得理
所当然。
“不,你不能。你是我的病人。”慕容别岳笑得好自负,他看见她眼神变了,
换上了一副绝美的狠样儿。
“没见过像你这么放肆的人。”她抿唇,十分气恼。她没遇过这种状况,从
来没人令她这么难堪、这么没辙。
他叹息:“我也没应付过这么骄蛮的病人。”他站起来,颀长的身高立即令
她挫败得不得不仰望他。
他高大英俊,是她见过最优雅最出色的男人。她忽然很想驯服他,因为他是
第一个不甩她脾气、不买她账的人,他是那样的骄傲狂妄,以及目中无人。
她双手环抱胸前,撒着红唇,很有点儿威风霸气地瞪视他:“如果你肯帮我
梳头,本宫赏你一万两白银。”话一说完,室内一静,然后,她看他先是一阵愕
然,随即大笑起来,仿佛她说了个多蠢多可笑的话,他笑得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天!”慕容别岳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冒出这样的话,恁地淡泊名利的自己,
怎么会招惹上一个这样热衷权力,擅于命令和拿金银使人的小东西。真是讽刺、
太讽刺了,老天爷故意跟他开玩笑吗?
他的笑让金凤握紧拳头发狠了:“好,你嫌一万两太少,那么十万两怎样?
哼!”她卯起来了,很了不起地觑着他,“再不然,你开个价啊,本宫准了。”
他笑得更大声了。她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笑?他笑得她难堪了,只好自找
台阶将袖一甩,往床铺一坐,很不高兴地道:“就十万吧,还不快帮本宫梳头。”
她等着。
慕容别岳步向她,垂下双眼,轻轻抓住一绺柔软的发,那发瞬间从他掌中滑
落。他噙着一抹笑,温柔道:“可以,我现下帮你梳头,你先让我见见十万两银。”
“在宫里,银子都在宫里。”
“在宫里?”他漫不经心地道,“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怔,仿佛听懂了,转过脸来。
他看着她,清楚看见她眸底隐隐闪动的不安:“没有银子、没有仆人、没有
供你颐指气使的权力。没有高高在上的身份。”他很温柔地对她说话,“所以这
一个月你要自己梳头,自己穿衣服,什么都要自己处理,好吗?”
她能说不好吗?她看着他,为什么他声音很温柔却有着能够轻易驯服人心的
本事?而她高声的命令却完全失效?
她大声地道:“你不要以为能治好我就这么嚣张!”
他还是那样无谓、悠哉地淡淡笑着:“不,我一直很耐心在同你说话,我甚
至连生气都没有。”他眼睛发亮,像刀,“要真正嚣张起来,不是这样。”
看吧,他还是说得那么温柔,可是她已经敏感地嗅到危险的气息,她已经有
些头皮发麻了。他说的没错,他一直没发脾气,说话也是轻轻地,可她就是可以
感受到他那不寻常的气焰。
为什么?她从没通过这样的人。如果他这样轻声细语就能让她害怕,那么,
她不禁胆寒地想,真要激怒他会是怎样景状?
金凤伸手,恨声叱道:“拿来!”
“拿什么?”
“梳子,我自己梳头。”她妥协,很勉强地妥协。
“梳子在案上,你站起来,走过去拿。”
她猝然站起,走过去,坐下,用力将梳子抓起。正要梳时,忽然眼一睁:
“这是什么?”她眯起眼瞪着那把木梳,咆哮着,“喂,我用的梳子是金制的!”
孺子——不可教也!
慕容别岳忽然有一种很虚弱的感觉。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公主,更不
是女人,而是一个小娃儿,被宠坏的小娃儿。你可以和大人讲理,但和一个娃儿
就难了,他们或者一时半刻被你的威严或棍子给吓着了,可是要不了多久,一转
眼他们又故态复萌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被宠坏了的风公主,慕容别岳就有这种感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可
是,他还是没打消替她医病的念头,虽然她的性子的确令他感到有些麻烦,且她
的身体确实藏着他想研究的谜。
慕容别岳静静站着看她很恼很气很挫败,终于投降地开始用力梳她那纠结的
长发。她还没自个儿梳过头,再加上心浮气躁之故,让她越是想将那一头乌丝理
好,就越是难以称心如意。
金凤有点大受打击,先是穿不好衣裳,现下,她连简单的梳头都梳不好,她
皱起眉头,抿起唇,使着蛮劲,企图将缠住梳子的发梳开。
慕容别岳静静看着她越梳越气,越梳越恼,甚至是越梳越用力,她痛得头皮
发麻,痛得揪起眉心,可她气得不在乎疼了,她真不明白这分明是长在自个儿头
上的发,怎么会和自己作对似的这么难理?!
