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进俱乐部却被人推赶出来、又呆坐在地上整整五分钟之久,一天折腾下来,
温雷华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跟门口的服务生搅和。
饿了一天、又操劳了一天,她决定找个明显的地方,用老方法——坐下来继
续等,因为她实在没多余力气跟人家吵架了。
贺刚总会离开这里的吧,那她就一定能等到他。
这么一想,让温雷华放心了一点,在一旁的角落坐著。正巧她坐的地方面对
著的是一大片窗户,由外头就可以看见里头的人饱餐的模样、一道道可口的美食,
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闻到食物的香味……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让温雷华因为停止踩车而变白的脸色再度转红。
呼呼的冷风吹来,她没感觉冷、只觉得饿。
吞著口水,她瞪视著玻璃窗里被人享用的佳肴。现在她不只是累的头昏,还
饿的眼花了。
玻璃窗的另一角,贺刚瞪著外面的女人。
她到底有多饿呀?瞧她那副不断吞口水的模样、在冷风中不断拉紧衣袖的举
动,在楚楚可怜之余,又有一点点好笑。
贺刚不懂,她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样的坚持又对她有什么好处?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顺著他的眼光望出去。
「一个像高中生的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吗?」男人不解地问。
「是没什么好看。」贺刚转瞪他一眼,回头吃自己的饭。
「不过,她有点眼熟。」男人继续眯著眼打量她,然後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啊,对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的车差点撞上她。」
「什么?!」贺刚的刀叉用力撞上盘子,发出声响。「你撞到她?!」
「差一点。」男人打趣的望著他失常的举动。「你很关心她?」
「才没有。」贺刚立刻恢复镇定。
「少来了,如果没有,你怎么会因为她差点被我撞到而失控?」男人笑笑地。
「别瞒我,从刚刚她出现在门口开始,你就一直在注意她。她被服务生推倒,你
的拳头立刻变硬,似乎想出去揍人。」
「揍人是高中时期才会做的事。」贺刚瞪著他。
「好吧、好吧,你不想说我又不会勉强你,不必对我吹胡子瞪眼睛啦。」男
人拾手表示自己无害。「我吃饱了,先走一步,待会我还跟人有约,不陪你罗。」
「我不用你陪。」贺刚皱眉。
「好啦,那你陪我总可以了吧。」男人不跟他争辩,迳自起身,在离开前留
下一句话。「那个小女孩看来起快饿昏了。」
说完,赶紧在老友瞪人之前闪人。开玩笑,他可没兴趣当炮灰。
他就这么闪了,留下贺刚继续瞪看外面的人。
她缩著身体靠在椅子旁边,脸色又变青白,双眼还是不断看著她面前那些美
食,再不时拨出一些空注意门口来往的人。
她又在等他、怕他跑掉吧!
想到司机说的那些话,贺刚原本打定不想理会她的主意渐渐动摇。好一会儿
後,他终於抬手招来侍者。
「去请外面那位小姐进来,记住,她是我的贵宾,不许怠慢她。」贺刚明确
的交代。
·················
啥?温雷华拍拍自己的耳朵。
贺先生请她进去?
那个贺刚不是巴不得她离他远远的吗?怎么那么快就变了?会不会是她在外
面坐太久,冷昏了、饿昏了,所以出现幻听?
「小姐,贺先生真的要请你进去,请小姐跟我来,」服务生必恭必敬,一点
儿也没有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温雷华呆呆的回过神。
「哦,好。」她站起来,腿又差点因为发麻而跌回椅子上。她狼狈的站稳,
然後跟著服务生走进去。
啧,不愧是「高级」的俱乐部,里头的装潢充满後现代主义不说,任何一项
摆饰、壁画,看起来都所费不赀,难怪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了,万一随便让人进
来,把里头值钱的摆设给偷光,可真的得不偿失了。
还没打量完,她已经走到贺刚面前。
服务生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接著在她面前摆上餐具。
「请问小姐要吃什么?」
「先来几道开胃菜,然後再来一份龙虾大餐。」贺刚直接点菜。
「我不要吃海鲜。」她小小声地道。
「那来一份鸡排。」贺刚没看她,直接换餐。
「不要啦。」她再度小小声的抗议,
「为什么?你不饿?」他看著她。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啦。」想也知道这里的消费铁定很贵,她小小一名
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吃这种地方的东西呀。
「那不是问题。」贺刚继续点餐。
「马上来。」服务生回应,然後直接退下。
「喂,我没有钱付帐耶!」她宁愿饿昏,也不要在这里洗碗。
「我请你。」
「真的?!」他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好?
