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珍珠……”他柔柔地哄。
“哼。”她冷冷地转过脸,不理他。
“不要生气好不好?”他再放低声音哄。
“不好。”还是不理他。
“那,是我不对如何?”他弯腰作揖道歉。
“本来就是你不对,而且你没有道歉诚意。”珍珠不甩他,盯着湖面,就是
不看他。
“喜欢你而吻你,哪里不对——”
“地点不对啊!那么多人看到,我、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珍珠羞得恨
不得找地洞钻下。这叫她以后怎么见人嘛?
“没关系啦,他们不会在意的。”平安安慰,可悲仍踩到了炸雷。
“他们不在意,我在意啊!”珍珠气得跳脚,捂着红通通的双颊转圈圈。
“好好好,你在意你在意,你怎么在意都行,我只求你别哭啊,珍珠。”一
见她的眼泪水,平安顿时手忙脚乱,嘴上胡乱应和着,只盼佳人不再伤心。
“平安笨蛋!”她跺脚转身,背对他坐在湖边小亭的石凳上,眼不见为净。
“是是是,我是笨蛋。”平安坐在她身后,从后面搂住她,贴在她柔嫩的耳
际,耐心地哄她:“你不正是喜欢我这个笨蛋吗?”
“……没羞。”她啐他。
平安绕到她面前,擦去最后一点泪痕,“我现在想做比没羞更加没羞的羞羞
事,怎么办?”他的话近乎绕口令。
珍珠听懂了,红着脸瞪了他半晌,心中骂了一万遍色胚子,光长得好看,脑
中全是乱七八糟的坏东西,每天只记得毛手毛脚,贵家公子全是他这样吗?还是
他是异类——
“……随你。”小小声地说。
好像蝴蝶受到花蜜的诱惑,甜美微醉的味道,令蝴蝶流恋其间,舍不得离开。
平安辗转珍珠红润的唇齿间,一遍又一遍,直至珍珠脸色发白,呼吸几欲停止,
他才慌忙离开。
“你想憋晕呀?呼吸啊!”
珍珠苍白的脸色迅速转成深红。她嘟着唇抬起脸,不依不饶地打在平安的肩
头上,嚷道:“还不是怪你,为什么、为什么——”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好?忘乎所以?”平安直觉接下话茬。
“白痴,讲出来干什么!”珍珠由嚷变吼,脸色涨成玫瑰红色。
“哈哈哈……”平安笑得好不得意,更加使力搂住珍珠,任她在他怀中又踢
又捏地撒娇。正在两人如胶似漆时,只可惜——
“额森大人,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请告诉小人,小人一定痛改前非,好好服
侍你。”划船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可怜兮兮地求道。
瞬间的沉默。
“……你来了多久了?”珍珠平静地开口,听得平安心口砰砰乱跳,直觉大
事不妙。
男人斟酌再三,决定老实回答:“从格格不能说话开始。”
不能说话,当然因为嘴巴不能张,不能张即被堵住,被堵即意味着指——亲
亲全被看到了?!
“我要回慈安堂啦!我要回去亲王府啦!”珍珠捂着脸哭叫着跑走。
无法相信好端端的亲密时刻灰飞烟灭,从如来佛祖的极乐世界降至阿鼻老祖
的恐怖地狱,平安的火气腾地从胸膛烧起。
“来人啊,丢他到金湖喂鱼。”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不甘地叫着一万遍‘气死他了“,平安转身,跑去追
他的羞羞小佳人。
留下划船人,瞪圆了眼睛,望着围上的护院,尤自傻傻地问:“为什么这次
改去喂鱼了呢?”
自从发现隐苑后花园可喻望到慈安堂,珍珠便时常溜到这里。藏在廊檐阴凉
处,倚靠横栏,她望着慈安堂方向的目光,可以数个时辰锻动分毫。平安一次、
两次在院内找不到人后。直接到这儿便对了。
今日照旧,平安远远地便看到珍珠对酸圃悬枕在手臂上,愣愣地盯着远方。
风吹起她额边的晤醒。头上的银暂坠儿也前后飘动着,只有她的姿势,动也落而
息的生活。虽然常常发愁吃穿用度,但是大家在一起,很开心、很温暖。奇怪,
我是怎么了……现在明明衣食无忧,我还抱怨——“
“珍珠,我们把孩子们接到这里来吧。”平安突然出声建议。“
“嗯?”珍珠吓得抬起头。
“因为没有慈安堂,你觉得寂寞了吧?
“说什么傻话,我不是有你吗?
“是先有慈安堂后有我,我们两个都是最重要的宝物,不是吗?”
珍珠许久不语,回应平安温柔的眼神,心口涌出几乎疼痛的感动。末了,她
犹自担心地:“你不会嫌麻烦吗?”