一定是这梳子太烂了,可恶,一定是这样,桃儿帮她梳的时候,那金制的梳
子一刷,她的长发就听话散开了。可这把烂梳子,她使劲地将纠缠住梳子的发结
用力地拉扯……可恶,可恶!她气得脸都红了。
一只大掌忽然覆住她握梳的手:“你是在梳头,还是在拔头发?”声音是含
着笑意的,“再梳下去,恐怕你要气昏过去。”
金凤一怔,任他拿走梳子。她斜着脸,看见他那很男人的大手握牢那只木梳,
听着他一边说话,一边轻易地就梳开了那纠结的发。
“蛮力是行不通的。”慕容别岳一手按着她后脑,一手轻易地调整了梳子的
角度,轻轻扯了扯发结,稍稍使力,结就散了。
啊,连头发都听他的!金凤不禁在心底赞叹。
慕容别岳专注地凝视着那一头长发,静静将长发一把一把梳开梳亮。他像是
在教一个小孩似的柔声道:“梳发遇上了纠结,只要稍稍调整梳子角度,试探每
一个结的结眼在哪,轻轻扯动它,就可轻易解开。你不先了解纠缠的结,只用蛮
力应付,就算是把梳子梳断了,结还是结。”这样解释她该懂了吧?岂料她非但
没懂还撂下狠话。
“它不听话,我把它剪了。”说罢,听得他又笑了。
“你舍得?”
“谁叫它不听话!”
“脾气真坏。”他叹息。
“我脾气坏吗?”她抬起脸来仰望他,讶异地问。从来没人说她脾气坏的,
从来没有。只有说她好,说她伟大说她美丽高贵,从没人说她坏的,是以当他这
样说,她反而困惑了。
慕容别岳俯望她如花似玉的娇颜,就算房间幽暗,那苍白如月的脸容,仍是
绽着霸气的光芒,亮得像暗里的一盏灯。慕容别岳瞧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
续专注帮她梳发。不,他不敢贪看那一张脸,特别当那张脸忽然无助无辜且柔弱
地仰望他时,他害怕心底那种好像被看得融化了的感觉。
他没答她的话,只是平静道:“这一个月,你就叫雀儿吧。”
“为什么?”
“我收你为徒。”他兀自说下去,“我以师父的身份帮你医病。”他不是救
皇族的人,这不算违背誓言。她想抗议,他却先一句堵住她的口,“这是第二个
条件,雀儿。”
她有些恼地问:“我叫金凤,金凤代表什么?代表金色的凤凰。你叫我雀儿,
雀儿代表什么?”麻雀吗?简直侮辱她高贵的身份。
“凤凰住华丽皇城,可你现在不是。”
“就算没了皇城,凤凰还是凤凰。”她趾高气昂地仰头瞪他,却看见他黑眸
闪烁着有趣的光芒。
“那么……你是要当一只快死的凤凰,还是一只健康的雀儿?嗯?”
☆ ☆ ☆
“那么你真是我师妹喽?”抱禧捧着碗,对着一脸冷冰冰的金凤滔滔不绝,
兴奋地问个不停,“真好玩,你比我大耶。师妹?我没有过师妹,我一定会很宠
你的。”
金凤寒着脸:“你好吵!”
