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期日,在这近午的时分,“诺丁希尔”如同往常一般为了稍晚即将出炉的
面包蛋糕而努力着。
本来除去换了主厨后稍乱的程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面包部被一名戴
着眼镜的清瘦男子闯入——
本来认真工作的面包师傅或学徒,全好奇地往那人觑。
闯入者手里抓着一张报纸,目光急切又焦急,勿匆地扫视过面包部后,却没
有发现那个他要找的人,于是又匆匆跑上位于三楼蛋糕部;终于在一个小小角落
的搅拌机旁边,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儿。
“真臻!”陈绍虎一见到她娇小的背影,感激与不舍的眼泪都快溢出眼眶了!
一方面是因为柏真希那魔女的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把她辛辛苦苦编写的剧
本诠释得成功些;另一方面,他要做的事,是成全他心爱的女人和她爱的人。
真希说得对,如果他识相的话,他得放弃真臻,因为他永远动摇不了单衍在
真臻心里的地位。即使他不介意真臻肚子里的小宝宝的爸爸不是他,可是真臻也
仍然不会接受他。
柏真臻望着搅拌机里头的面团油发愣、出神,脑子里想的都是单行,压根儿
没听见陈绍虎这声饱含了无数依恋的叫唤声。
“真臻!”陈绍虎上前一步,再次叫唤。他不敢伸出手拍真臻的肩膀,听说
孕妇的肩膀是不能拍的。
可是怎么叫真臻都没反应,所以他只得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点真臻的背。
“真臻?真臻!”他终于失去耐性的低吼。
柏真臻被这一声不小的吼叫给吼回了神,吓得她往后退一步,踩着了陈绍虎
的脚,差点跌跤,幸好陈绍虎“难得”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要死了!”柏真臻拍抚着胸口,安抚着受到惊吓而频频狂跳的心脏,很不
爽的赏了陈绍虎一个超大白眼。“你要是害我摔倒,你信不信你一定会死得很难
看?”
他当然相信!陈绍虎不禁苦笑。
“我叫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我又不敢拍你肩膀,所以只好大声叫啊!”
他委屈地说。
柏真臻一点都没因此而觉得自己错怪他。她不耐烦地问:“叫我干嘛?”
“真臻,发生大事了!”陈绍虎这才想起自己来找真臻的目的。
“说来听听。”柏真臻懒懒地说。她不感兴趣地弯身,眯眼仔细观察面团搅
拌的情形。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没办法!自从阿衍离开后,损失一名爱将的爷爷气到不想跟她说话,为此她
愧疚不已,只好把工作辞了,逞强地说会负责起“诺丁希尔”所有本来属于单衍
分内的工作。因此,没经验的她成了“诺丁希尔”面包店代替单衍的最高主管。
虽说是“最高主管”,但慕丝部的方琪对她可不客气了!尤其知道单衍离职
的原因可能跟她脱不干系后,更是加倍的冷言冷语。
若是从前,她铁定不服输地跟方琪斗个没完没了!可现下她是主管,得做点
榜样给底下的人看,只得把气忍下来。
柏真臻坚持面团由她负责,偏偏她学艺不精,老是拌过头,要不就拌不够,
把整个流程给弄得大乱。为了避免惨剧一再发生,她只得强迫自己加倍用心,总
不能让人看不起。
阿衍……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她真的要因此而失去了他吗?她清亮的大眼因
为这个可能性而转为黯淡。
见她这般不感兴趣,陈绍虎更加重语气,激动地宣布道:“真臻,单衍。单
衍是国会里面那个呼风唤雨的单国威的儿子!”
“阿虎,你不要因为人家也姓单,你就以为他是阿衍的爸爸好不好?”柏真
臻压根儿就不信,遂不耐烦地叱道。
“是真的!”陈绍虎把报纸递到她眼前,指着头条斗大的标题。“单衍之所
以会被你捡到,那是因为他逃家,井不是他说的什么孤儿。”
柏真臻诧异地瞪着那说明了单衍身世的报导。阿衍骗了她,可是,她并不生
气,惊讶反而还多一些,她心里松了口气,原来阿衍不是孤儿……如果阿衍没有
逃家,那么,她就无法遇到他,更别提把他捡回家了。
她平静的反应让陈绍虎狠没成就感,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说:“除
了拿报纸给你看以外,我还要告诉你:单衍、单衍要走了,他要和他爸爸介绍给
他的未婚妻去纽约了。”
上帝保佑!这全是柏真希那魔女要他这么说的。
“乓!!”
