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缓缓平息……

                               第十四章

    
              第一节  杨教授用“存在决定意识”分析形势

    毛泽东去世，因而石油部在大庆召开的“政治工作会议”暂时也不开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既然出来了，估计东北管道局机关这些日子除了悼
念活动，不会有别的事。长春有管道局一个管理处，我以调查研究为借口到了长
春，主要是想看看吉林师范大学教授杨公骥同志。杨公骥是个从延安出来的“38
式”老干部，一级教授，但到现在还不是共产党党员。我们接触多次。我非常佩
服他渊博的学识和做人的准则，算是无所不谈的朋友。毛泽东去世后中国将面临
“向何处去的问题”。我想和他谈谈。我们这些人搞了大半辈子革命的人，“关
心国家大事”成了生命的本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从哈尔滨到了长春，住在输油管理处，安排了几个谈话对象，算是象征性
地调查研究。当晚就到杨公骥教授家里去了。他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此时正播
映北京上百万人的追悼毛主席的大会。镜头画面总是对着“身贴身”的王洪文，
叶剑英，江青，张春桥等人。因为我和杨公骥太熟悉了，杨见我进屋，也不客气，
说：“先看电视，等会儿再说话……”

    于是我就在他旁边坐下来，一面看追悼会的场面，杨公骥看着画面上那几个
人说：“你别看他们站在一起，说不定谁想在谁背后捅一刀子呢。”由于彼此的
理解和友谊，他说这话时一点也不避讳。

    看完追悼会，他把电视闭了。问我怎么突然来长春了？我回答之后，开始和
他谈毛泽东去世以后国家的政局。我先谈了我对目前“少壮派”和“老头派”誓
不两立的分析，及“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抓起来”，问题是谁先动手？如
果真的“动手”，在施行过程中，一些关键人物的态度……

    杨公骥对我说了他的观点。他说：“我是按' 存在决定意识' 来分析这个问
题的。这一点马列主义还是很灵的。我主要分析了这么几个人的态度：头一个是
华国锋，他目前的地位对中国向何处去至关重要。他是个老干部，”文化大革命
“中又挨过整──挨没挨过整是很不一样的。虽然毛主席把班交给他，但江青他
们时刻都盯着华的位置，想把他拿掉。我估计要' 动手' 的话，他可能站在' 老
头派' （按你的分类' 老头派' 和' 少壮派' ）一边。第二个重要人物是陈锡联，
他是军委副主席。这个人，如果毛泽东在，他当然听毛泽东的。现在毛泽东不在
了，虽然他地处高位，但在那么多老帅和老将面前，他缺乏必要的威望，属于' 
小字辈'.在两种力量对比中' 老头派' 还站优势，他可能站在' 老头派' 一边；
第三个重要人物就是汪东兴了，'8341 部队' 在他手里。从历史上看，要搞政变，
' 锦衣卫' 特别重要。汪目前虽然是党的副主席，但他的任务长期是搞警卫和对
中央领导人做服务工作。如果在一个小单位，他就是个' 警卫排长加事务长' ，
也就是说是个' 伺候人' 的角色。他会有自知之明：反正自己当不了一把手。无
论谁上台，他还是取这个角色。江青这个人有点神经质，喜怒无常，很难伺候。
汪象个' 小媳妇' 似的，要汪东兴选择，他当然想找一个好' 伺候' 的' 婆婆'.
一旦动手，汪东兴也可能站在' 老头派' 一边……总的说力量对比，' 老头派' 
占绝对优势……”

    杨公骥这一席话，当然不是一气说的，我们谈话中间还有交插，但他的观点
肯定而明确。谈话结果还是落到“谁先动手”这一关键问题上。杨公骥说：“先
下手为强！”

    我说：“我们这些老帅、老将们，一辈子受党的传统教育，党性都很强。江
青一旦上台，他们可能挨刀。现在' 江办' 和' 王办' 都代表中央下文件，再加
舆论工具完全在他们手里，我很担心' 老头派' 下不了手！”

    杨公骥一笑：“你我之辈都是' 嘴皮子''笔杆子' 之流，背后说说而已，起
不了作用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在长春办事处进行了一些“调查研究”，回到沈阳，追悼毛主席的大会早
已开过，但灵堂还在。每天每人都要去鞠躬悼念一次。灵堂的花圈、挽帐，谁也
不敢提出“撤掉”，那会被某些人认为是“对伟大领袖的态度和感情问题。”机
关的同志又给我讲，开全国追悼大会那天，管道局还出现了一次“事故”：全国
的追悼会各项议程完毕，大会主持人宣布：“追悼大会到此结束！”于是管道局
领导们纷纷追场。还没有走出礼堂，接着是辽宁省的追悼大会。省大会会场主持
人马上宣布：“现在辽宁省追悼伟大领袖毛主席大会开始！”管道局的领导们才
又回头坐下来。事后就有人给这些领导同志“上纲”，说：“你们不等追悼大会
结束，就赶忙离开会场，你们急什么？这是对毛主席的态度和感情问题！”其实，
这几位并不知道全国的追悼大会后，还接着开省级追悼大会。说明确实有人想借
此捞到点什么“政治油水”。毛泽东去世那天，我在哈尔滨老工人家里大吃大喝，
如果被人揭发，不管什么原因，也难免被戴上一顶“帽子”。事实上也有因此而
被当成“现行反革命”抓起来的。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