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来着,知己……”一逮到机会,齐壬符忙想表现自
己的文学造诣有所进步。
“知己——”
“等等!让我自己想。”他扬手制止她开口。
微挑眉,花雁行把话咽回腹里,继续冲泡着花茶。
“知己……知己……”齐壬符拍拍额际,蓦地大喊:“我想起来了!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对吧!”
“是没错。”拿起品茗杯嗅着茶香,她颔首。
“我就知道!”得到她的应和,他的神情好不得意。
放下品茗杯,她慢条斯理地续道:“但用错地方了。这里应该用知我者某人也。”
霎时,齐壬符的表情像由天堂跌入地狱。
“不过王爷能说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实属进步,下次引经据典时,不
妨再仔细想想句子的意思,定可减少出错的机会。”花雁行没忘记客人来到镜花楼
是想寻乐子,找开心,于是补上这么一番话,算是作为鼓励。
毕竟,他会突然认真请夫子教授学识也是因她而起。
“嗯。”她的话听在齐壬符的耳中变成了赞赏,他开心地笑了。
花雁行垂首。
她尚未习惯他那种毫无防备,仿佛全然相信人性的眼神,令她觉得倘若对他说
了谎,罪恶感会紧揪着她不放。
“花雁有想要的礼物吗?”
“雁行并无收受他人馈赠的习惯。”花雁行委婉拒绝。
即使宾客赠予喜爱的色妓礼品的风气早已行之有年,但她仍谨守自己的原则,
从不接受。
“就当……”搔着头,齐壬符有些困窘词穷。
从不曾送礼还得找借口,委实令他一个头两个大。
“当……中秋贺礼?”话出口,齐壬符也觉牵强。
“眼下端午还没过。”中秋?不嫌太早了?
“对、对,就当端午贺礼好了!”一击掌,齐壬符又挂回满脸亮眼的微笑。
花雁行差点失笑出声。
看来不答应他是不行了。
为了图耳根清净,淡如湖水平静无痕的眼波一转,她有了个主意。
“倘若王爷非送不可,就送雁行一株镜花楼里看不到的花朵吧。”
镜花楼又号称“百花楼”,任何珍贵稀有的花种不缺,想要找到,怕是难了。
正好,这样他便会知难而退,也不会给她造成麻烦。
“镜花楼里没有的花?是哪种?”他忍不住问。
“这雁行也不清楚了。”她撒了个小谎,亲手栽种每一朵花的她怎么可能不晓
得。
齐壬符掐着下颌,喃喃自语:“要镜花楼里没有的花……”
“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花雁行想乘机打消他的念头。
“我知道了!”齐壬符猛地站起身打断她的话,“今日我先走了,等我找着了
你要的礼物会再来的。”
眼见他要走了,花雁行一方面松了口气,同时又感觉一股怅然若失。
“雁行送王爷到门口……”不知怎么着,她跟着起身。
“甭送、甭送,你早点歇着吧。”齐壬符要她坐下,笑吟吟地道别。
“……王爷慢走。”目送他的背影,花雁行呢喃着。
送走了他,她今夜也无事了。
因为他向来是买下她一整夜的时间。
第一眼的直觉告诉他,就是她了。
当雨季开始的第一天,他上了镜花楼去找好友水铜镜。
生平第一次上色妓户,原以为会有人招待他,孰料镜花楼的大门深锁,还是他
敲了门以后才有仆人睡眼惺忪地来应门,不想太麻烦人家,他遣退了仆人决定自己
去找水铜镜。
途中他经过某处的庭院,正巧看见了她。
在他眼里,她原本只是一抹纤细得仿佛眨眼便会消失的淡蓝色影子,孤单地伫
立在大片紫阳花海中,在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汇集而成的水珠垂落下,远看他分不清
是她的泪还是雨,但那道朦胧的身影仿佛刻在他的心头,让他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她绝对是面相师说的丰姿绰约、如花似玉的妾。
不知不觉间他靠了过去,并替她撑起了伞,遮去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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