柏真臻因为过度震惊倒退一步,踩到一旁放置的容器,发出了轰然巨响。
她一险呆滞,愣愣地望着陈绍虎紧张她差点跌跤的模样,不敢相信自己听见
了什么?她只感觉到眼前的阿虎不知怎地变得模糊了……
“真臻!真臻?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单衍、单衍要和他未婚妻一起去纽约
了,也许不回来了、也许要在那里结婚了!”陈绍虎以为她没听清楚,于是更加
重了语气。
一点一滴的知觉、伴随着陈绍虎的一番话,劈进了她停摆了好一会儿的脑袋
里。她眨动双眼,发觉眼眶已湿润,一股挫败感让她的双腿顿失力气,当场蹲跪
在陈绍虎面前,放声哭泣——
“真臻!你还好吧?”陈绍虎紧张地扶住她,陪她蹲蜷在地上。发现她低垂
着脸庞,而一滴滴的泪水,自她眼里滴落在PU地板上,渐渐形成一个小水洼……
柏真臻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噎。乍闻这个消息,让她难受得站不住,一蹲下身,
才发现,站不住脚源自于左胸口的疼痛……
“呜呜呜……”她一声声的呜咽。
阿衍、阿衍要离开她、离开这里、离开台湾?
不!不要!不要走——
她想大喊,可是抽噎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臻,你、你不要哭,如果你不想让单衍走,你去找他,要他留下来,他
会的!为了你,他会留下来的!”陈绍虎很少见到这样无助的柏真臻,于是也跟
着慌了,只得拼命找活安慰她。
柏真臻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神情像个彷徨的孩子般,断断
续续地发问:“真、真、真的吗?阿衍、阿衍他、他真的、真的会留下、留下来
吗?”
“会的!他会留下来的!只要你开口,他会的!”陈绍虎拼了命地保证。
缓缓垂下眼,柏真臻脑海、眼前,闪过一幕幕她和单衍的过去。
她捡到他,偷看他身份证的那一次;他答应留下来的那一刻;他要搬出去住,
而她哭着耍赖不准他搬的那一天;当她第一次看见他和他夜大的同班女同学走在
街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因而大发雷霆;每当被男友丢在路边,心里总是想着:只
要找到阿衍,她就得救了……
她的过去,好多好多他都参与着,她也习惯了有他在身边陪伴着。
如今他却要离开,离开她到地球的另一边,和另一位女子结婚共度自首?光
是用想像的,她的一颗心早已纠结!
不要!单衍是她的!单衍的命是她救回来的!所以单衍永远、永远都是她的!
单衍也说永远、永远不会离开她的!
是的!他这么说过!他不会骗人的!不会的!
柏真臻抬起手,抹去满脸泪,眼中盛满坚强与久违了的霸气。
“阿虎,带我去找他!”
陈绍虎有些心酸,但更高兴的是她终于想通了,他由衷地为她开心啊!
“嗯,走吧!”
真希果然厉害,真臻的反应都在她预料之中。
陈绍虎再一次为精明的柏真希深深慑服。
***
离“诺丁希尔”面包店门口不远,一处隐僻的角落,一座像山般的影子,守
护着他身前那具娇小的身躯。
他们的眼光持续注视着“诺丁希尔”,当他们看见陈绍虎和柏真臻两人冲出
门口,匆匆忙忙地上了陈绍虎的轿车疾驰而去后,双双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这样真的好吗?”耿聿洋微微蹙起浓黑的眉,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不可闻
的笑意。他心爱的人儿真不是普通的厉害!
柏真希伸出纤指,举动来呢地,轻轻刮弄着他方正却性格的下颚,嗓音娇娇
嫩嫩地说:“你这么看不起我呀?别忘了,亲爱的,当初你就是被我这么使计给
拐到手的喔!”