平安眯起眼,皱起眉头,露出隐隐生气的神色,“没想到我对你的好,你仍
体会不到。”
说错话了,珍珠慌了手脚,急忙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因力小孩子
不懂事,照顾他们是需要很大的耐心与体力的。这毕竟是你的阴苑,无端给你和
下人们添加麻烦,我不忍心。”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做我的娘子吗?那么隐苑是我的,难道就不是
你的吗?”平安别开脸,怒气冲冲,“原来在你心里,我仍是外人,界线划得清
清楚楚。”他一甩手,转身要走。
“平安!”珍珠叫着扯住他的袖日,眼里开始聚集泪水,“我不是想说见外
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她的头埋入他的胸口,不住地摇动,泪水擦
了他满胸。
“别哭啊,我知道了。”这次平安乱了阵角,一双大手忙着拭她的眼泪,口
中的话语夹杂着不舍与笑意,刚才阴云满布的表情像是装出来的,“我是哄你的
啦,只想看看你为我着急的模样,我没有生气,真的真的,一点儿也没有。”
珍珠闻言,狐疑地抬起头。平安脸上果然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混杂表情。
“小傻瓜,你一连许多大守在这里看湖也不理我,我是吃醋了。”平安吻上
她的额首,“找本想逗逗你,结果你哭了。”后悔而小心地擦着珍珠的眼角,他
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平安你坏蛋!‘没想到被耍了,自己还像白痴一样又哭又叫,珍珠涨红了
脸,气得乱嚷。她提出裙摆,非常不淑女地伸出脚狠狠地踩他一脚,怒意十足地
迈步向内花园走去。
“珍珠……”平安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撒娇。正所谓风水轮流转,现在换他
低声下气,“我赔礼道歉,玩过火了。”
“你每天可以道歉一干次,没诚意。”小美人给他一个僵硬的背影,不理他。
“那我做出有诚意的事如何?”平安笑了,正中他下怀,牵起珍珠的手拐向
客居别苑。
“放手啦,大白天的,不羞人吗?如果叫下人看见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珍珠在意下人意会的笑容,拖在他身后挣扎。
“你的意思是晚上牵手亲嘴,怎么样都可以?”平安突然回过头,给她一个
色迷迷的大笑脸。
张大嘴,努力回味他刚才说的话,脑中放映了十遍可能的图像,珍珠的脸
“轰”地炸出火来,“平安!”她活力十足地尖叫,扬起手要打。
平安当然跑得飞快,绕着石柱左躲右闪。
“你还跑,再跑以后不让你亲我哦?”珍珠使出杀手锏,“珍珠姐姐,什么
是亲?”被远遥抱在怀中的柳儿,含着拇指,吐字不清地问。
不知何时被平安引人某个别苑内,慈安堂里的十六个孩子加远遥,一个不少
分散在院中玩耍。珍珠盯着眼前的景象,傻掉了。
“玩亲亲……玩亲亲就是……”又尴尬又窘迫,珍珠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
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到远远地瞥见始作涌者平安,当即气运丹田大叫:
“平安!‘
他是最接近她心灵深处的人啊!还未开口,已知她心所系所想。早早地便把
孩子们接来,然后再逗她开心,他虽顽劣,却也体贴到让她想落泪。
该死,重重地吸吸鼻子,珍珠暗忖,她才不在孩子们面前哭呢,“毛毛,让
姐姐抱。”扑入孩子堆里,她笑开了嘴角。
隐苑变成了第二个慈安堂,没有大风大浪,平静地过了些时日。珍珠倒不觉
有异,平安则常常担心,皇太后会玩出什么把戏。
“每天担心这、担心那,小心会掉光头发,提前变成老头子哦。”珍珠拿着
小勺,一口一口地喂毛毛吃饭,同时,对身后咬着苹果的平安道。
瞪着被珍珠抱在怀中的小人儿,平安妒忌他的位置,不甘心地嘟高嘴。虽然
不好意思和小孩子抢,但他就是不喜欢珍珠和“异性”接触嘛,管他是萝卜头还
是英俊美男。没法赖在她怀里吃豆腐,还得忍受她的嘲讽,他气的抱起起柳儿,
捏她的小脸。
“哇哇哇,平安哥哥讨厌!”想当然了,柳儿哭得梨花带泪,在他怀里扑腾,
嚷着要远遥抱。
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怎能拱手让人,平安当然不放手。结果,珍珠的呵斥声,
孩子的哭声,远遥的叹息声,院子内乱成一团。
“呵呵呵……”其间还有熟悉的笑声。
珍珠和平安同时望向来人,远遥已行礼跪下。
“哥哥!”珍珠开心地唤道,作势要上前。
“鄂勒哲你来干吗?”
亲亲娘子要投奔他人怀抱——哪怕是未来的小舅子,当相公的当然要挡下。
管她气呼呼的目光是不是把他射成马蜂窝,平安硬把珍珠困在怀里,宣示所有权。
抚额轻声叹气,安亲王受不了这幅光景,挥挥手免了珍珠靠近,也让远遥起
身,“皇太后召你进宫。
“不去。”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平安心里嘀咕,不知那个千年老妖会玩出
什么花样来。
“太后说能否先平静地坐下来商议一番,不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她总归是你
的外祖母。”‘安亲王继续劝。
“鄂勒哲,我不知你什么时候站在皇太后一边了。”平安冷了声调,“今天
你是来当说客的吗?”
安亲王顿了顿,“酉部边疆又起战火,朝内需要大将出兵。”
“干我何事?”平安哼道。
“平安,你明知我意有何指!”安亲王难得提高了嗓音叫道,“他上次战伤
未全愈,修心寺忏悔又虚亏了身体,如何能带兵打仗?博穆博果尔终归是你大哥,
你不能为他想想吗?”
