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从马列主义基本原理提出几个问题
1939年当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仅仅十五岁，还是一个翩翩少年。过了半个多
世纪，在我写这本“回忆录”的时候，已经是进入“古稀”之年的老人行列了。
我是在参加革命以后，逐渐成为一个虔诚的共产主义者的。那时世界上只有
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我们为之奋斗的口号是“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当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正在处在兴旺发达时期。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
候，在东欧又建立了八个社会主义国家。在亚洲，先是中国共产党在大陆取得了
胜利。朝鲜劳动党在1945年在苏联的帮助下，掌握了政权，接着是越南共产党的
胜利。1958年古巴在拉丁美洲建立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这样，在我们的地球
上，就有五分之二的人口，生活在社会主义制度中，并形成了社会主义阵营。支
援世界革命的口号喊得很响，中国和苏联竞争着援助第三世界。毛泽东说过：敌
人一天一天烂下去，我们一天一天好起来。起码在我的思想上是这样：社会主义
很快就要在全世界夺取胜利了！
我作为一个党员，在大半生中，虽然没有取得轰轰烈烈的业绩，总可以说是
在竞竞业业的为实现理想而工作。作为一个作家，我这支笔也总是当作党的枪使
用的。我没有做过有愧于这个光荣称号的事。
可是在我写这本回忆录的时候，先是1989年，在几个月内，东欧各社会主义
国家垮台了。时间才过了两年多，有七十多年历史的苏联，有几千万党员的联共
党，掌握着几百万军队的国家，好象在一个星期之间就解体了。没有谁，谁也没
有力量去挽救苏联的社会主义。中国在实行改革开放之后，再也不提“支援世界
革命”的口号，再也不说“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民”要进行暴力革命
了。越南共产和中国差不多。朝鲜是最坚持社会主义的，可是连肚子都吃不饱。
敌人并没有“一天一天好起来”，毛泽东的预言没有说准，列宁的预言也没有实
现：帝国主义是“垂”而不“死”，“腐”而不“朽”。
单就中国的情况而言，毛泽东和他领导的集体，建立了一个新中国，可是一
次是大跃进运动，“三年困难”饿死了几千万人，把中国推上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次是“文化大革命”，又把中国推上了“崩溃的边缘”。他几乎毁了自己几
十年流血牺牲领导建立起来的新中国。当他把中国这艘巨轮，眼看撞向礁石就要
沉没的时候，很多党内外有识之士，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党的肌体内和集体内，
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挡他，纠正他。正象当年没有人能够阻挡和纠正斯大林一样。
作为第二代领袖的邓小平，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在1989年“6.4 ”天安门
事件之后，他仍然坚持了这个政策，发展了生产，提高了人民生活，从而挽救了
中国。
我这半个多世纪的经历，是世界共产主义运动从高潮到低潮的时期，从兴旺
发达到“明星陨落”的时期。将来还会有共产主义运动的高潮吗？苏联还会再度
发生“十月革命”吗？让专家们去讨论吧！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中国共产党为什么遭受这样的
挫折？我不能不在这里提出一些问题，有不少是涉及马列主义的基本理论问题：
第一，按照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每一种生产关系都是适应一定生产力的
性质和发展要求而产生的”。“生产力向前发展了，迟早要引起生产关系的变革”。
“当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时，矛盾就日益激化，要求生产关系作根本变
革，使先进的生产关系适应先进的生产力”。可是日本在战后，得到了高速度发
展。台湾、南韩、香港、新加坡生产发展的速度，被人们称为亚洲“四条小龙”。
从上述基本原理出发，社会主义的中国和北朝鲜，属于先进的生产关系。大陆和
台湾，南北朝鲜的经济基础、历史条件、文化背景、国民素质都差不多，但国民
经济的发展速度，却差得多多了。再看东德和西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也
