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毛泽东又一次“大转折”，邓小平复出了，我到“八三工程”体验生活，我
如鱼得水

    “文化大革命”初期，毛泽东要用学生打烂“旧秩序”，他讲：“镇压学生
的都没有好下场！”还举了段祺瑞和蒋介石的例子。但学生在城市武斗不止，看
来“娃娃们”，只能利用他们去“冲击”他的政敌，要他们搞建设是不行的。这
时毛主席用军队了。军队干政是最大的危险，林彪被指定为“接班人”，搞“571”
工程，老人家差一点没有丧命。林彪事件之后，可能老人家产生了“怀旧情绪”
想起了老战友，开始落实政策，起用老干部。所以1973年邓小平复出了。原来邓
小平是被当作“中国第二号走资派”被打倒的。但一直没有明确的“罪名”（刘
少奇还安个“叛徒”、“内奸”、“工贼”），只知道邓有个“白猫黑猫论”。
邓小平复出时，毛泽东又讲邓是“人才难得”“绵里藏针，柔中有刚”。不管他
老人家怎么讲，邓的复出是大得人心的。

    邓一恢复工作，就开始整顿被搞乱了的国民经济。我正是在此时到了东北管
道局体验生活的，为了对外保密，当时叫“八三工程”。

    “八三工程”是横跨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最大的输油管道工程。东北
局撤销了，为了统一施工和三省协作，工程由沈阳军区牵头。沈阳军区两位副司
令员当指挥，具体指挥施工的是工程兵的一位参谋长名叫王培德。东北指挥部大
多数领导，也都是军队干部。因为当时军队在“支左”中建立了权威，他们又都
是来自工程兵，指挥是很灵的。技术干部则大多来自石油系统。因为时间紧，任
务重，大家一心扑到施工上，军队和地方干部配合也很默契。我带着“担任职务，
体验生活”省革委会的介绍信到了“八三”。按我原来的级别，被任命为政治部
副主任。军队干部对我的态度是很好的。大家也没有因为我当过“走资派”，而
歧视我。起码我感觉有了做人的尊严。

    我喜欢工业建设，喜欢工地生活。特别是“八三工程”，从大庆到大连，从
大庆到秦皇岛，纵横两千多公里，真是广阔天地。平常可以到处蹲点，将来写作
时背景庞大，可以充分展开故事。所以那几年，修建大连油码头，秦皇岛油码头，
管道穿越嫩江，穿越浑河，我都在现场蹲点。那几年日子过得是充实而舒畅的。

    邓小平的整顿，在各条战线上日见成效。但我心中一直不落底。毛泽东的侄
子毛远新，从一个大学生，坐火箭升到沈阳军区政委，成了东北的太上皇。连身
经百战的陈锡联也让他几分。我开过几次干部大会，每到讲话时，陈司令员讲得
都很少，总是说：“让毛政委讲吧！”从毛远新讲话中，我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剑
似的。

    事实上邓小平的“整顿”，必然会触及到“文化大革命”中一些人的既得利
益，特别是老干部的复出，和造反派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到了1974年毛泽东发
动“批林批孔”运动，老人家提出不要小看“儿童团”，矛盾就公开暴露了。

    关于批林、批孔，也不知道毛泽东是怎么想的。我当时想了两句“顺口溜”：
“打遍天下无敌手，忽然想起孔圣人”。为此，老人家还给郭沫若写过一首诗，
有两句是：“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是非待商量”，老人家肯定了“焚书坑儒”。
在“批林批孔”运动中，群众“批孔”更是笑话百出。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说是：
一个老农把“孔老二，在两千多年以前……”在批孔时说：“孔老二，贪污了两
千多元钱……”有人问：“让我们批林，还有批的。批孔，我们也不知道老孔犯
了啥错误呀！”“你不会批，还不会骂吗！”其实“批林批孔”，意在批中国当
代的“大儒”──批周公，矛头直指周总理是很明显的。

    当时，我听说又要搞什么运动，我便到鸭绿江边的丹东去了。那时为了尽
“国际主义”义务，我们在鸭绿江底，修两条通向朝鲜新义州的穿江管道。一条
输送原油，一条输送成品油。我在丹东蹲了一个多月，“周公”批不下去了，收
了场，我才回到沈阳。当时到“八三工程”的军队干部，主要是尽快完成国务院
和中央军委交给的施工任务，批不批孔，他们都不太关心。这次运动，“八三”
管道局机关，走了个过场，也刹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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