“朝中又非他一员大将,你着急什么?”平安轻轻地抓起珍珠的小手,语气
却相反的阴冷。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皇太后一定有本事点名逼他带兵。”安亲王深谋
远虑。
“心疼他,连最怪的打算都做好了?皇太后派你来,真是深思熟虑。”平安
反问,“为了你自己,牺牲我和珍珠的幸福吗?”
安亲王没有开口。两个男人沉默着对峙了许久,安亲王率先别开眼,茫茫地
盯着远方,满脸说不清的无奈,“曾经,我以为逃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会伤
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困在自以为安全的天地里,听天由命。”他深吸一口
气,“可我现在并不这么想,幸福是要打破禁锢,努力追求的。”至少他先动手
做到了,而且得到了他想要的,“你和珍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开皇上和皇太
后的追捕,难道要逃一世吗?你永远不去面对它,试着去解决吗?”
“……害怕受到伤害而逃避,有什么不对?”平安问安亲王,“明明烛人会
烧伤自己的手指,你会靠近它吗?”
“烧伤的手会再愈合,会有回到原来的那一天。还有希望不是吗?”安亲王
着急地问:“你难道要藏在隐苑一辈子?皇太后按兵不动,不正是暗示你,想清
楚了去找她吗?你明明知道,她若有心攻人隐苑,是不会费吹灰之力的。”
两人再次陷人沉默。安亲王身形未动,平安慢慢放开珍珠的手。
“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于抓住短暂的幸福,忘记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要
的是长相守。”平安低下头对珍珠微笑,“我和鄂勒哲进宫一趟。如果……如果
……”平安猛地搂紧珍珠,再轻轻放开,。“如果太后来捉人,不要反抗随他们
去,好好爱惜自己,听到没?”
明知安亲王是优秀的说客,明知这次进宫是向虎山行,他只能选择义无反顾。
手中温暖的温度正在消失,珍珠隐约有了对未来日子的认识。甜蜜的时刻可
能已结束,他和她,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我会努力适应。”珍珠送他一个坚强的微笑,“放心去吧。”
平安恋恋不舍地吻过她的唇,这欢她没有因为在众人面前而又羞又闹。平安
也笑了,“保重自己。”随后,转身便和安亲王一起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珍珠慢慢垂下深思的眸子。
她是满族的“尼楚赫”,他是蒙古族的“索诺木纳木结”,皇太后为何频频
派人来扰?难道说,她和他,因为各自的身份,天生注定不能在一起?
抱着柳儿在床上哄她午睡,珍珠甜甜的歌谣还没唱完,大门便被推开,闯人
两位器宇轩昂的男子。眉目间不似刺客的猥琐,倒有御前侍卫的威武。
两人行了礼,主动报上家门,果然是这种身份。
“请尼楚赫格格跟我们进宫吧。皇太后正等着您。”两人没有动武,十分谦
恭。
这一刻,果然还是到来了,珍珠轻拍怀中的柳儿,对她笑着轻声说:“别怕。”
然后缓缓起身。
“我跟你们走——”
“珍珠姐姐!”远遥手握长剑跑进来,怒目相向御前侍卫,“想带走她,先
过我这一关。”
“远遥,不准动手!”珍珠急得大叫,先不论她是否懂得武功高低,单凭人
数上来说、单薄的远谣就处于劣势。
“珍珠姐姐,你舍得就这样离开额森大人吗?”远遥问她。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而且我还想问问皇太后,为何我与平安不能长相厮守?”
珍珠浑身散发着隐隐的怒气和藏在骨子里天然的贵气。
这种气势,逼退了远遥,也逼得御前侍卫跪地行礼,“尼楚赫格格,软轿已
在苑门外等候。”
远遥不情愿地咬紧下唇,弯腰抱起惊惧地看着一切、快哭出来的柳儿,低声
在她耳边说:“柳儿,快对珍珠姐姐说,慈安堂所有的人会等她回来。”平安不
在,给她一点儿信心吧!
“姐姐!”小家伙果然带着哭音喊道:“柳儿要你唱歌才能睡觉觉,毛毛一
定要你抱抱才肯吃饭,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会想姐姐,姐姐要早点儿回来。”
一瞬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虽不是生离死别,但不知进人深宫,何时才
有再回到阳光下的一大,珍珠强忍住不舍的心情,转首走出门外。
不能哭,不能逃,不能退。平安现在正在为他们的将来而战,她可是一手撑
起慈安堂的小当家哩,怎能输给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坚定地含着泪微笑,珍珠穿
过重重院门,进人一顶黄份软轿。
尊贵的黄色,皇家的颜色,握紧了轿的扶手,她从飘起的轿帘中,看到外面
的景色已变化到了金湖边。乖乖地听从侍卫的安排,她踏出黄轿,面对的是皇家
气派十足的大航。沿着舢板拾级而上,她坐在舱内,一语不发,任心酸的心事翻
搅她的身心。
不知坐了多久,只知船身仍在摇晃,忽然舱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珍珠!”
一声唤,听得她从凳上惊跳起来,冲到舱外直奔船头。她乘的龙晚,他乘的
轻舟,擦身而过。
侍卫以为珍珠要逃,左右两侧各有人制住她的胳膊,使她动弹不得。珍珠无
心管这些,只恋恋不舍地遥望轻舟远离的方向。为什么他知道自己会在船内呢?