贺刚瞪她一眼,表示不高兴有人质疑他的话,接著很不满意的看著她青白的
唇色,把面前的热茶推上前。
「喝口茶。」他粗声道,不知道自己干嘛理这个罗嗦的小女孩。
「谢谢。」温雷华露出大大的笑容,满足的以双手端著茶杯,让热热的杯身
温暖她冰冰的手。
屋里跟屋外的温度实在差好多,一进来,就感觉到暖呼呼的热气,让她冰凉
的肌肤感觉到微微的刺疼与酸麻。
「干嘛一直跟著我?」贺刚瞪著她的举动,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虐待自己在冷
风中窝那么久。
「跟你说话呀。」她才回答完,第一道菜已经上来。她咕噜咕噜的三两下喝
完变温的茶,然後拿起叉子就开始进攻眼前的菜。
她饿昏了,哪还顾虑得到什么吃不吃相的问题,能吃饱最重要的啦!谁知道
待会儿他会不会变脸的让服务生请她出去?
在他的公司大楼外,她已经受过太多这种待遇,所以也很习惯了。不过在被
赶出门之前,她至少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你到底饿了多久呀?」没三两下就吃光一盘生菜沙拉,然後没几分钟就啃
完好几块餐包,她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吗?
「我……今天……还……没吃。」从吞面包的忙碌里,她勉强分出一点空隙
来回答问题。
「谁叫你不吃的?!」他低吼。
「没有人啊,」啃完面包,止了一点饥饿,她总算有空回答他的问题。「我
是怕我一去吃饭,就会错过你。万一你跑掉了,那不是枉费我从早上八点就到你
公司去等。」
「八点?你那么早去干嘛?」贺刚又瞪她。这么冷的天气,八点就守在公司
门外,然後一直等他到晚上。她到底有没有脑袋呀!
「当然是为了见你。」她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一直拒绝见我,我
怎么会用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咧。」
「就算你见到我又怎么样,我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他环胸看著她。
「见到你,你肯听我说话,我才有机会改变你的想法嘛。」
「没有用的。」
「有用呀,至少你现在肯听我讲了。」她开心的笑,贺刚则一脸阴沉。
真是……该死的令人想磨牙。早知道就不要理她,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冻僵、
饿死算了。
「我没要听你讲。」贺刚看著服务生送来主餐。「赶快吃!」
「哦。」看到食物送来,她也没空再继续讲,她饿了一天了,先填饱肚子,
才有力气跟他继续耗啦。
她的胃口还真大。
想到她已经饿了一天,贺刚就笑不出来。但是他绝对不认为自己是在为她虐
待自己而生气,他气的是她这么努力的原因却是为了某个政客。
不一会儿,她面前那块鸡排已经被她拆解吞进肚子里。
奸饱哦!温雷华放下叉子,端了一旁的水杯来喝。
「饱了?」他问。
「吃饱了。」她点点头。
贺刚抬手准备招来服务生结帐,温雷华立刻阻止。
「等一下啦!」
「嗯?」他挑眉表示询问,难道她还没吃饱?
「我们还没聊天。」她说道。
「我没说要听你说话。」
「不喜欢听我说话?那我听你说话也可以呀,不要那么快走啦。」天知道他
下次要什么时候才有心情见她了。
「我没兴趣聊天。」
「要啦要啦,要聊天啦。」她拉住他招手的手臂,不让他结帐。「贺先生,
我们聊一下啦。」
贺刚拢起眉。
「我请你吃饭,不代表我要接受你的骚扰。」
骚扰?她哪有!
