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落实干部政策”,我躲开了危险的文艺界
1972年我爱人陶书琴调县床单厂搞美术设计,我也借光搬到城里。这年我的
二儿子周海星参了军,而且当的是无线电兵。我这个无权无势的“老五七”的儿
子,居然能当上兵,其过程简直可以写一本书。
1973年,落实干部政策问题,又提到日程上来了。辽宁作协已经被“砸烂”。
省革委会在文化局设立了一个“创作室”。省里要调我当创作员。听到这个消息,
我是喜忧参半。我想:既然让我搞创作,那么就是说我得写作品。当前写什么?
按领导提倡的“主旋律”,肯定得写“”走资派还在走“和歌颂”文化大革命
“之类的题材。写这类作品现在可能一时”走红“,但肯定要受到历史惩罚。我
酝酿多年的一个长篇小说《过渡年代》,是我最想写的。可是如果我在家里写三
个月,保准会有人贴出”大字报“说:韶华又”三脱离“了。回省是肯定的,但
怎么处理这对矛盾呢?
这时从大庆到大连,正修一条输油管道。这是一个大场合,容易展开故事,
石油工业又是新兴工业。五十年代出版的一本苏联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
写的就是管道建设。我何不到输油管道工地体验生活呢?我申明的去体验生活,
和工人阶级结合进行思想改造,是谁也驳不倒的道理。于是我怀揣省革委会的上
调信函,从康平回沈阳,正好路过铁岭。修建输油管道的省指挥部驻铁岭,我没
有去省里报到,就到铁岭指挥部了解情况。见到一些落实政策刚刚调到指挥部的
“老五七”一交谈,他们表示欢迎。我回到省里,就提出了这一要求。我说了谁
也驳不倒的假话:“我们这些人,长期执行文艺黑线,不去深入生活,不和工人
阶级结合,不长期彻底改造思想,是不能创作的。”当时在省宣传组负责文艺领
导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造反派,叫宗明兰。这个人爱好文艺,没有造反派的脾气,
为人也忠厚朴实。她同意我的要求。但我觉得这样“离开”文艺界还不够“彻底”,
我想把户口、工资、党的关系,都转到石油系统。宗明兰说:“那你不是就离开
文艺界了吗?”我说:“都是在本省,什么时候我可以写作了,你一纸调令,我
不是就回来了吗!”宗明兰同意了。这样我就算离开文艺这个埋着“地雷”最危
险的地段了。我心想“拜拜”吧!“文化大革命”不收场,我是不会回来的!
我在省文艺界,有“耳报神”,只要听说省里要开什么关于文艺问题的会议,
我提着牙具袋就下去了。从大庆到大连千多里路,到处都是工地,他们是没有办
法找到我的。离他们远远的,叫他们找不到我。他们忘记我,我就安全了。
我在石油战线一呆就是十年,得以躲过“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翻
案风”和第一次天安门事件这几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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