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革"文化"命"

    中国是有优良道德传统的礼义之邦。几千年来讲仁义，仁爱，慈悲之心，爱
人之心，同情之心，敬师尊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革命小将”们
喊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
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是
暴烈的行动”。念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对阶级敌人决不
手软”，“把他们打倒在地，再踏上千万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本来是
自己的同志和同胞甚至是人民中的精英分子却被打成敌人，戴高帽，剃阴阳头，
往身上抹油漆，泼墨水，胸前挂画了红叉的大牌子，游街示众、罚跪，进行极端
的人格污辱和精神摧残。在“审讯”和要他们交待“罪行”时，所用刑罚之残酷，
把封建社会和奴隶社会最原始的东西都“挖掘”出来了，“文化大革命”在这方
面，也创了历史之最！

    中国这个在传统观念上对家庭视为神圣的国家，在历次政治运动和“文化大
革命”中，一旦有一个成员出了什么问题，其他成员不仅不能为其辩护，还必须
“划清界限”，对自己的亲人进行揭发，这就是教唆告密了。也不知道多少家庭，
为此夫妇离异，父子反目。如果是谁的朋友或者比较亲密的同志出了“问题”，
马上会有人动员你去揭发他，这又是教唆背叛了。

    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荡然无存！
    
    仁义礼智信，变成：仁——整人
                      义——利益
                      礼——暴力
                      智——专制
                      信——信口雌黄

    “文化大革命”中，毁坏了多少历史文化珍宝？一直无法统计。“政策和策
略是党的生命”这是天天念的语录。“文化大革命”要“大破旧思想，旧文化，
旧风俗，旧习惯”，可是什么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搞了十年
“文化大革命”，也没有搞出个“政策”，也没有要这个“党的生命”。只强调
“破”，“破就是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文化大革命”初期1966年 
8 月23日，北京体育学院“八一八”红卫兵和教职工家属，到颐和园佛香阁砸碎
了释迦牟尼的塑像，有些小佛像被红卫兵拖走。海淀区朱房村的汉城遗址内珍藏
的丰富的遗迹资料，也被红卫兵挖得面目皆非。丰台区大井村延寿寺中保存的明
初遗物千手千眼菩萨铜像被红卫兵断为三截，两手全部断残，成了一堆废铜。有
1300多年历史的古刹戒台寺内，戒台上的数千个大佛和周围的小佛像全被红卫兵
砸光。为人熟知的白塔寺、团城、圆明园遗址也遭到了破坏。

    1969年，我到康平县插队，路过铁岭市。这里有一个冶炼厂，露天的原料堆
积如山，全是铜佛像、古铜币以及各种古铜器，

    作家、艺术家全被打倒了，文革前的文艺作品全部成了毒草，古典作品和外
国名著都成了“腐蚀人民灵魂”的“封资修”。象京剧中的《四郎探母》，在
“文化大革命”前很久就被禁止演出。因为这是一出“宣扬投降主义”的“汉奸
戏”。其实，中国是个多民族国家，任何一个少数民族为主掌握政权，都不能视
为“亡国”。这是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问题，弄了几十年到了“四人帮”倒台，
这出戏才解禁。

    1971年，从朝鲜进口了一部《卖花姑娘》，只是一个忆苦思甜的故事，电影
拍得也算可以。那时可真是文艺界的大轰动：从城市到农村，各个电影院一天二
十四小时，歇人不歇机地放映。我那时在康平县，即使把你排到半夜的某一场，
走几十里路，也争先恐后地去看。可见人民对文艺的饥渴达到了什么程度！

    在“文化大革命”中，对教育的摧毁最为严重，斗教师，斗校长，停课闹革
命，两千万“老三届”下乡，整整耽误了一代人，还要加上数千万应该上学的儿
童和少年，造成了一代文盲！我们不在这里细说了。

    在延安整顿“三风”时，有一个不正之风是“党八股”，所谓“党八股”指
的是写文章做报告的空洞无物和公式化、概念化倾向。解放以后文艺创作由于
“文艺从属政治”、“文艺服务政治”，“写中心，演中心，唱中心”，配合政
治任务，突出英雄人物，对英雄人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写他们的缺点，即使
亲人牺牲，流几滴泪，也是“小资产阶级情感”，已经把文艺搞得公式化、概念
化、雷同化了。“文化大革命”后就只有写上海夺权的《一月风暴》，走资派还
在“走”的《警钟长鸣》，文艺创作是走投无路了。

    这还不算，你写任何文章，做任何报告，做任何工作总结，必须在文前写一
段“最高指示”。“批刘”时，即使你开的是“炼钢会议”，也要联系“批刘”，
“批林批孔”时，即使你开的是“水利会议”，也要联系“批林批孔”。文章、
报告、总结，必须“穿鞋，戴帽，披坎肩”，即文章的开头，要引一段语录“毛
主席教导我们说……”，中间论述还要引用“这正如毛主席指出的……”文章结
尾要“我们必须尊循毛主席的指示……”

    在“文风”方面，“党八股”也创造了历史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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