她趴在船头上,痴痴地望着舟上挺立的俊拔身影,委屈地呜咽。
她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还没等她主动回到舱内,大概以为她要逃,侍卫们已先行动。珍珠数觉得脑
袋一沉,身体便软倒。最后的一个想法是,这不会是她与平安最后一次相见吧?
醒来的时候,薄纱帐上柔柔的浅黄色,映人她尚未清楚的视线。转动一下眼
眸,身上所盖绣凤的软被、纱帐外雕龙的香炉、一排低眉顺眼的侍从,她明白,
自己已身在皇宫。
“格格醒了?”纱账掀开,露出一张温顺可人的小脸,细眉细眼的侍女笑弯
了双眸,轻声问道。
不知要说什么,珍珠怔愣着从床上爬起来,慢慢垂下头,不愿说话。
“太后半刻钟会过来看您,翠儿帮你梳洗一番吧。”侍女伸手欲扶她。
“不要碰我!”珍珠反应激烈地躲开,对深深的皇城宫院,她保留着重重的
戒心。
翠儿仍是笑,细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格格莫担心,
翠儿是安亲王身边的人。”
珍珠惊得睁大了眼,直直地盯着翠儿。
“安亲王说,尼楚赫格格身份尊贵,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没人敢得罪您,
所以格格有话尽管说,想做事尽管放手做,翠儿会助您一臂之力。这也算安亲王
对您道歉的方式。”
她话中的意恩,难道指——珍珠心中偷藏的想法被人看穿,心中难免慌乱。
“确如格格所想。”翠儿敏锐地察觉到珍珠想说什么,她贴身靠近,声音更
低:“若半月工夫仍无法说服太后,翠儿会和安亲王里应外和,助您和额森大人
逃到江南。”
“哥哥……”珍珠喃喃地唤了一声。平安被召入宫中,她心中对安亲王的埋
怨,此刻被他不着痕迹的体贴而消弥,“可是,我走后慈安堂的孩子们怎么办?”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逃走了,孩子们会成为逼她回来的人质。
“船支全部在‘隐苑’后山人湖口待命。一旦事情有变,远遥和承泽亲王会
全力协助孩子们安全上船,与格格及大人会合。”翠儿站直身子,恢复侍女乖顺
的面貌,只在冲珍珠调皮眨眨眼的时候,泄露出安亲王府特有的轻松特质。
珍珠这才松口气,还未从床上落地,门外便传来了“太后驾到”的传令声。
平安的皇祖母……无视身侧侍女和太监们的齐身下跪,珍珠挺胸站立。
“大胆,见了太后为什么不跪?”小太监尖细着嗓子。
皇太后无语地挥挥手,缓缓走近珍珠。她发已花白,但双目黑亮有神,浑身
散发着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不愧是平安的血亲,若说平安像他额娘,更不如说
像皇太后,唯一不同的是,皇太后的精明形于外,而平安则深藏在如清泉的眼底。
“为何不跪?”皇太后发话。
“珍珠粗陋。”她盈盈福身,不合礼数也不失礼节。
“有些性子。”皇太后没恼,笔直地望向珍珠不卑不亢的眼睛,“知道为何
捉你人宫吗?”
“不知。”珍珠不曾挪开目光。
“想来也对,平安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皇太后微微一笑,嘴角冰冷。她提
到平安时,没有对血脉之亲的温情,只有对大清江山的巧妙算计。
难怪平安说她是千年老妖,珍珠不知怎的,忽然想笑。难道不是吗?眼前的
老女人虽保养得当,眉宇间还可看到当年的光鲜,但掩不住岁月的沧桑。面颊干
瘪,皱纹道道,确实像有着千年树皮的考妖。
“笑什么?”皇太后有些恼怒。-
“珍珠不敢。”她的目光可没这么说。
“哼。”皇太后气得冷哼,甩手坐下,开口直言道:“你和额森,绝对不能
在一起。”
她和平安能否在一起,不是靠外人耍耍嘴巴皮子便能决定的。这辈子,他与
她,是不离不弃,上天人地,没人能分开。不信,就走着瞧,老太婆。“珍珠心
里气愤地想着,嘴上无言,表面上也还安安静静地听。
“在我们的传说里,若出现了蒙古族的‘索诺木纳木结’或者满族的‘尼楚
赫’,这一朝将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只是传说而已。”珍珠才不信。
“没人能拿大清的基业开玩笑。”皇太后不愧辅佐了三代君王,皇家利益永
远摆第一位,不冒半分风险,“更何况这一朝,满蒙两族的预言都成了真,难道
不是国运昌盛的预兆吗?”