都是一样的，但东德却远远落在西德后面。那么，哪一种生产关系属于“先进的
生产关系”？怎么从马列主义基本理论上解释这种现象？
第二，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随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发展和进步，最后要
消灭“三大差别”。那么从目前世界的发展现状看，是哪些国家在消灭着并最先
消灭着“三大差别”？
第三，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在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制度下，每个人都可最大
限度发挥自己的个性，才能，创造精神。别的不说，只讲中国：在反右派，反右
倾，“文化大革命”中，不仅不能自由讲话，自由选择职业，城市户口和农村户
口、粮食本，把每个人限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怎么“极大地发挥自己的个性”
呢？
第四，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人民是“主人”，国家干
部是“公仆”。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建立革委会时，有些造反派们，大概是
为了表现自己革命吧？把“部”改成了“组”，“部长”变成“组长”，也有的
地方改成了“员”（“勤务员”“服务员”等等）。结果不少人一掌权，不管叫
什么“名”，掌权者还是人民的“主人”。目前在新闻媒介中“曝光”的某些高、
中、基层干部，连“主人”也不像，真像是“黄师仁”！“主人”怎么监督“公
仆”？当“公仆”不称职，反而欺压“主人”的时候，“主人”怎么撤换“公仆”
呢？这既是一个理论问题，又是一个实践问题。腐败现象就是一个“公仆”和主
人的关系问题。也不是说，中国领导人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想！可是近几年，
越反越“败”，有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公仆”和“主人”关系的办法呢？
第五，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在社会主义社会应该是消灭了商品生产的，那
么我们现在在发展商品生产。到底将来能否消灭商品生产？怎么消灭商品生产？
这一原理对不对？符不符合“科学社会主义”？
第六，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取消了货币，人们凭劳动
券领取自己需要的物品。那么这和“大锅饭”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大跃进”时，
河南省的范县，抢先宣布“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和全国一样，饿死了许多人。
取消“货币”，是“科学的社会主义”还是“乌托邦”？
第七，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社会主义社会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人
剥削人的现象，不劳而获的现象消灭了。那么“大锅饭”、“铁饭碗”，造成的
“怠工者”，“无能者”，“特权分子”，“平均主义”，对无私的积极“奉献
者”，是不是一种剥削？这是一。其次，共产主义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那么新技术在突飞猛进，新产品在不断制造出来。比如彩色电视机，人人都需要，
总不能在一个早晨制造几十亿台吧。那么，最先生产的几百、几千、几万台，先
“需”给谁呢？是发明者？制造者？领导者？还是“需”给有权人之手？这“八
字真经”将来怎么实现呢？
第八，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在共产主义社会，人们都有高度的思想觉悟，
劳动成了生命的第一需要，社会是一致的，和谐的，人人都成了“君子”、“圣
贤”，社会还有没有矛盾呢？还要不要“镇压”和“专政”呢？
第九，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存在决定认识。马克思和列宁都是人，不是神。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他们在一百年，几十年前创造的理论，是那个时代
“反映”的产物。受不受那个时代制约？能不能适应发展了的今天的社会现实？
哪些观点过时了？哪些是非科学的？哪些应该“修正”呢？
