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又走又跑又玩的过度运动结果,导致在著名的
“哲学之道”赏夜的时候。茗双靠着他肩上就打起瞌睡。
“茗双?”坐在路旁的石椅上,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
“嗯。”她低应一声,顺着他手臂的角度更偎近他。
源慎一宠溺的笑了。
昨天失眠,今天又玩了一整天,难怪她会累。他也记不得自己有这么快乐的
放纵过了,自从继任为家族长之后,他所能做的选择与“自我”也愈来愈少。这
次有这种机会,应该感谢绪之。
如果,绪之能继续这么“勤劳”下去,那就太美好了。
源慎一为自己心里的计划偷笑了一下,然后再试图叫醒睡着的宫下茗双。
“茗双、茗双。”他轻摇着她。
“唔。”她不清楚的应了声,孩子气的揉着眼。“慎一?”
“很晚了,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他扶她站起来,让她可以快一点清醒。
“回家!?”她努力张开眼,然后一直摇头。“不要,我不要回家。”
“为什么?”
“我不要回家。”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不肯放。
源慎一宠溺的看着她。“不回家,你还想去哪里?”眼睛明明都睁不开了,
难道她还没玩够?
她抬起眼,很努力的看着他。
“慎一,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她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真的在我身边,也没有娶别人,你会陪着我,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这不是梦,是真的,对不对?”尽管说不要他的保证,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不安。
她有些惶恐、眼神有些恍惚,慎一明白她在问什么。
“当然不是在做梦。”他扶正她,捧着她的脸细细的看着她。“我是真的在
你身边,我们在一起一整天,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真的!?”她小脸慢慢燃出光亮,绽出笑容,然后伸出手摸着他,环抱住
他。“慎一,你对我好好。”
好好?他不觉得,她此刻的小心翼翼,就显出了他曾经多么残忍的伤害过她,
他怎么会以为失去她也无所谓?
他轻抚着她的发。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吗?”
“你会再来找我吗?”
“当然会。”他很肯定。
“那——好吧。”她迟疑着,终于点了头。
“这么不想回家?”他取笑她。“我刚才差点叫不醒你,你明明很累了,为
什么不肯回家休息?”
“我怕你走了,就不见了。”她老实地道。
“傻瓜!”他亲了下她的发际,然后牵着她的手,背着她的包包,在稀疏的
光线中往回走。
“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知道吗?”他交代着。
“嗯。”她点点头,身体悄悄偎近他。
“明天乖乖待在家,哪里都别去,知道吗?”他要她有足够的休息。
“嗯。”她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茗双?”
她这次没有回应。
源慎一偏过头一看,她又睡着了,而她的头差点滑下去的模样。让他笑了出
来,及时伸手扶住。
算了。
他横抱起她,让她的头靠在他怀里,决定这么抱着她走出去叫车。
幸好这里离出口不远,不然他可能得加强体力与臂力的锻练,免得再发生类
似情况的时候,他没办法照顾好她。
能看着她的睡颜,抱她在怀里,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宫下宅在京都并不算是个显门大户,然而宫下宅的主人,却是个拥有相当多
家产的人。
宫下宅是由宫下五郎所建立,很少有人知道,宫下五郎曾是日本特务界最顶
尖的高手,但他却在声名最盛的时候悄然隐退。
带着当特务时候所存下的酬劳,他以为数不多的资本参与投资,并且在有效
的理财方式下,短短几年间就在京都置产定居,随着投资的利益,他的资产数目
快速的增加。
宫下五郎只有一个女儿,除了投资与理财,他将全部的宠爱都给了唯一的女
儿,即使这个女儿不是他亲生的,但他仍早就立好遗嘱,将来他百年之后,所有
的资产将全数归在女儿名下。事实上,在女儿成年之后,他就陆续将财产、有价
证券、投资受益人等等改成女儿的名字。
自从五年前女儿到国外留学开始,他一个人在这栋宅院里生活也挺寂寞的,
没事只好继续投资。盼呀盼的,现在女儿终于回来了,宫下五郎高兴的不得了,
打算好好的陪陪女儿。
不过,如意算盘还没打完,女儿才回来没几天,却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往外跑,
除了待在自己房里看书,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到大阪找她的好朋友——中山亚
织。
一大早起床,管家在早膳后送茶到书房。
“老爷。”管家将茶放在桌上,宫下五郎自报纸中抬起头。
“小姐回来了吗?”
