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节 庐山会议之后的“株连”
庐山会议上揭露了“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周)”
“反党集团”的文件,很快地传达到基层。为了肃清他们的影响,在基层也开展
了反对“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在学习文件阶段,毛泽东的讲话,在庐山会议
上批判彭德怀的重要文件、讲话、发言都传达了,但却不传达彭德怀的主要“罪
证”──他的“上书”,也没有传达黄、张、周等人为自己辩护的发言。在党内
斗争中,对不同意见保密,已经成了习惯和惯例,以避免扩散“错误思想”,实
际上是“捂”着,怕大家知道真相。
政治运动还有一个规律:“上边”出现了什么倾向性的“错误”,下边必须
“肃清”他们的“影响”,结果每次运动都“株连”出一批“分子”,株连其九
族、九百族、九千族。我在水库参加一段“反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凡是对总
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说过“错话”的,一旦被别人揭露出来,一律被当作
“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进行批判。比如对水库那次垒几百个土高炉炼铁,土炉还
没有晒干,就用一把草烧起来了,县检查团一看,遍地高炉冒烟,满意地走了。
有一个中层干部就发牢骚:“这不是共产党糊弄共产党吗!”我当时听了这句话,
也觉得“事实如此”,但也只得“如此”,没有什么理由批评他。这次被他的同
志揭露出来,结果给他戴上“攻击大炼钢铁”的帽子。还有一个干部说:“花这
么多人力、物力,炼了好多天,把好好的矿石都炼成废渣了,劳民伤财,有啥用
呀?”这也成了彭德怀的“大炼钢铁得不偿失的' 应声虫' ”。也有的说过“报
纸上讲:一棵大白菜五百斤,深翻土地五尺,岂不是把' 熟土' 都翻下去,生土
翻上来了?纯粹是瞎胡闹!”也是“攻击大跃进”的言论。根据基层支部报上来
的揭发、定性材料,经过党委讨论,有这类言论的同志,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
分子”,先是进行大会批判,后是给予处分。我虽然身为副书记,也知道他们没
有错误,但我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保护他们。现在想来,甚为愧疚。只有一
件事,我算是尽了点责任。党委有个秘书叫李克俭,河南省人,在“大跃进”时,
回了趟家,看到河南省的一些胡闹情况,给刘少奇写了信反映情况。他这封事先
给党委的另一个秘书看了。反对“右倾机会主义”斗争开始几天后,那位秘书个
别找我问:“周书记,上个月李克俭从家乡回来,给刘少奇同志写了一封信,他
给我看过。我不知道该不该揭发他,他的信是不是和彭德怀相呼应的反党行为…
…”
我想了想,告诉他说:“他作为一个党员,向党的领导写信,反映情况是符
合党章的。如果他反映的情况是错误的,可以肯定,中央一定会转回来,指示我
们批判他。现在信没有转回来,说明他反映的情况可能是对的。我们等一等再看
吧。你先不要对别人讲。”这位秘书思想很虔诚,为人也老实,他真的相信彭德
怀反党。作为党委的副书记,我这一段话他也相信了。此事就这样搁下来了,以
后也他再也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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