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气有些闷热,总觉得会下雨。半夜辗转醒来的珍珠,从床上坐起身子,凝
望着对面的窗外。和平安笑闹着,慢慢适应了王府的生活,但并不代表她丧失警
觉。
平安究竟最什么人?听他说话的语气,承泽亲王博穆博果尔和安亲王,都与
他交情匪浅。难道他也非富即贵?珍珠咬着下唇,又随即否定。不可能,和他第
一次见面时,他衣着朴素,脸色苍白得像饿死鬼。哪家贵公子会像他那样?
想到的疑点越多,她越睡不着。珍珠随后披件单衣,推门走合院中。
这夜色浓得看不到月亮,星星也只有三两颗。珍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
撑着下颌,不知不觉地哼起了小调,慢慢想起了慈安堂内的小家伙们。不知他们
过得好不好?最小的毛毛晚上喜欢缠着她睡觉,现在会哭闹着要她吗?她很想很
想回去,可是试过几次,还没出院门,便被人拦下,逼回内院。华宅、专人侍候、
锦衣玉食,安亲王用最温和的方式囚禁了她。
她暗暗着急,平安却似个没事人儿,带着她四处闲逛,令她内心的焦虑无处
可说。
“平安是笨蛋。”她不满地咕哝着。
“呵呵,珍珠姑娘好兴致,赏着月亮想情郎。”院门外的黑影处有人突然出
声。
珍珠浑身一紧,随即看清来人。三个男人,全部黑衣黑裤,甚至用黑布蒙面。
来安亲王府作客的客人,不会这副打扮吧?
“你是眼瞎还是白痴?哪有月亮看?我是骂平安哪里在想他?”珍珠拉下脸,
脑中盘着挪择否该出声大叫。
安亲王府每个院落内,夜里都会有人轮值。珍珠看不过他们熬夜辛苦,每每
赶他们回去睡觉,所以才落得今日无人救援的地步。
“臭丫头!”立刻有人不服气地欲冲上前,又被其余两人拉住。
“别坏了大事。”
大事?珍珠留心听着。
“珍珠姑娘。”其中一人拱手行礼,“只要你乖乖跟着我们走,我们定不会
为难姑娘。”
“你们说什么我就听,那慈安堂早就任人宰割,办不下去了。”珍珠不屑地
道,并悄悄向某处靠拢,“让我乖乖的,怎么可能?”
“这可是姑娘你自找的,我们也不客气了。”一个男人立刻冲上前。
“做梦!”珍珠操起身后的扫把,趁男人不防备,直劈他面首,“想抓我,
下辈子吧。”
没料到珍珠如此灵敏,男人真被打了个正着。力道虽不重,人却吓得退了两
步。
“不跟她罗嗦。全部上!”男人叫道。
“来人啦!有黑衣怪人!有变态夜袭!”珍珠放开嗓子喊道。不愧是孩子王,
嗓音又脆又亮。
“动手,小心别伤了她。”三人围攻珍珠。
不能伤我?好哇!即指她可以任意反击而无需担心生命。珍珠像只小猴子,
小嘴忙着喊,双手双脚也没闲着,又拉又扯又端。一番忙乱后,她对准环住她脖
子、捂她嘴的男人手掌,狠咬一口。
“啊啊啊啊……”男人惨叫。
哼哼哼,吃五谷杂粮长大的,练就一口好刚牙,痛死你痛死你!珍珠想大笑
又不能松口,表情扭曲得可爱。
“摆不平个小丫头,我们以后怎么混?”有男人捉珍珠乱践的脚,想将她捆
起来。
“笨蛋!”珍珠看准时机,抬腿狠狠地一踢。
“啊啊啊啊……”仍是男人惨叫,捂着“命根子”不停地跳蹦子,还直嚷着:
“没孙子了,没孙子了!
“还是笨蛋。”珍珠大笑,“是先没儿子再没孙子”
噗……隐约有人喷笑。
“死丫头,真以为我们拿你没辙吗?”惟一还“完好”的男人对准珍珠的后
颈,落下手刀。
珍珠意识消失前,用尽全力喊出一句:“臭平安!你在哪里啦?”
“早点儿说嘛,可爱的小姐。”
院内缓缓走出两个人,平安和安亲王。说话的是抱胸而立的安亲王,平安无
奈而宠溺地对珍珠微笑,可惜她昏了过去,什么也看不到。
“手。”平安隐了笑容,上前一步,语调阴冷。
“什么?”三个男人拖着珍珠当挡箭牌。平安优雅的面孔有着噬血野兽的眼
神,吓得他们退到墙壁靠定。
“谁准你碰她?”平安犀利的眼神劈向掐住珍珠脖子的男人,“脏手拿开。”
“哎呀呀,平安你温柔些,他们要被你吓死了。”安亲王皮笑肉不笑地扇着
折扇,一派隔山观虎斗的悠闲。
“还不是你惹来的祸。”平安瞪他一眼,“多事的男人。”
“讨厌啦,平安骂我。”安亲王用折扇掩唇,委屈地怪叫,随后盯着三个男
人,“都是你们害的啦!”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奔向前。无法看清他是如何移
动的,只能看见白色的纸扇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所过之处,男人一个个倒下。
“喂,你抢了我的戏份。”平安抱怨。
“谁叫你骂我,让我一时火大嘛。”安亲王收回折扇,回到石凳旁,安分地
坐好。
平安一脚踏上黑衣男人的手臂,“是这只手勒住珍珠脖子的,对吧?”未等
回答,骨头扭曲的“咯吱”声从他脚底传来,男人连呼疼的劲都没有,直接两眼
一翻,晕死了。
“你呢,是用手刀劈晕珍珠的,没错吧?”照例如上,又整晕一个男人。
剩下最后一个,吓白了脸,连连摆手道:“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
“没做事深夜站在这里干吗?想喝茶聊天怎么不找我?”平安冷睨轻哼。
男人苦丧着脸,不敢乱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眼前仿佛来自地狱的修
罗。
“让我想想,是放你回家通报你家主子呢,还是留下你陪我动动拳脚?”平
安表情认真地问道。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男人吓得不住地磕头,恰在此时,珍珠呻吟了一
声,头微微摆动,似要转醒
“滚。”平安下命,男人立即飞奔而去。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扶起珍珠,
抱人怀中,向屋内走去。
“喂喂喂,你抱着美人英雄退场了,那我呢?”安亲王踢踢不知晕死在何方
的两个黑衣人。
“自己惹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平安没好气地撂下一句。“砰!”木门不客
气地当面关上。
“这才麻烦呢,深更半夜叫我去找人?”安亲王瞪了紧闭的木门半晌,露出
苦笑。
屋内暖和的床榻上,珍珠的努力睁开眼,人外还没看清,拳头抢先一步直轰
过去,“死贼人,我打死你!”