“你好漂亮!”他笑眯眯,很得意的,“我好高兴,我竟然有这样漂亮的师
妹。”他坐近她,直直地瞪着她研究,“你的眼睛好漂亮,你的嘴巴好漂亮,你
的眉毛也好漂亮……你全身都漂亮,师父——”他转而问慕容别岳,“你说是不
是!师妹漂亮得不像话。”
慕容别岳看金凤有点懊恼地埋首吃饭,他淡淡地瞥了抱禧一眼:“你让她好
好吃饭吧。”
金凤红唇含着箸子,有些不开心地问:“怎么全是斋菜?”她蹙起漂亮的眉,
用漂亮的眼瞪着慕容别岳,“我要吃肉,大块大块又香又嫩滑的牛肉!”这些青
菜豆腐叫她怎么吃嘛。
慕容别岳没理她,径自低头举箸用膳。
倒是抱禧热心地安慰她:“师妹,师妹,我们吃斋的。”他说着,还热心帮
她夹了青菜。
忽地,她将碗一搁,扔下著子,偏过脸,咬着唇,有些任性也有些可爱地伤
心道:“没有肉我吃不下。”
“那可不行!”抱禧慌了,像是在哄一个脆弱的娃娃,“你那么瘦,不吃饭
怎么行?不吃饭会没有精神!没精神久了会害病,害病会死的。”一想到死他就
急了,他可不要一个死了的师妹。
金凤偷偷看了一眼慕容别岳,见他无动于衷吃他的饭,仿佛一点都没把她放
在眼底,不知怎地,心底有点酸酸的。她眨了眨眼,抿起红唇,找不到台阶下,
又不好收回脾气,尴尬地坐在那里。
抱禧叽叽喳喳劝了她半天,转而问起师父:“师父,我的小师妹恐怕真的非
肉不可了。”
非肉不可?慕容别岳听他这样子说话,差点没笑出来。这抱禧大概是头一回
有了玩伴,所以乐坏了。
“雀儿——”他慢慢搁下着子,转脸看她,她也任性地斜睨他。唉,慕容别
岳觉得头大,他怎么好像陷入一个娃娃国,担起奶娘的工作?他深深叹一口气,
然后对她轻声解释:“你这一个月都要吃斋,这是为你好。”
她嚼起可爱的唇,又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我已经病得惨兮兮,你还不给
我吃肉。”
慕容别岳打了个比喻给她听:“雀儿……你想想,那些素食动物,譬如牛、
羊、兔子,它们白昼都是精力充沛;至于那些肉食动物,老虎、熊,大半都是一
副没精打彩懒洋洋的模样,为什么?你要想健康起来,就该吃清淡的素食,减轻
身体负担……所以我希望你暂时戒掉肉食,这全是为了保住你的身体,是为你好。”
她似是懂了,又眨了眨眼睛,终于低头乖乖开始吃她觉得超难吃的青菜豆腐。
抱禧可松了好大一口气,还是师父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她口服心服。
清风暖阳下,三人继续他们未完的早膳,慕容别岳很满意地看金凤静静地、
安分地一口一口吃着早膳。她听话了吗?他这么一想,忽然闪过一抹得意的表情。
忽然,她隔着碗仰望他骄傲的眼睛,含糊地问:“那……为什么那些吃素的
牛啊羊啊兔子啊,最后都被吃肉的老虎给吞了呢?”
慕容别岳一时语塞,对着她骨碌碌的黑眼睛愣住了,有种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的感觉。
抱禧也跟着问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过?为什么呢?师父?”
慕容别岳没答,他凝视金凤,看见她既天真又无辜地闪烁着狡黠的眼睛,像
一个小女妖,为一个小小的胜利而偷偷欢喜,得意得掩不住那飞扬的眉梢。
他有点儿头痛又有点儿无可奈何,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好笑,没辙地对她美
丽的脸庞笑着摇摇头。
见他这模样,惹得她心花怒放,她搁下碗,格格地笑了。
抱禧怔了怔,旋即看看师父那一脸无奈的表情,讶然道:“唉呀!师父可是
被师妹问倒了?是这样么?”
慕容别岳头痛地撑起下颚,皱起眉头,睨着笑亮了眼的凤公主,叹了口气:
“唉,师父引狼入室了。”他表情懊恼,可心上却不是真的懊恼,他不得不承认
这凤公主的确有点小聪明。
风公主可得意了,她亮着眼,霸气狂妄地道:“我宁愿当头老虎,把那些吃
素没用的小东西,痛痛快快地啃了撕了,吞进肚子里!”
慕容别岳心下一怔,抬起脸看她。她撇着唇正冲着他笑,那艳红的唇,教他
有一刹迷惘,她灿亮的笑靥,瞬间沸腾了他的血液。
他敛容寒起脸,压抑胸腔那莫名蠢蠢欲动的思潮,冷声地道:“不要笑,不
要笑了!”
她怔了怔,收住笑靥,有点儿无辜地舔了舔唇。
慕容别岳见状,差点冲口而出,叫她不要舔,不要舔了!那粉舌恍似窜进他
阳刚的坚硬的身体,直直舔上他深埋的几乎陌生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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