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未知数太多，谁也算不清楚

    从大庆油田办事处回到省军区大院。我和刘启阁在院子里散步，继续谈论毛
泽东去世以后的中国政局。院内的大喇叭，继续广播毛主席去世的讣告，内容又
增加了治丧委员会名单。名单中凡是中央委员、各部、委领导，各省市、自治区
头头，都有了。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军人。他面容严肃，拿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一面走，一面听广播，他后边跟着两个警卫士兵。刘启阁悄悄告诉我，这是省军
区刘政委。我知道他叫刘光涛，是省军区政委和省革委会主任，黑龙江的最高当
权人物。他和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刘启阁按军队条令向他敬了礼，刘光涛好象
沉浸在广播的内容里，对刘启阁的敬礼没有反映。我则闪在一旁，看远处的风景。
因为广播的治丧委员会名单中，有刘光涛的名字。我不知道他此时此地想些什么？

    我们错过身子各走各的路。我和启阁继续悄声讨论毛主席去世后的中国政局。
很显然的是：目前从中央到地方都有誓不两立的两派。我当时把江青、王洪文、
张春桥、姚文元等叫作“少壮派”，而把一些老一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叫作“老
头派”。毛泽东一去世，权力斗争势必加剧。权力争夺的核心在军委、各大军区，
各省、市，自治区领导权和中央各部、委的领导权。目前军队的权力大部分还在
经过南征北战的老将军手里；各省呢？邓小平虽然下台了，但经过整顿和落实干
部政策，除了上海，很多地方也回到老干部手里，中央各部、委，“少壮派”们，
也只掌握着少数几个。要夺权，就得着重解决“军、省、部”的权力。刘启阁告
诉我：“据说刘政委马上要去北京，参加治丧委员会。”我开始想：毛泽东的追
悼会后，趁中央委员们都在北京，也许要开一次中央全会，解决毛泽东去世以后
国家面临的许多问题。可是又一想，不行！如果老人家在世，中央开全会，不管
发生什么矛盾，他老人家一棰定音。现在老人家“西去”了，开中央委员会，肯
定会吵得一塌糊涂，什么问题也定不下来。夺权的第二种办法，是慢慢“换人”
──把军、省、部的领导换成“少壮派”自己的人。我设想以石油部为例：部长
康世恩下去了，宋振明指挥也灵，宋振明下去了，焦立人、陈烈民（都是副部长）
指挥也灵，多年的老上下级，工作生活都能互相支持。如果来一个“造反派”接
管，肯定调动不灵，能办成的事，也叫你办不成。就是部长、副部长换了，还有
老的司、局长呢？“换人”得很长时间，“少壮派”们肯定等不及。按历史规律，
权力的交接，凡是用正常办法解决不了的，就得以“政变”的非常办法解决问题
了。那么搞政变就得抓人杀人，是“少壮派”先动手抓“老头派”呢？是“老头
派”先动手抓“少壮派”呢？我当时想：双方只能以这种唯一方式解决权力问题
了。我担心的是：这些老革命们，党性都是极强的，他们宁肯一个一个轮着去挨
刀，也不肯越雷池半步。

    关键问题是谁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呢？因为老人家尸骨未寒，时间不能太
快，而时间长了，双方都等不及。也可能到年底吧？

    ……这是我当时和外甥谈论中的推测和估计。但我们的分析、估计太“保守”
了，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发生了。我对“老头派”的估计也太“保守”
了，还是这些人对国家民族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在十月六日，便“一举粉碎”
了“四人帮”。

    从此中国的历史跨上了一个新的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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