第十，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在无产阶级革命胜利之后，要对资产阶级和其
他敌对阶级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中国就是在这个理论的指导下，毛泽东“发展”
了马列主义，在社会上发动了一次反右派斗争；在“文化大革命”中，又提出
“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资产阶级在党内”的“学说”，不仅在社会上，
而且扩大到党中央。许多党的干部，特别是党的高级干部，包括毛主席的亲密战
友，都是在这面旗帜下遭到劫难的。苏联的斯大林也是以阶级斗争理论为基础，
他讲：阶级敌人越接近灭亡，就越加疯狂，为此“清洗”了几百万人，东欧也发
生过类似的悲剧。那么这一系列悲剧的原因，是理论问题？是实践问题？是制度
问题呢？
第十一，马列主义基本原理：要消灭阶级，消灭剥削，建立人和人平等的社
会。可是在共产党掌握政权之后，却造成了一个新的特权阶层，他们动用各种理
论的，专政的手段来维护这个阶层的利益，而且都是以“人民”的和“革命”的
名义。所谓的“文化大革命”，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它代表的是什么“革命”和
“人民”了。今后，如果再产生这种形势，人民用什么方法来区别领导人的言行，
所代表的“利益对象”呢？
第十二，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党内实行集体领导和民主集中制。“世界没有
救世主”。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作证明：各国共产党的领袖们，不搞“个
人迷信”的是少数，搞“个人迷信”是普遍现象。搞“终身制”也不是个别领袖。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封建主义土壤比较“丰厚”的东方，又是掌握了政权的党，
还可以理解。那么象法国、意大利这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他们国家
又有资产阶级民主传统，这些国家的共产党的领袖差不多也都搞几十年“一贯制”
和“个人迷信”，与各个社会主义国家十分相似，怎么解释这种现象？
在掌握了政权的共产党党内，领袖人物往往被捧成“神”。变成“神”后，
或者“深居简出”不了解下层实际情况，或者一意孤行，听不得不同意见，造成
了很多本来可以避免的损失。捧到“神”的处境，再受到“佞臣”人物的包围，
就没有接受新知识的环境了。这是理论原因？还是个制度问题？如何得以解决？
上面我讲了几个具有世界范围的有点理论色彩的问题，现在再讲中国：
第一，我们常常说：资本主义是假民主，社会主义国家是真民主。我们在这
里不谈“人权”，也不谈社会民主。我们只谈党内──甚至连党内民主也不谈。
在党的工作中，总该有讲不同意见的权利吧？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并没有说
“不应该办人民公社”，只是说“办早了”，也没有批评“大炼钢铁”是犯错误，
只是说“得不偿失”，损失太大了。毛泽东连这一点都不能容忍，还有什么党内
民主可言？今后再发生了“三面红旗”时盛行的荒唐蠢事，用什么民主方法去制
止和纠正呢？
第二，无论在农业合作化，在五十年代制订国民经济发展计划中，在大跃进
年代，在“三年困难”时期，在“文化大革命”中，饿死几千万人也好，整死几
百万人也好，都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在“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指导下进行
的。别说普通老百姓，在党内高级干部中，也搞得人人自危。人民和党员怎么防
止这种“专政”呢？
第三，民主首先体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产生，中国的“选举制”虽然存在，
而且在“执行”着，但侯选人从来是内部“协商”的，大多数是领导指定的。因
此，当了领导，只要对上级负责，而不要对群众负责。只要看领导脸色，不要看
实际情况。只要上级看中了他，官可以当得稳稳的。即使我们在搞“四大”时，
一万张“大字报”也“贴”不下来他。党政军民学，农林牧副渔，东南西北中，
无不如此。怎么才能体现我们的“真民主”呢？
第四，我们一直说：资产阶级的“议会民主”，“直接选举”，“三权鼎立”
不适合中国国情。“鼎立”体现一种“监督”和“制约”机制。中国正因为没有
这种机制，才造成许多悲剧。中国是有特殊国情。但亚洲和非洲许多第三世界国
家，都实行了直接选举和建立了监督机制。我们一直听不到一种合理的有说服力
的解释∶中国的特殊国情是什么？
第五，也不能说我国没有一点监督。党和国家的纪检、检察部门就是。但更