她才想抗议,他又接著说:「如果你想聊捐款的事,就别开口了。」
她立刻闭上嘴。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政治?」一会儿後,她忍不住问。
「没有理由该喜欢。」
「可是,也没道理会讨厌到这种程度吧?」她怀疑的看著他。
「个人意见,不值得讨论。」他轻描淡写带过。
「可是你的个人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耶。」她哇哇叫。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有意见,就代表你不认同政治,那你就不会支持政治
活动,这样会影响到我支持的人打不打得赢选战耶!」
贺刚深思的看著她。
「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
「才十七岁,你懂什么?」他轻嗤。
「就算我懂得不多,也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她理直气壮地回道:「至少
我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知道,国家要强盛,就要有好的官员来替我们
做事;要有好的官员,人民就必须睁大眼睛去看、去评断,选择出优秀的人,然
後我们国家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讲的真美好。贺刚不以为然的撇撇唇。
「你才十七岁,连投票权都没有,你又能做什么?」
「我可以将我所推崇的候选人介绍给更多人认识。」她瞪著他,他怎么问跟
她姊姊们一样的问题。
「虽然我还没有投票权,但不代表我永远都不会有。现在我虽然不能投票,
但是我却可以努力让那些有投票权的人,将票投给我支持的候选人,让有理想、
真正为人民做事的人当选。」
「当选了又怎么样?现代的政客,哪一个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在层层官僚
主义的包裹下,谁还会记得当初的理想是什么?」他嘲讽地道。
「如果每个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样,我们就没有政府了。」她瞪他。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忘记他们所抱持的理想和政见,也有人在当选後成为真
正为人民著想、为社会做事的好官员,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样对所有的
人都不公平。
而且,你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分子、又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握有许多人的生计,
对这个影响到你和你所有员工未来生活的选举活动,更不该漠不关心。」这人很
没有身为国家一分子的认知哦!
「谁当选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
「差别才大。」她纠正。「就因为你是一家民营公司的老板,所以你手上掌
握著许多人的生计和信任,如果你没有政治意识,那么在你公司的人一定也会认
为政治不重要。如果谁当选对你来说都没有差别,万一今天上台的是一个对社会、
对经济活动毫无概念的从政者,他随便下了一个政令影响到产业活动,让你的公
司无法顺利经营下去,你该怎么办?」
「我想,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事。」
「那很难说,谁知道这个社会存在著哪一种人?」她耸耸肩。「但你不能否
认,我说的状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那又怎么样?」到时候总会有方法应付的。
「什么怎么样?!当然是杜绝这种情况发生,支持优秀的候选人呀。」他怎
么可以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你是一个事业有成、比我还成熟的大人耶,怎么
可以每件事都等发生了之後才来想办法解决,你应该是能先预防就做预防呀。你
没听过「防范重於治疗」吗?」
「这句话听起来像广告词」他眼里含笑,瞅著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道理一样啦!」她继续道:「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才能让你的公司不断
在景气低迷中创造利润,所以你一定会赞同我的说法。」
「是吗?」
「当然,所以你一定也明白事情的先後处理顺序,能够花一倍力气预防的事,
绝对不要笨得等错误发生後,再花好几倍力气来补救。」
「我赞成你的说法,不过我不信任政客。」
「为什么?」她瞪大眼问。
「因为他们不值得信任。」这次不容她反对,他叫人过来结帐,一副想走人
的模样。
「可是……」她跟著他站起来。
「不要说了。」他以手指点住她的唇,一点也没有发觉这动作含著多少亲昵。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贺——」
「嗯?」他以眼神警告,摇摇头。「不要破坏我今晚的好心情。」他不想再
听见任何有关选举的话题。
温雷华嘟起嘴。
「你怎么那么固执嘛!」她抱怨。
「谢谢,那正好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他居然笑笑的这么回答,温雷
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叫优点?!」她差点叫出来。
「当然。」他走出门口,他的司机也正好将车开到门口,他问:「要不要我
让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骑车回去。」她直觉摇头。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贺刚直接坐进车里,「对了,是谁准你做
助选员的?」
「是罗盛隆先生,他是陈长德先生的助理。」
罗盛隆?他记住了。
「快回去吧,再见。」贺刚吩咐司机开车。
温雷华就这么目送他走,然後才想到——笨!
她可以让他送她回家,然後在车上继续帮他「洗脑」才对,她怎么放过这种
好机会。扼腕!
可是,都不见他的车影了,现在後侮也来不及了。温雷华认命的跨上单车,
往回家的路骑。
没关系,一定还有机会的。今天晚上的一顿饭,至少让她知道,贺刚没有外
表看起来那么冷漠,他还是挺善良的。
嗯,明天再去找他,一定有机会可以说服他的。
等她骑走之後,贺刚由另一个街角折返,下车。
「跟著她,确定她平安回到家。」他命令。
「是,贺先生。」
他在车上才想到,刚刚Chen告诉他的话。让那个迷糊单纯的小笨蛋一个人骑
单车在台北市乱晃,真在太危险了!