“昨天半夜就回来了。”
“半夜?”宫下五郎的眉头重重皱了起来。
“是源家的少爷送她回来的,小姐回来的时候,是睡着让源少爷抱着进门的。”
管家很尽责的报告。
“什么!?”他凶猛的一掌差点拍翻桌上的茶。
他还没出嫁的女儿居然在半夜的时候被一个男人送回来,而且还是那个浑蛋
的源家人!?
“老爷,小声点儿!”管家连忙阻止,做出噤声的动作。“源少爷说,小姐
太累了,特别交代要让小姐好好休息,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小姐的。”
“还用他来教!”宫下五郎气愤的道,不过音量已经放低。“他怎么会跟小
姐在一起?”
“源少爷没说,他将小姐送回房后,就离开了。”
“真是!”宫下五郎咕哝着。
茗双就算有点小迷糊,但绝对不会随便在一个男人身边睡着,现在居然会这
样……难道他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女儿,过不久又要飞了吗?
“老爷,源少爷现在在楼下。”
“什么?”那人就在楼下!?宫下五郎倏地站起,“我去问问那个浑小子有
没有欺负我女儿!”
“老爷、老爷,”管家连忙拉着他。“不是这个源少爷了。”
“不是?”
“昨天半夜送小姐回来的,是慎一少爷,现在在楼下等你的,是广二少爷。
不同人哪。”
“你怎么不说清楚。”宫下五郎这才冷静了点儿。
“老爷,你要见他吗?管家对他的怒吼当作没听见。
“拒客上门,不是宫下家的规矩。待会儿送两杯茶到客厅。”
“好的。”管家应道。
说到客人。宫下五郎还真有点小小的感慨。女儿不在时,难得有人上门看他
这个老头子,现在女儿回来,家里的客人也变多了。真是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浑小子!
但,他就这么个女儿,五年前的旧事在茗双的强烈要求下,他不再重提。可
是现在要是有谁敢欺负他女儿,让他女儿伤心,他保证会让那个浑小子知道什么
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下五郎一下楼,就看见源广二带着礼物坐在椅垫上。
看见他走来,源广二立刻起身恭敬的拜见。
“伯父,好久不见。”
“广二,欢迎。”宫下五郎客套的说着。
“请原谅广二的忙碌,无法常常来探望伯父,趁着今天难得,广二希望能和
伯父好好喝一回茶,聊聊天。”广二有礼地道。
宫下五郎豪迈的笑了出来。
“你来。我当然很高兴,不过这样不会耽误到你的工作吗?”自从好友——
也就是广二的父亲,源氏笫十六代家族长过世之后,广二虽然没有得到家族长之
位,但他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甚至独立在家族之外经营了一家公司。
“工作随时可以做,但是能陪伯父的时间却是不多,伯父这么说,实在让广
二汗颜。”
宫下五郎又笑了。
“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当然欢迎你。”等管家送茶来,宫下五郎顺便吩咐管
家多准备一份午餐。“中午就在这里用个便饭吧?”
“谢谢伯父的招待。”广二的态度恭敬又有礼,两个男人就在客厅里天南地
北的聊了起来。
中午吃过饭后,广二终于忍不住吞吞吐吐的问了。
“伯父,茗双……她好吗?”