为重要的是舆论监督，而舆论监督的重要手段是新闻监督。如果真有新闻监督的
话，大跃进运动，“文化大革命”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很多腐败现象就不会发展
到象今天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发生了也容易得到纠正。我们早就在制定“新闻
法”。可是因为对这个大法，要求不同∶有的人想用“新闻法”来“监督”新闻
界；而新闻界却想用“新闻法”来“监督”社会一切不正常现象。因为这种捷然
不同的目的，“新闻法”迟迟不能出台。可以肯定地说∶实行“新闻监督”，可
能在一个时期之内会造成某种混乱和“副面影响”，但从长远观点看来，却有助
于国家的巩固和稳定。压力锅为什么有个“泄压阀”呢？有“泄压孔”，超压时
才不会爆炸呀！
第六，中华民族是一个聪明的有高度智慧的民族，用毛泽东的话说是勤劳的，
勇敢的。可是毛泽东在1962年，在七千人大会的讲话中，也承认在大跃进中，我
们做了许多蠢事！“文化大革命”中做的蠢事，莫过于制造出那么多“敌人”了。
当时许多聪明人都看得很清楚∶“中国走向崩溃边缘”了（用毛主席的话是“亡
党、亡国”）不十分聪明的人是一百个“想不通”。智者是不乏其人的。但是由
于在社会和党内“运行机制”，易于领导者个人“高度集权”，才导致了诸多悲
剧。
在领导集体中，我们时常提出∶“以XX为中心”（或“核心”、“为首”）。
前苏联，早先是以“斯大林为首的联共中央”；赫鲁晓夫时代，又提过“在以赫
鲁晓夫同志为首的党中央团结起来”，后来是以“戈尔巴乔夫为首的党中央”。
中国共产党的“核心”更是时常变化。从理论上说，应该“以谁为核心”？人民
才是“核心”，集体才是“核心”！这当然不排除“权威”。一个有权威的领导
人是需要的。但提出以“某某”为“核心”之后，自己能不能时刻清醒和谦虚谨
慎？这是一。其次有了“核心”，就比较容易形成“个人专断”。一旦“核心”
出了问题，你就很难“监督”或者纠正他。殷鉴不远，不值得再反思吗？
第七，毛泽东讲得最多的是“实事求是”，“实事求是”成了“经典语”和
“常用语”。许多错误、损失都是不“实事求是”造成的。但是实事求是需要一
个环境，需要一种气氛。没有民主，就不可能“实事求是”。庐山会议上反极
“左”，是党中央多数同志在实践中，求出来的“是”。“反右倾”是毛泽东从
彭德怀一封“上书”中，“求”出来的“是”。这就是说，同样一种形势（实事），
在毛泽东那里，其他领导那里和群众那里，能“求”出不同的“是”。怎么达到
真正的“实事求是”？
第八，和“实事求是”相联系的是，我们一直反对说假话。但为什么说假话
之风一直刹不住？几十年来，说真话的人挨整，说假话的人升官。或者说的一套，
做的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或者演戏给人看。这是刹不住说假话的表面原
因。表现在干部任免的运行机制上，有人讲：“四化加一化──不如有人替你说
话”。你有千般本事，没有哪个领导人看上你，也是白搭。这样，从下到上，
“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当然助长着“佞臣”的产生，助长说假话之风！要想
人们说真话，得在权力的运行机制上加以改变，以防悲剧重演。
第九，从毛泽东的著作和讲话中，他是懂得倾听反面的意见的道理的。可是
实际上，他最听不得反面意见。在60年代，中苏“大论战”的时候，毛泽东指示，
全文转载“真理报”批评中国的文章。他说：我们是强大的，强大者就不怕公布
反面意见。可是他也有“虚弱”的时候，庐山会议就不向下传达彭德怀的信。我
们现在好些事情真象总是“捂”着，“捂”着就是心虚，对公众关注的问题，为
什么不敢公布真象呢？
第十，斯大林在“肃反”中，杀了多少人，赫鲁晓夫在秘密报告中有个概略
说法。在中国，不算“三年困难”中饿死的几千万人。历次政治运动，“文化大
革命”迫害死了多少人？目前是没有办法也是不能统计的。二者的不同之点：斯
大林用的是“肃反”的方法，毛泽东用的是“群众运动”（应该说是“运动群众”）
的方法。很多被害者在临死的时候，还喊“毛主席万岁！”。这正象毛泽东说的
“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怎么掉的”。这是“专政”和“愚忠”造成的“双重悲剧”！
第十一，农业是基础，中国的农民是为中国革命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但目前
农民和村干部之间的矛盾，象干柴烈火。有一个传说：一位党的领导人召开了一
个农民座谈会，问农民：“你们缺少什么？”一位农民答复的很尖锐：“我们现
在就缺少' 陈胜' 和' 吴广' 了！”可见农民和干部的矛盾尖锐到何等程度！假
如农村有民主，农村干部真正能够由农民自由选举，可以设想那些新“地主”，
新恶霸，能够长期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吗？
