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早在“文化大革命”中期，我在康平县下乡插队的时候，就想过：如果将来
还能够让我写作，我第一部作品一定要写“文化大革命”。当时我连此书的“序
言”如何开头都想好了：

    红就是黑，黑就是红。
    革命就是反动，反动就是革命。
    党性就是反党，反党就是党性。
    无产阶级专政，就是专无产阶级的政。
    正常社会秩序，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搞打砸抢，就是无产阶级革命。
    革命功臣都成了"资产阶级"，
    用别人的血染自己的帽子，就最红最红。
    保护老干部是"铁杆保皇"，
    打倒一切是正确的路线斗争。
    "全面内战"是"形势大好"。
    "文攻武卫"是群众斗群众。
    说的是"团结，批评，团结"，
    行的是"无情打击，残酷斗争"！
    说的是"大民主，大大民主"，
    行的是"向革命人民专政"。
    口头是"成绩最大最大"，
    实际是全民落进了陷阱。
   "群众运动是天然合理的"，
    就是用舆论工具扇动和运动群众。
    致富就是搞资本主义，
    社会主义是越过越穷。
    就剩了八个样板戏，是文艺路线的胜利。
    ……
    我之所以这么写，是想到当时一切的是非标准，完全颠倒了，一切规律都被
打破了，我甚至怀疑大自然也会这么违反规律吗？明年天还下不下雨？地里还长
不长草？那时我总是这么想。

    第二年，1967年春天大地又反青了，老天又下雨了。我想，啊！大自然还在
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而中国社会还在违反规律地倒转。

    到了1976年，“四人帮”倒台了，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始拔乱反正，中
国社会才按照正常规律运行。

    啊！历史是公正而无情的！

    时间过了三十多年，我毕竟拿起笔来写“文化大革命”了！

    目前描写“文化大革命”的史料和文艺作品，已经不算少了。但是，我觉得
有许多问题仍然需要研究，有些敏感问题需要触及。本书所引用的材料，虽然都
是公布过的，但仍不为广大读者所共知，实际上“文化大革命”的资料（比如毛
泽东的内部谈话）通过各种途径先后也都公布了。人民逐渐了解了历史真实，这
才是正常的事。因为领导人的工作和在各种场合下的言行，并不仅仅属于他们个
人的，而且也是属于人民的；人民需要了解他们，人民应该了解他们，人民必须
了解他们，更应该依照法律监督他们。不解剖他们长期以来在公开和私下的言论
和活动，人们就无从掌握那常韩主席亲自发动、亲自领导的史无前例的“文化大
革命”的起因、发展的过程、造成的损失，到如今还没有治愈的创伤和后遗症。

    还应该申明，本书所引用的资料都是已经公开发表的，有的引自党史和国家
出版社的出版物，有的引自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回忆录，已经不涉及什么国
家机密了。

    以史为鉴，可证兴衰；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人为鉴，可证得失。毛泽东
是熟读历史的。但是在领袖这个位置上，有几个人能以史为鉴呢？如果毛泽东在
“八大”之后退休，他留在我国历史上的，将是一个相当完美的领袖形象，我想
以毛泽东的博学智慧和对历史的深刻了解他不会不懂得这一点。

    我在为本书取书名时，曾经想过一个《忘记，意味着重演》，同志们说，不
好。但我在这里要再问一句：历史会重演吗？从发展规律说：会的！只要同样的
社会历史条件存在，历史也会重复。

    确实重演过：苏联的肃反，中国苏区的肃反，延安的抢救运动，反右派斗争，
斯大林“个人崇拜”和毛泽东的“个人崇拜”，不都是重复吗？

    可是，目前的社会条件到底变化大多了。所以，大规模的长时期的象“文化
大革命”那样的十年浩劫，我看是不会重复了。当初，毛泽东在天安门上振臂一
呼“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可以掀起一场
全国风暴，他如果站在法国的凯旋门上，就呼不起来。因为法国和中国的社会条
件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同时，因为任何人也不可能再有毛泽东当年那样的威望，
怎么也制造不出来，愈要制造会愈引起人们的警觉。我们作老百姓的不再去造神，
也就够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用自己的实践去检验自己是否拥有真理，需要
勇气；而实践检验则需要时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实践检
验，证明邓小平改革开放的一系列政策与措施是正确的，是推动中国社会前进的
真理。

    这里有一点要说明的是：本书的“第三卷”摘要了作者1999年由春风文艺出
版社出版的《说假话年代》中一些章节，并在文字上作了润色，又增加了一些新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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