“好疼。”立刻有人应声倒地,稍不过声音十分耳熟。
她从床上坐起,揉揉眼,映人的人影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往返了
数次,终于看清,是平安。他红肿了半边脸,但仍含着笑。
“平安?打到你了还笑?”珍珠气鼓着双颊,赶忙伸手拉他坐到床沿,小手
抚上他的脸,“痛不痛?”。
“我要你呼呼。”平安将脸凑近,学着慈安堂里的小孩子。他们任何一个摔
倒了、碰疼了,总要找到珍珠,央求吹吹破皮和青肿的地方。
“羞不羞?”珍珠说归说。她小心地靠近,嘟起红唇,轻轻地吹着气,“我
找药帮你涂上,或者冷布巾—”
吻上她粉白的脸颊,打断她不解风情,平安偷笑。他温柔的唇沿着她的耳际
慢慢滑行,令她的皮肤觉得麻麻的、痒痒的。珍珠控制不住脸上的红晕,不好意
思地想侧首,却发现下巴被平安抬在指间。
“平安……”他的贴近,让气息融化了,珍珠陶醉地想。
唇齿间的相合不过眨眼,随后珍珠整个人被平安塞人怀中,靠在他的胸口上,
听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呼吸着有他的空气。
“你脑袋被雷劈傻了啊?”谁知平安突然在珍珠头顶上开骂,“一发现有刺
客就要大喊大叫‘救命”,否则被杀被抢怎么办?拿扫把打人?你当刺客是面泥
做的,一打就软成一团?“
珍珠愣住了,平安想得好周全,对我真好。她以脸磨蹭着他的胸口,双手贴
在他衣领上面。
“看到我拿扫把打人,也看到我咬他们、踢他们了吧?”珍珠仍贴在平安的
胸口上,不过脸色变得
“狰狞”。平安则惨白了脸,抱住珍珠的手开始打颤。
“那个………”
“为什么不早点儿出来救我?”珍珠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平安的衣领,似乎感
觉到下面冒出一颗颗恶寒的鸡皮疙瘩。
总不能说,估计过刺客的水平,他觉得珍珠挣扎得比小猴子更可爱很值得一
看吧?平安噤声,抬头无语问苍天。
“平安!”珍珠抬起脸,哪还有什么似水柔情,简直可与母夜叉一争高下。
她双手死揪着平安的衣领,一气猛摇,“你没良心,你坏心,你见死不救,你只
知占我便宜,你,你,你……我不做你的娘子了!”。
全天下最强力的威胁。
“珍……珠……”平安跪坐在床榻上,大掌合住她的双手,发动温柔攻势。
他低下头,深情款款,矢志不渝,“我发誓我没有。因为、因为……珍珠,窗外
有只大狗熊!”
踹他下床,珍珠卷起锦被当虫茧。
“珍珠、珍珠,因为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有自信保护得了你,你闹闹那三个
白痴无所谓。可如果下次遇到真正的高手刺客,而且我不在,你怎么办?”平安
整个人扑在珍珠身上,低声央求。
“……死路一条”
“不许胡说!”平安发怒了。他将珍珠整个人卷人怀里,剥开重重锦被,露
出珍珠苍白欲哭的一张脸。他怒斥的话还没说,心先软了。
“难道不是吗?”珍珠自嘲,“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吧?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对吧?你保得我一时,保不了我一世——”她突然收音,似想通了什么,
“所以安亲王不准我出府,是为了保护我?”
平安难过得揪紧了眉头,将珍珠紧紧锁在怀中。
“自从遇见你,我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珍珠喃喃地道,“平安,你告
诉我为什么有人要抓我?”
平安用沉默回答。
“那好,我去问安亲王,刺客也行。”珍珠推开平安,欲下床。“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定要急于现在吗?”平安搂她更紧,沉声激动地问。
珍珠不再动弹,因为平安眼中的……绝望,撕得她的心一阵刺痛,“平安…
…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我好?”
“那还用说。”她的额头、眉眼、指间,平安一一吻过,“你是我娘子啊。”
对他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升至最高温。珍珠湿润了双眸,眼里只有这个对她
莫名真情的男人。
捡回了他,捡来了她的爱精,也捡来了难解的谜团。
幸或不幸?珍珠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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