一波波低沉的笑声自他胸腔传出。
耿聿洋伸出一只指头点点她光洁的额头,无奈地摇首,道:“你不说我都忘
了!”
柏真希把脸蛋埋进他宽大的胸怀中吃吃笑着,撒娇地问:“怎么啦?亲爱的,
你后悔了吗?”
“是有一点。”话虽这么说,可他一双眼中的温柔宠溺与爱意可不是这么一
回事喔!
“真坏!”柏真希点点他结实的胸膛,娇声指责抱怨。
“都是和你学的。”耿聿洋笑着更加搂紧了她。
“什么……”和我学的?还没出口的话被他截断。
“要跟去台南看看吗?”虽然真希的大姐老是对他恶形恶状,口气、态度皆
其差无比,可是她是未来的大姨子嘛,多巴结一下总是好的。
“不了。衍哥只是赌气,只要姐肯主动去找他,他哪还舍得把姐赶走啊?”
柏真希不愧是魔女,把一切即将发生的步骤拿捏得十分精准,简直可以改行去当
算命的。
“哈哈哈……你喔!真不知道有谁是你不敢设计的哩!”听了她信誓旦旦的
话,他频频摇头失笑。
柏真希抿唇一笑。
她得到幸福,周围的人、尤其是她的家人,当然也要幸福喽!
***
“真的不和我去英国、法国看看?”洪馨宜仍是带着得体的微笑问道。那笑
容背后的急切与盼望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
单衍摇头,语带歉意。“我离不开。”
与真臻不欢而散后,他负气跑回台南,甚至回到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回来的
单家。骤然消失在真臻生命中,是为了让她明白,她已经是如此习惯有他的陪伴。
回到家里,父亲的诸多改变让他有些惊喜、有些不能适应。但他总算知道,
在他离开单家的十一年里,父亲是担忧他的。远在温哥华养病的母亲知道他回到
家里后,也频频吵着要回家和他同住。
而在某次他陪着父亲参加某政商名流之后的婚宴上,他与洪馨宜重遇。当时
父亲犹不死心地想再次撮合他们,但态度不再强硬。也许还挂记着当年儿子就是
这么被他给逼走的吧!“可是她并没有试图找你,你确定你还要继续等待?”洪
馨宜略带急促的语调透露出她真正的心情。
单衍早把他的心清说得十分明白了,偏偏她就是不死心!
“抱歉。”单衍歉然地道。
他气真臻那一番撇清的话,所以负气地离开有关她的一切,本来还奢望着她
会因为不习惯没有他的存在,而前来找他。可是等待了好久,一个月过去两个月
过去、连第三个月都快要过去了,她仍是没有来。他告诉自己,一旦三个月一到,
他便自己出面找她。她不来,他去找她可以吧?
她仍然是那个他悉心疼宠的骄傲女王啊!
单衍暗暗苦笑。连他都要同情自己为何爱得这么辛苦了!
“唉——被你爱着的人好幸福。”洪馨宜长长叹了口气,打心底深深欣羡那
个占有单衍整颗心的女子。
“你也会找到的。”单衍淡淡笑着说。
“但愿如此。”洪馨宜耸耸肩装作不在意,可心里的遗憾仍在。她起身,依
旧是那有礼的笑。
“我得走了。”
“你搭计程车过来的,我请司机送你回去吧!”单行跟着起身,送她出门。
洪馨宜没有异议地点点头,随着单衍身后走出单家。心底的失落,她会尽最
大的努力抚平的。
***
走到单家大门,司机早在大门外备妥了车。警卫替单衍开了门,单衍和洪馨
直相偕走出大门。
“阿、阿衍!”
这声让他盼了许久的熟悉声嗓在他背后响起,单衍简直不敢回头,就怕那只
是一场幻觉!
本来蹲蜷在门边的柏真臻咬着下唇,犹豫着是否要再叫他一声?见他僵着身
躯,却没有回头的打算,而洪馨宜却直直看着自己,这使她有些却步……
在单衍面前,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可是现在,若她不主动,也许、也许她就
要失去单衍了!