第十二，中国共产党的一个基本理论是“枪杆子里出政权”。那么“政权”
既然是“枪杆子”打出来的，怎么可以设想军队不“干政”呢？在“文化大革命”
的“571 工程纪要”中，毛泽东是亲身体验过了。那么在共产党掌握了政权之后，
军队和国家、党，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第十三，毛泽东提倡“又有民主，又有集中，又有自由，又有纪律，又有统
一意志又有个人心情舒畅”的政治局面。这是对的。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中，
他造成的政治局面是：既无民主（表面是“大民主”，是对所谓“走资派”的。
有“公安六条”管着，对“无产阶级司令部”一点民主也没有的），又无集中
（无政府主义泛滥）；既无自由，又无纪律；既无统一意志（发生了“全面内战”），
个人心情又极端不舒畅。这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第十四，无论中国共产党或者世界共产党，都是强大的。没有谁能够打倒她。
是共产党自己的运行机制，打倒了自己。历史证明，在党内斗争中，很少有“正
确路线”战胜“错误路线”的，都是“物极必反”，到走到“崩溃边缘”，才回
头的。大跃进运动和“文化大革命”都是如此。！“极”到“极”不下去的时候
就该“反”了。从这一点看，如果说“文化大革命”有积极意义的话，它把中华
民族推到了崩溃边缘，才有“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才有改革开放。这不是
“美化”“文化大革命”，而是中国的运行机制如此。当然，没有这个过程，不
是更好吗？
第十五，上面所讲的问题，从邓小平的讲话和著作中，都意识到了，也都在
开始解决，而且解决了不少问题。中国这十多年的发展证实了他的理论、路线、
方针、政策，推动了历史的发展。这是他无愧于一代领袖之处。但好多问题还没
有解决。是历史的局限？是中国没有那么大的承受力？是需要一个过程。历史和
理论家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第十六，归根结底是一个“权力”问题。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经济有了高速
度的发展。实践证明，这条道路是正确的。但是“政治改革”这一关是早晚要过
的。政治改革的重要环节是国家和党的领导人的产生，即“权力”的“转移”和
接交。目前还没有找到好的方法。是没有“找”？还是不愿意去“找”？是目前
国情不允许去找？就要靠专家去研究了。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指定林彪
当“接班人”，开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最坏的先例。同时又造成了个人几乎丧命的
结局。真可以说：连他老人家也几乎是“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什么时
候、用怎样的稳妥办法、怎么解决权力移交问题？邓小平制订了改革开放的伟大
战略和策略，发展了经济，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不愧一代领袖人物。但是经济越
发展，人们的民主需求越高。将来谁在政治改革解决了“极力和平转移”问题，
谁就是又一个伟大时代的推动者和领袖人物！
综合以上所述这十六条，一言以蔽之曰“民主”！中国不能搞“文化大革命”
式的“大民主”（那是毛泽东对他的政敌的），也不能通过“大动乱”实行民主。
但总是应该循续渐进的实现民主吧。在当今世界上，凡是民主体制正常的社会，
都是比较稳定的社会；凡是民主机制不正常的社会，都是经常搞政变的社会。只
有敢于实行民主，你才是自信的，强大的。这应该是符合马列主义原理的呀！
我这个“小八路”，虔诚的共产党员，写自传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自己这半
个多世纪的经历，写出以上这些感受。我以为，地球是一个“各种社会制度的大
竟技场和试验场”，也符合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理。将来中国向
何处去，只有靠实践去证明了。
这就是我从亲自体验中，写完回忆录的总感受。
1996年5月16日。这一天正是“5.16通知”发表之日。三十年前，从这一天，
开始了造成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恰恰我在这一天完稿，算是对这场造成
全民灾难的一个回顾和反思。
1996年5月27日改完第二稿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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