被权利与欲望熏心的可怜老女人,萨满法师的神鬼预言也相信?珍珠同情地
望着她,不再言语。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太后难得被气得拍桌案而起,怒瞪珍珠。
如果入宫第一天就起冲突,那平安,哥哥还有承泽亲王都会很为难吧?这样
想着,珍珠垂下头,装作恭顺。
“索诺木纳木结和‘尼楚赫’是要保持纯洁,隐于世间终老一生的贵人,怎
能苟于私情?从现在开始,你待在宫里,习惯这里的生活。供奉”尼楚赫“的神
殿已破土动工,届时你搬至神殿内,为我大清的江山,奉献你纯净的一生吧。”
太后一副“懒得与你再细说的模样,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原来,“索诺木纳木结”和“尼楚赫”,与佛教中的金童玉女差不多,需要
童男童女之身啊?珍珠从皇太后的一通废话中,找到了她和平安被硬生生拆散的
关键原因,也终于明白为何平安一提到他和她的关系时,就会如此绝望。
因为上层皇族的私欲,形成强大的阻力,牺牲他与她的爱情,成就他们的野
心。
“太过分了……”下唇被咬得失去了颜色,珍珠不甘心地低语,“毫无根据
的神鬼之谈也相信?只为这个让我和平安分手?哼,要我和你们一样当个白痴,
下辈子吧。”
9
珍珠的“尼楚赫”,是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尼楚赫”。
“啊!格格、格格!尼楚赫!”一群侍女的惊叫声、呼唤声,不绝于耳地从
宫墙内的某处传来。有个小宫女抓了急急路过的小太监,着急地道:“太后在哪
儿?快去请太后来,格格这里出事了!”
小太监被尖叫声炸的头晕耳眩,一时蒙了神志急急地向太后的“栖凤宫”赶
去。
“尼楚赫出事了?”太后惊得重重地放下茶碗,从椅上站起。昨天才冷战过,
怕不是想不开,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以死明真情吧?猜测到这儿,太后也急了,
“她怎么了,快说啊?”
“奴才、奴才也不知。”小太监没看清状况便来急报,不明白也在情理之中。
“没用的东西。”太后一脚踢去,怒斥道。
“皇奶奶别急,儿臣扶您过去。”皇上缓缓放下茶碗,扶住皇太后的手臂,
柔声劝道:“别急坏了您的身子。”
皇太后冷眼瞥了看似乖巧的孙儿一眼,气恼地道:“说得好听。当初要你派
人去捉,你一推再推,最后派了三个没用的肉脚,泄了身份,让他们有了警觉和
防备。也奇怪,额森那孩子一向乖巧,这次怎么不听话呢?”皇太后在途中唠唠
叨叨地问着孙儿。
额森乖巧?皇上心里直叹气。真要是乖巧,就不会偷偷溜出“隐苑”见珍珠
了吧?更不会胆大包天地藏起她,直接违抗皇命。皇奶奶老了,很多事情已看不
真切,实际的皇权,是时候交由他自己手中了,只差某个时机而已……寒光从皇
上眸底闪过,但他孝顺地低垂着头,心事藏得极深。
“皇奶奶您看着门槛。”皇上提醒她小心,并一同踏入“阴幽宫”。
不用抓小太监来问明,只听院内热热闹闹的一团,便知珍珠在哪儿了。
“左边一点点,还差一点点,格格,啊,快到了,格格加油。”年龄小的宫
女们,在树下仰头拍手欢叫着,压根儿没看见身后的来人。
“什么差一点点?”太后随着她们的视线抬头,当即“啊”地大叫一声,
“你在干什么?”
皇上在一旁苦笑着摇头,就知道珍珠不是乖乖地按牌理出招的人。
两只花盆鞋,甚至雪袜都脱了,东一只,西一只,随便丢在树根处。裙摆被
撩到腰间打了个结,露出雪白的长内裤。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正踏在粗糙的、
只有手腕粗的树干上。衣袖卷到胳臂上,细长的手臂,正紧紧抱着另一枝树干,
大胆地向前挪动。
“皇……皇太后、皇上吉祥。”小宫女回头看见来人,吓得连忙跪地,忘记
了树上的新主子。
“吉祥什么?快点儿带她下来!”太后气得一阵头晕,晃了晃身子,被接应
的太监扶去。
“珍珠,玩得有点儿过分了哦。”皇上倒一脸开心,仰头冲她叫道。
‘可是风筝得拿下来啊。“珍珠不管来人是谁,边说边伸手去够。今早她取
了些在宫内可以玩的东西,比如风筝,不准侍女们打扫宫院,和她一块儿在后院
玩耍。宫里的气氛太沉闷,她只有自己寻开心。本来挺好,可惜风筝被吹挂在了
树上,所以她义不容辞,爬上树来取它。
“拿不下来没关系,明儿个我叫人送些更好的来。”皇上笑道。
“但我就喜欢这只……啊,你是欺负乌兰巴尔红的奇怪男人!”珍珠抽空瞄
了眼和她说话的人,认出了他。
除了皇上,他身边所有人的嘴角都一阵抽搐。
“是啊,谁叫乌兰巴尔红很可爱?”皇上手痒了,又想捏捏小猴子的脸。
“那当然,他可是我弟弟。”珍珠笑得一脸得意。嘿哟,勾到风筝了,她抱
着到手的宝贝,稳稳地坐在树于上休息,晃荡着两只脚丫子。
宫里有教养的格格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皇太后除了嘴角抽搐,身子也跟着
一起哆嗦,“岂有此理,这哪像‘尼楚赫’该有的样子?”