“阿衍!”她再次喊道,语带哽咽。
单衍重重地一震,这才确定,那熟悉的声音不是他的幻觉!
他缓缓回头,见她身着一身干净简便的工作服,手腕上还挂着一个“7 -11”
的,绿色环保塑胶袋,怯怯地站立在他身后。
他一双深邃的黑瞳凝住她娇美的脸庞。
她来了!在他盼望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来了!
心里的震惊被一阵狂喜取代,单衍几乎快控制不住地想要大笑,可是他隐忍
了下来。
除了他对她表白、以及上回她避不见面时,他前去堵她的那一次外,这是他
第三次看见真臻这般无措的模样。他得好好把她这难得一见的无措模样,深深烙
印在脑海里呀!这一生,也许都见不着这般低声下气的她了。
单衍眼里满是对柏真臻的宠溺与纵容。
柏真臻怯怯地朝他走去,站定在他高大颀长的身前,双手无助地互相绞扭,
一排贝齿紧咬着下唇,这番举动在在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安!
终于敢抬起脸面对他时,她已做好心理建设,好自然地笑着面对他。
“好、好久不见。”她冲着他一笑。
“好久不见。”单衍不动声色,与她一般客套。
她娇怯的笑容让他感到无比心疼,几乎忍不住上前拥住她,要她快乐些!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受不了,先开口。
“听、听说你要去纽约?”一开口便直接切入问题重点。
她问话的同时,一双大眼忍不住偷偷瞄着他身后不远处的亮丽女子——她就
是阿衍的未婚妻?她瞧着瞧着心泛疼!
好一个温柔似水的大美人……阿衍、阿衍喜欢她吗?因为这个可能性,她觉
得连呼吸都困难。
单衍纵使心里疑惑,嘴里却应道:“嗯。”
她微微瑟缩,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可是她习惯逞强,所以她必须强颜欢笑。
柏真臻带着笑意瞅住他,强自镇定地想要稳住嗓音,却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而使嗓音微微颤抖。
“那、那也就是说,你、你不回台湾了?”
明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为什么在转眼间,却又消逝无踪呢?单衍轻
轻颔首,仍是简单回答。
“也许。”
也许?柏真臻头越垂越低,下唇被她使劲咬着。
“你、你、你要、要结婚了吗?”她问得吞吞吐吐,忐忑不安地屏息等待他
的答案。
“嗯,可能吧!”如果要结婚,也是跟你。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得看看
她有啥反应?单衍不禁也紧张起来。
“可能?喔,这、这样啊……”她僵硬地笑,喉咙却略略哽咽了。
他答案一出口,她隐忍已久的眼泪冲上眼底,濡湿了眼眶。她拼命叫自己把
眼泪吞回去,不准在他面前掉目,那样好可耻的!
是她盲目地认不清自己对阿衍的爱,还说些亟欲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的话来
伤害他,拒绝相信他爱的是自己。而现在她又反海,在阿衍面前哭哭啼啼地说她
后悔了?不!她绝对不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纵使、纵使她真的想大哭出声!
为了面子,她花了好久的时间,将眼泪遮掩妥当后,才敢抬头,逼自己笑着
面对他。
“既然这样……”她低下头,拔下右手无名指上的小巧钻戒,把戒指亮在他
眼前,抿着唇微笑地说。“这个要还给你,它不属于我,你……你该把戒指交给
……交给值得拥有它的人。”
天知道,要她交出戒指有多么令她心疼!
单衍冷冷地瞥了眼戒指,再看向她那似乎不痛不痒的表情,一股闷气充塞心
底,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见他不肯收下,她的眼泪又快掉了出来。
“啊!”柏真臻忽然想起她脖子上的钥匙项链应该也要一并归还,遂伸手将
之解下,和戒指一并递给他。“我忘了,还有这个……我想,我应该……”她哽
咽了下,傻笑着摇摇头。
“不对,应该这样说:钥匙也该还给你,我以后、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在她还能忍住更多泪水的时候,她得赶快离开。
柏真臻上前一步,将戒指和钥匙项链全硬塞进他手里,哭红的眸子快速地看
了他一眼,似要把他深烙脑海般,挤出难看的笑容道别。
“那就再见了。”她说完随即转身,快步朝来时路走去。
只有她自己和天知道,当她转过身的刹那,眼泪就如同打开的水龙头,再也
隐忍不住地流泻不止。
她就这样失去阿衍了!再也不能与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阿衍不再让她依靠
了!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够不再承受揪心的痛?