·················
喉咙怪怪的、头昏昏的。
一早起来,温雷华就看见外面在下雨。昨天气象报告说,今天又有一道冷锋
来袭,不但气温会降低,也会下雨。
只要是下雨,她的脚踏车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可是她今天还要去找贺
刚,看样子只好搭公车了。
虽然台北市有著最便利的公车系统,但老实说她还真不喜欢搭公车,公车里
密闭著空间、空气不新鲜不说,有些公车司机开车就是顿来顿去,让一干乘客就
跟著车撞来撞去,随便搭个半小时下来,不晕车的人也晕了。
可是没办法,谁叫她要去的地方捷运也没到,只能搭公车了。
忍著晕眩和恶心的感觉,温雷华在「钜」大楼附近下车,拉紧身上的外套慢
慢走过去。
头好晕哦。
她在「钜」门口人行道的公共椅子上坐下,闭了闭眼忍住想吐的感觉。希望
今天贺刚会见她……
「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警卫一看到她,臭著脸立刻就跑过来,准备再度
把她赶走。
「我……」她张开眼。
「我们总经理不会见你的,你快点走,以後不要再来了。」警卫拉起她就往
一旁推。
「不要推我啦!」她抗拒著警卫粗鲁的行为,觉得身体在发热、头更昏了。
「你快点走,否则我要以非法侵入为理由,把你送到警察局。」推她离开大
门的范围,警卫恶狠狠的威胁,
「我才……没有。」她好不容易站稳,气恼的瞪回去。
「快点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我没有进大楼,只是在外面坐著,这里是公共的地方,你……你没有权利
叫我走。」她努力反驳,才不管路人的侧目。
「你在这里,不就为了想骚扰我们总经理吗?趁现在没有其他人注意,我劝
你最好快点离开。」警卫恶狠狠地说。
根据过去几天的经验,警卫所接收到的命令就是:看到她,立刻赶她走。理
所当然的,警卫一看到她,立刻二话不说执行命令。
「你……你……」温雷华气得跺脚。「你仗势欺人、你……你大人欺负小孩,
贺刚才不会这样,你是坏蛋!」
「你快离开这里!」警卫气不过的吼回去。这个不懂事的小孩,竟敢说他是
坏蛋?!他是正直又尽责的警卫耶!
「我才不走!」生平没受过这么不人道对待的温雷华气得头昏眼花,她扶著
旁边的栏杆站好。
「好,你不走,我叫警察来。」警察见她说不听,立刻拿起手机拨到附近的
警局,准备叫人来。
温雷华咬唇瞪著警卫的举动,她没犯法、没做错什么,才不怕警察来。可是
想到一个人要进警局,她还是有点怕怕的。
「喂,警察局吗,这里是「钜」企业……」
就在警卫开口与警察局通电话的时候,贺刚突然从门口走出来;温雷华一看
到他,立刻就冲过去。
「贺刚!」她冲过去,力气只够维持扑到他怀里。
「你怎么又来了?!」贺刚及时扶住她,一碰到她的手,却发觉她手上烫人
的温度。「你发烧了!」
他低吼,看见到她抬起头时,红通通的双颊。
「贺刚,我没有做坏事,你不要让警察把我带走……」话还没讲完,她直接
昏倒在他怀里。
「喂!」他及时抱住她。
该死!她到底在搞什么?
「贺先生,我立刻叫醒她,让她离开。」警卫连忙冲过来解释。「我刚刚一
直叫她走,可是她不听,我已经叫附近的警局派人来——」
「你叫警察?」
「呃,是。」贺先生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她又不是恐怖分子,你叫警察做什么。」他不悦的低吼,接触到她烫人的
温度,他立刻抱起她走回大楼里。
「贺先生……」赵助理看到总经理奔下楼,自己也连忙下楼,谁知道却在门
口差点和进来的总经理相撞。
呃,他呆呆的看著总经理抱著人,急急往电梯走,他只能跟著跑。
「赵维,立刻打电话要严医生赶过来。」
「是,贺先——」「生」字还没出口,电梯门已经关上。
那个女孩……不就是这几天每天来纠缠的那个吗?总经理不是不见她,怎么
现在又抱她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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