“‘尼楚赫’该是什么样子?”珍珠玩着手中的风筝反问道,“我珍珠在慈
安堂中长大,上树捉鸟、下溪捕鱼、上山挖野菜、下地耕田、生火做饭、买肉算
账,样样都会,就是不会‘尼楚赫’的样子。”
“你你你……”太后气得已有晕倒之疑。
“我做我自己——慈安堂的小当家、平安的亲亲娘子,让我乖乖当”尼楚赫
“,不可能。”珍珠下了挑战书。这是她昨夜辗转反侧的结果。
“不可理喻。”一翻白眼,皇太后晕倒了。
接下去便是人仰马翻般的呼救。珍珠在树上不雅地翻着白眼,嘀咕着:“随
便拆散我和平安,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送太后回宫。”皇上器宇轩昂地挥挥手,冷静地下令。待太后的人马消失
在院墙外后,他轻灵点地,在侍女和太监的惊呼声中,稳稳地坐在了枝头上,和
珍珠成了邻居。
“平安说你站在我们这边?”珍珠不当他是皇上,只当他是顽劣的欺负弟弟
的奇怪男人。
“你觉得呢?”皇上反问。
“天下哪有白占的便宜。”珍珠扁扁嘴,年轻的小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
熟与通达,“除非是至亲的人,帮得无怨无悔。平安,我哥哥,他的哥哥都是。
你呢?”
皇上笑了,“平安有眼光。”他毫不保留地赞道,“我要你和平安唱出戏,
戏终,我夺回权力。”
“那我和平安的好处是——”
“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交。”珍珠伸掌。
“这是什么?”皇上奇怪她的手势。
“笨啦,击掌为盟。”抓起皇上的手,与自己的手轻击一下,交易成立。珍
珠甜甜地笑着,侧首看着他。
“说我笨的人,你是第一个。”皇上不恼,只觉得有趣,“如果你不是‘尼
楚赫’,或者你不是平安的人,我一定娶你当妃子。”
“你喜欢的,不是乌兰巴尔红吗?”珍珠弯着细颈问道。她时常静默的目光
里,其实看懂了一切。
沉静了半晌,皇上忽然笑了。
平安的珍珠,果然是一颗遗世明珠啊。
接下来,珍珠在皇宫的半个月里,不是抢了宫女的活计,忙着打扫宫殿。就
是闯入厨房,洗菜做饭打打下手。闲暇时玩玩风筝,扑蝴蝶,唱着小调——当然
是鼓动隐幽宫里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闹腾得不亦乐乎。总之,皇太后每
每听到关于珍珠的报告,就气得额间可以夹死几只蚊子。追去隐幽宫问话,常常
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气晕了。
“这还有何规矩,成何体统?”太后拍着桌子叹气,也不担心她长长的凤甲。
皇上则悠悠然,不发一语。
“皇上就任她胡闹下去?”太后失了往日的风度,看来被气得不轻。
“珍珠长于市井,像普通格格或者女孩子们一样闹闹,无可厚非。”皇上摆
明了偏心。
“这里是皇宫。”
“她不是自愿来的。”
堵得皇太后无语,扶着椅手慢慢坐下,苍老的面容许久未有表情,只低喃道:
“皇上果然大了……”
“儿臣已十六岁了,是大人了。”皇上吹着茶碗上的浮叶,细细地抿一口,
接着道:“皇奶奶也是时候对儿臣睁只眼闭只眼了,无须事事过问。”
皇太后看着一手养大的孙儿,直接问道:“你一心向着额森和尼楚赫吗?”
“我可没这么说,皇奶奶。”皇上放下茶杯,满脸是笑地道,“不如这样,
珍珠大概在宫中憋坏了,明天儿臣不是和群臣去木兰围场打猎吗,带上她吧,散
散心也好。”
明知这样珍珠会和平安见面,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再度端茶品茶的两人,没有说话,心中有着各自的算计。
“翠儿,你带我去哪儿?”珍珠被翠儿拉着,不停地向茂密的丛林深处走去,
不禁觉得奇怪,四处张望地问道。
“人间仙境。”翠儿调皮地卖着关子道。
不会吧?珍珠抬起头举目四顾,比她人还高的杂草树丛,整个一个荒野之地,
没什么美感可言,哪来的仙境之说?“翠儿,你别开玩笑了……翠儿?”
除了她,密林里哪还有人影?
珍珠愣了半晌,怕其余的侍从听到她的声音,知道了她和翠儿偷跑出猎场来
玩,只敢压低了声音,悄悄唤道:“你在玩捉迷藏吗?再不出来我走了哦?”
依旧无声
“翠儿……翠儿?翠儿!”珍珠此时不免着急,提高了声音,“我真的要走
——啊!”
温暖的怀抱从背后圈住她,熟悉的味道冲到她的鼻端,不用回头,她知道来
人是谁。
“平安……”话语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珍珠舍不得泪水模糊了眼睛,
看不清他的模样,使劲眨巴着眼睛,捧住他的脸,傻傻地直笑。
平安也笑了,笑得眼底有盈盈闪动的光。他低头依恋地吻上她的唇。思念了
好久好久的甜美味道——珍珠的味道,“想我吗?”他的大手一遍一遍摩挲着她
柔嫩的脸颊,轻声细语地问。
“……不想。”珍珠又哭又笑地嘟起嘴撒娇,见平安故意板起面扎,开心地
笑出声,补充道:“才怪……”
“小妖精,看我怎么罚你。”平安脸上没绷住,笑容如朝阳四射,光艳夺目。
他伸出“狼爪”,贼兮兮地扑向珍珠。
“呵呵呵……平安别闹,我最怕挠痒痒,啊……”珍珠求饶,“你再碰我我
就和你绝交,绝交。”
“那可不行,你是我定下的娘子,岂能说绝交就绝交?”平安玩得开心,和
她磨嘴皮子。
“羞羞羞。你对我既无问名,也无定婚,更没下聘,凭什么我得做你娘子?”