她根本不愿意失去他,可是她该怎么做呢?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他呢?她不
要他离开、不要他结婚、不要和他分开、不要……不要和他说再见!
柏真臻,你到底在逞强些什么呢?就说爱他呀!真的有这么难以启口吗?如
果说一句“我爱你”便可以力挽狂澜、挽回他,那么她愿意的,说一千遍、一万
遍都愿意的!
无数的后悔充满心里,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拼命哭,哭到站不住,哭到不顾一切,哭到蹲在马路边,仍是哭。
她一边哭,自胃里急速涌出一股酸涩,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恶……恶……咳咳!恶……”她两手抱着感到反胃的胃部,对着地上猛干
呕,难受的作恶感让她频频委屈地掉泪。
忽然,她想起自己手上提着的“7 -11”绿色塑胶袋里,有刚刚阿虎买给她
的几包酸梅和矿泉水,好让她止住孕吐。她拆开一包酸梅,一边咬酸梅,一边哭
……
“呜呜……唔……恶……呜呜……”
宝宝,你(你)还没出生,就注定没有爸爸了。呜呜……都是妈妈害的,可
是妈妈不是故意的,只是笨了点,你(你)以后不能恨妈妈喔!
她在心里对她身体里未成型的宝宝哀凄说道。
“柏真臻!给我站住!”一阵咆哮声惊天动地的响起,让柏真臻略略怔愣。
她呆呆地回头,看见身后那个因为快跑而显得气喘吁吁的男人,她一双哭红
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瞠大。
不是梦!是真的!是真实的单衍!
“柏真臻!”单衍两手扶着膝盖,在喘气中咆哮道。
她果然是他骄傲的女王,要她低头承认爱他、不能没有他,这辈子恐怕是不
可能了!
无妨!他爱她就好了!
当他见她转身就走,他脑中完全无法思考。顾不得洪馨宜,双腿似有自己的
意志般,迈开步伐赶忙追了上来。幸好她还像个孩子般蹲在路旁哭泣,否则,万
一她不见了,他一定会疯掉!
“右、右!”听闻他气愤的叫唤,她傻愣愣地举手应道。她手里拿着颗酸梅,
被他如同打雷般的怒吼给震得手一滑,酸梅掉在地上。“你爱我吗?”不由自主
地,他还是问了。
柏真臻盯着他看,看了好久,看到单衍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结了、呼吸也要
停止了,她才低低地吐出话来。
“爱……我、爱你……我爱你!”她豁出去般地大喊。她抱着头,闭紧眼,
以那哭到打嗝的破碎嗓音,断断续续地拼命大吼道。“我、我爱、爱你!纵、纵
使你、你要离、离开,你要去、去美国,你要和、和别、别人结、结婚,我还、
还是爱、爱你!呜呜……我爱你……”
她挫败地猛哭。为自己的没用。
他应该要心疼她这种会哭坏身子的哭法,可是单衍却无法控制他脸上越来越
扩大的笑容。
他没听错!她说她爱他!她说她爱他!
比刚刚发现她来找他时更大更多的狂喜涌进他心里,将那当初被她伤害的心
给填补得完好无缺。
“柏真臻。”他温柔地叫唤。
柏真臻吸吸鼻子嘟着嘴,努力张着那一双哭成小白兔般难以张开的眼睛,看
见了他眼里的坚定、唇边温柔的笑意,和他朝自己大大展开的双臂。
这……这代表着,他想要拥她入怀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任性嘴硬又坏
脾气的自己,真的能够再次拥有他?