珍珠偷溜出他的怀抱,往树林间躲去。
“是哦,没凭没证。”平安状似苦恼,其实手脚更快地扑向她,两人滚作一
团,“那只有在今日此地,生米煮成熟饭,抢定了你再说。”
“平安!”瞪压住她的男人,珍珠嗔道。她心口跳得慌乱,不知接下去会发
生什么,只觉得平安的脸色,变得成熟不似往日那般的孩子气
“你也知道了吧?什么”索诺木纳木结“,骗人的鬼话,皇太后被先帝的事
吓的不轻,才把我们当做救命稻草紧紧地抓着。治国平天下,是靠人力而非天命,
她真是老糊涂了。”平安说得直白,一点儿也不客气。
“……如果你还想说什么,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珍珠尴尬地笑着道。
“不要。”平安一副八爪鱼模样,巴住她不放,“先煮饭。”
“饿了回家去吃。”珍珠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的,敲着他的额头供道。
“我要现在吃。”平安装无赖,在她睑上有一口没一日地啄来啄去,痒得珍
珠乱笑一通,两人滚来滚去,身子藏在草丛间,渐渐看不清了。
“我说大哥,平安哥哥能吃掉珍珠姐姐吗?”某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二
人不远处,悄声问身边鬼鬼祟祟的二号。
“不行也得行。生米煮成熟饭,才能让死老太婆乖乖闭嘴,不再管这事。对
不对,博穆博果尔?”二号问三号。
“鄂勒哲,他好歹是我外祖母,不用骂得这么难听吧?喂,你这个直系孙儿
都没意见吗?”三号推四号道。
“你都管不住他那张坏嘴,我有什么办法?”四号耸耸肩,无奈地说。
“喂喂喂,我哪里坏嘴了,实话实说也有错吗?”二号声音变大。
“哼,臭脾气。只有博穆博果尔才受得了你。”四号不屑。
“你不要以为你是皇上,我就不敢揍你。”二号扑向皇上。
“来啊,我还怕你不成?”四号不怕输地迎战,嗓门越拉越大,吓得一号扑
上前捂住他的嘴。
“都给我住嘴!”三号沉声怒吼,“我们不是来看好戏的吗?怎么窝里斗了?”
“还不是怪他!”二号孩子气地伸脚踢皇上,皇上再反踢回去。闹到最后—
—
“不见了。”一号乌兰巴尔红低低地冒出一句。
“啥?”二号鄂勒哲“腾”地从草丛间窜出,张大眼仔细看。
“不会吧?”三号博穆博果尔和四号皇上,异口同声地问,“刚刚不是还在
这里吗?”
“笨蛋,都怪你啦,讲话那么大声。”鄂勒哲干脆放开嗓门吼皇上。
“是我的错吗?明明是你骂皇祖母在先。”夺权固然重要,多年的祖孙情分
他也要念及。
“心软了小心救不了珍珠和平安。”鄂勒哲冷冷地反讥。
听着两人斗嘴,在一旁的博穆博果尔摇头低叹:“你们两人不能安静一会儿
吗……”
“你们也知道要安静啊?”从头顶上飘下没好气的声音。
四人同时抬头,“平安!珍珠!”
不知何时跳坐在树枝上的两人,用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责怪树下四个笨蛋。
“你们刚才不是——”乌兰巴尔红比比他们滚来滚去的地方,再比比树上。
“怕我们听不到你们说话啊?”瞪向四个人,平安搂紧了珍珠,“搅得哪有
气氛继续‘洞房花烛夜’?”
“平安!”珍珠的脸羞成了红苹果。
“现在还没到收晚啊?”乌兰巴尔红傻愣愣地道。
“笨死了你!”鄂勒哲吼弟弟。
“皇上,大哥吼我。”乌兰巴尔红蹭到皇上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鄂勒哲你有气对我撒,别没种欺负小猴子。”皇上护着心爱的小宠物。
“谁没种?你有胆再说一次!‘鄂勒哲气得脸发白。
“你,鄂勒哲,族姓瓜尔佳,封号安亲王的笨男人。”皇上的嘴皮子极其利
索。
“欠扁啊!”鄂勒哲挥舞着拳头要打。
“怕你不成。”皇上撩起袖子,两人的战火再起。
“唉……”平安抱头叹息,真不知自己和珍珠的未来能否由他们决定。他抱
起珍珠跳下树枝,“我说,逃走的路线布置妥当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明被鄂勒哲压在身下死扁,皇上还笑眯眯地插
话
“如果皇外祖母能放过珍珠……”博穆博果尔心存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已
经给了她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可结果仍一样。”平安搂紧怀中的小人儿,“真能
放过我们就好了,珍珠也能跟我少吃些苦。”
几个男人陷入沉默,此时的珍珠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平安宠爱地对她微笑,伸手擦去她唇边的细尘,“尽管说。”
“刚才,我没听错吧?逃走??‘珍珠不敢置信天外佳音,问得小心翼翼。
“当然了。你在宫里闷了半个月,我们在宫外忙着布置一切,只想快些救你
出来。”平安笑得好生满足,“等我们去了江南,再开一个慈安堂,我负责收养
娃娃,你负责生娃娃,一大家子,说有多热闹便多热闹。”
“生、生娃娃……平安你没羞!”珍珠被逗得耳根子都红透了,使力捶打平
安。
正在笑闹间,远处传来一阵阵呼叫:“皇上!皇上您在哪儿?”
“啊呀,找人的来了。乌兰巴尔红,去唤翠儿回来领珍珠悄悄回去。我们剩
下的只说打猎遇着便好了。”
皇上拍着身上的乱草,临危不乱地吩咐道,“珍珠,狩猎会在未时结束,你
只需在轿内乖乖地呆着不动,自有人顶替你回宫。随后你会被带到船上和平安会
合,一起下江南。明白了吗?”
点点头,珍珠忽然想起了什么,“慈安堂的孩子们……”
“皇太后派来监视的人早被远遥解决了,孩子们已被安全地带到船上等你。”
安亲王恢复了邪美的笑容,“我苦心安排他在你们身边,当然自有用途啊”
“难道,你们从很早起,就预感到今天的麻烦吗?”珍珠一脸惊诧加崇拜。
那时平安才刚刚到慈安堂啊。
安亲王,承泽亲王、皇上和乌兰巴尔红闻言齐刷刷地瞄向平安,动作整齐划
一,问话一致:“你还没告诉她吗?”
“告诉我什么?”珍珠傻傻地反问。
“珍珠……”瞪了四个落井下石的坏蛋一眼,平安抱住她,有些严肃地说:
“听完你不可以骂我。”
“嗯。”,珍珠点头。
“也不可以打我。”
“嗯。”珍珠再点头。
“还要继续做我的娘子。”
脸一红,珍珠还是点头。
“你没发现,你被皇太后追查出‘尼楚赫’的身份,是遇见我之后的事吗?”
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我是‘索诺木纳木结’,所以皇太后密查我的逃
踪,顺便查到了慈安堂的背景,发现数十年如一日,你们接受两代承泽亲王无故
接济,然后顺瓜摸藤,查明了慈安堂的小当家,原来是多年前失踪的‘尼楚赫’。”
“……这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珍珠的声音没高没低,
听不出情绪。
“珍珠你成语用得好棒。”平安赶快拍马屁。
“从知道‘隐苑’起,我便觉得奇怪。它和慈安堂离得好近。”珍珠挑起眉,
瞄着头越来越低的男人。
“是啊……”平安答得不干不脆,也不敢抬头看她。
“无意间寻到慈安堂的落难书生………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珍珠的语调
已听得出怒火渐扬。
“嗯……”平安嗫噜得几乎无声。
“骗子!你明明早知道慈安堂的存在。”珍珠冷哼,随即灵光一闪,“你该
不会……故意找上门的吧?”她这句话已接近肯定。
“我、我、我——”平安挤了半天,吐不出半个“不”宇,老老实实垂下头,
作承认状。
“平安你还我的平静生活!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大扫把星!”珍珠气得冲上
去手脚并用,连啃带咬地泄愤。
“珍珠……”平安任她又叫又踢,搂紧了她的腰不放,“不能怪我嘛。背着
‘索诺木纳木结’的名声,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隐苑’,我很无聊啊。听博穆
博果尔讲到你的事时。我好妒忌。同样是被预言选中的人,为什么你可以在湖对
面过快活日子?一半是不甘心,一半是好奇同病相怜的你,我才逃了出去,游了
大半天的金湖,才游到慈安堂。当时我又冷又饿,我容易吗?——他指着自己装
可怜,”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做这些,因为可以认识你,让你做我娘子,和你厮
守一生,我觉得值,也很幸福。“最后几句话,平安说深情情款款。珍珠哪敌情
郎这般柔情攻势,挣扎渐止,羞红了小脸,缩在他怀中,再不出言责怪。
其余几朵壁花,被迫听肉麻兮兮的情话,扶着大树作呕吐状。
“你们那是什么反应!”眼尖的平安看到后,哭笑不得地叫道:“妒忌啊?”
安静了三秒钟,大家同时大笑。正在此刻,“找到了,皇上在这里!”有个
小太监在不远处高声唤道,见势准备跑过来。
“翠儿,带珍珠回去。小心不要被人发现。”平安恋恋不舍地放开珍珠,柔
声叮嘱。相系的两只手,在即将松开的那一刻,他实在忍不住,又拉她人怀,狠
狠地亲吻。
“平安……”双手紧紧揽着他的颈,珍珠喘息着嘤咛,眼神迷蒙。
“好好保重自己,千万别慌乱。只等到未时结束,我们便会再会,记得吗?”
平安实在不舍得松手,细细地边吻边说。
顾不得四周一堆壁花,珍珠主动回吻,使力点头,“一定要等我哦。”
“格格,我们快走吧,找皇上的马匹已快过来了。”翠儿硬下心肠出声分开
两人。
咽回哽咽,珍珠抓过翠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小道冲去。“
不敢回首,害怕回首,只怕看见他别离的那一眸,就扑入他坏中,再也不想
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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