他眼中的包容以及爱意,深深敲进了她心里。
柏真臻抿着唇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他怀里扑去,那力道之大,让单衍整个
高大身躯狠狠退后几步。
“不要走、不要走……呜呜……”她揪着他的衣襟,边哭边哀求。
“你让我等得几乎要发狂了,你知道吗?”单衍使尽力气拥抱住她娇小的身
子,嘴里喃喃道。
唯有将她拥入怀里,他才是完整的啊!
“我怕你不要我,阿虎说你要走了,要去结婚了,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不
要你结婚,你是我的、是我的!你说我任性也好、自私也好,我都要留住你!阿
衍,不要走、不要走!”
柏真臻只顾着抓紧他的衣襟,一张哭到发红的小脸直往他怀里蹭。
她热烫烫的泪水,透过他身上的运动衫,沁进了他心脏……
单衍温柔地微笑着,单手拍抚着她高低起伏的背脊,让她平静下激动的情绪。
“一直把这戒指戴在手上,是代表你肯嫁我吗?”他低沉的磁嗓带着一股稳定她
心的力量。
“我早就戴上了。”柏真臻欣喜若狂地看着他拿出刚刚被她归还的戒指,将
其轻轻套四她右手无名指。她呆愣地问:“这……这代表你要娶我吗?”
“上回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语带暗示。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淡淡却幸福
的笑颜,深情得令人动容。
柏真臻想起两人激情缠绵的那一夜,小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那、那你的未婚妻怎么办?”她又哭又笑地问。
想必是真希想出来的方法吧?要真臻诚实面对她自身情感的方式。但以他的
女王这骄傲的个性,怎么容许得了人家设计她?为了报答好心的小姨子真希,他
得隐瞒这一切了。
“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你,不是她,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他轻描淡
写地说。
“呜呜……你怎么不早说嘛!”她又开始抽噎,双手攀紧了他的颈项,心中
是感动与喜悦交杂的复杂情绪。
唉!他的感情滁了她以外,所有的人都知道啊!单衍无奈一笑。
极度的狂喜过后,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又涌上喉咙,柏真臻脸色大变,猛地
推开他,蹲在地上难受地干呕。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吃坏肚子了吗?”单行着急地跟着群低身子,大手
担忧的抚上她白净的额头——温度正常啊!
“不是啦!不是吃坏肚子。”柏真臻红着脸猛摇头。她拿出一颗酸梅放在唇
边咬了一口,然后递在单衍唇边,强迫他也咬一口。
单衍不吃酸,那一口酸梅让他一双俊眉皱得死紧。“那是为什么?”
“人家……人家怀孕了啦!”柏真臻别扭地说。然后她心虚地低头,不敢直
视单衍的眼。
“什么?怀……怀孕?!”单衍难以置信地盯着柏真臻仍然平坦的肚子,喃
喃地道。接着他眉眼一厉,恼怒地咆哮道:“柏真臻!!”
柏真臻闭紧眼睛、捂着耳朵,双肩微微瑟缩。和阿衍认识十多年了,阿衍没
有这样吼过任何一个人耶!看来,她把阿衍惹火了!
“干嘛吼这么大声啦!”她嘟着嘴,娇嘎低嚷。
“你怀孕了,居然还瞒着我?如果刚刚我没有追上你,你是不是打算不说,
然后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瞒我一辈子?”单衍怒瞪着她,胸膛因为怒火攻心
而大起大伏。
要不是他宝贝她到舍不得伤她一根寒毛,单衍发誓,他绝对会痛扁她浑圆的
小臀部一顿,以示惩戒。
柏真臻百般讨好地朝他甜甜一笑。“我这不是说了吗?”
接着,柔软香馥的身子就扑进他怀里,用口水把他的脸给洗了一遍。
“唉!”单衍不禁叹息。大手轻揉她脑袋,笑着叹道:“从认识你的那一刻
起,你似乎就把我吃得死死的了。”
“呵呵……谁教我是让你爱得半死的柏真臻嘛!”她狂得二五八万。
“爱你的人很多,为什么你偏偏就吃定我?”
“因为你是阿衍啊!”
又是这声让人绝倒的回答。
单衍笑着搂她入怀。
终于啊,他等了十多年的宝贝,总算驻留在他怀里了。他会守护她一生,悉
心疼宠她一辈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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