“她很好。”
“那就好。”广二显得关心,又有些落寞:“她到国外一去就是五年,我一
直都很想念她。”
“茗双一旦决定要做什么,通常都不会给别人阻止她的机会,不过她一走就
是五年,放我一个老头子在家,还真是寂寞。”宫下五郎笑了笑。
“茗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有时候,我还希望茗双就不要回来了。”宫下五郎略带深意的看着他。
“她住在美国也许可以过得快乐一点,反正我也老了,女儿在哪里,我就到哪里,
到美国定居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伯父打算搬到美国!?”源广二惊讶无比。
“如果茗双不打算回来的话。”宫下五郎笑道:“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不过,
最重要的还是得看茗双,只要她高兴,她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有意见。”
“伯父还是这么疼茗双。”源广二羡慕地道。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宫下五郎强凋。“我希望她快乐。”
“我也希望可以很快看见茗双。”广二脸上有着思念、有着渴慕。“如果我
能够早一点知道她要走,我一定会阻止她。将她留下来,好好保护她,不让别人
再伤害她。”
“难得你对茗双有这份心。”宫下五郎看着他。“我替苕双谢谢你。”
“伯父别这么说,这是广二应该做的。”他恳切地道:“我现在只希望,能
快点见到茗双。”
“咳,其实——”宫下五郎才要说她回来了,茗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玄关。
“爸。”宫下茗双先看到自己父亲的身影,等到一走近,才看见坐在父亲对
面的人。“广二!?”她吓了一跳。
“茗双!?”,广二表现出同样的惊讶,“你……你回来了?”
“嗯。”她点点头,借着转向父亲的动作避开他炽热的注视。“爸,早安。”
“还早?”富下五郎笑看着女儿。“都已经是下午,你现在才起床,不觉得
太晚了吗?”
“我刚起来呀,所以说早嘛。”她倾向前,吻了父亲的面颊一下。“我去厨
房吃点东西。”
“嗯。”宫下五郎笑着目送女儿离去。
“伯父,这……”广二同样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茗双是几天前才回来的,她还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也不说。”宫下
五郎说道。
源广二回过神。“伯父,你不必瞒我的。”
“茗双曾经被源家的人伤的很重,不过事情已经过去,我也不想再提,但我
不希望源家的人再伤她一次。”
“伯父,我不会的。”广二保证道。
“一个男人要伤害一个女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宫下五郎了然的看着他:
“五年前我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是因为茗双不要我追究,但是现在,只要谁敢
再让茗双伤心,不论茗双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过那个人。”
这是很明白的示警。
源广二听不出宫下五郎究竟对所有的事知道多少,却很明白知道他对女儿的
保护之心,广二冷静的笑了。
“伯父,你放心,我不会让茗双伤心的。”
“会不会,要等以后才知道。”
对宫下五郎明显不信任的态度,源广二不以为意,只恭敬地问道:“伯父,
我能约茗双出去吗?”
宫下五郎沉吟了下。
“如果茗双答应,我没有意见。不过,茗双才刚回来,我不希望她在外头待
的忘记时问了。”这很含蓄的指明,请源广二早点送他女儿回家。
“我会记住。”
“嗯。”宫下五郎点点头,然后起身。“我去叫茗双出来。”
“谢谢伯父。”广二说道。
宫下五郎在厨房找到正在洗碗筷的女儿。
“爸,你怎么来厂?”茗双对父亲笑了笑,然后将洗好的碗筷摆进烘碗机里。
“广二想约你出去。”
宫下茗双一顿,然后转回身。“爸答应了?”
“没有理由拒绝。”官下五郎微笑道:“我和广二的爸爸是好朋友,你跟他
才应该是青梅竹马。”
“爸——”她低下脸。
“爸知道你没有那份心思,但是广二有。”宫下五郎说道:“感情的事不能
强迫,但广二是个不错的孩子,除了好胜心强了些,没有什么大缺点。”
“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
“那就以普通朋友的态度对他。”宫下五郎说道:“爸也许不懂你们年轻人
之间的感情事,不过就当他是个普通朋友,吃顿晚餐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顺
便趁这个机会表明你的态度不也很好吗?”
宫下茗双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源广二的安排下,他们到一家开在幽静山腰上的传统京都料理店用晚餐,
从这里望出去,还可以看见部分京都的夜景。
“茗双,好久不见,你变得更迷人了。”广二在灯光下,细细看着她美丽细
致的脸庞。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会说话。”宫下茗双笑了笑,对他的赞美没有特别
的反应。
“可是对你,从来没有效。”他笑得有点苦。
“你身边已经有一个非常爱你的女人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她没有装作
不懂他的话。
幸好小亚已经将源家这五年间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她,让她有充分的时间作心
理准备。
“可是她不是你。如果是你,我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他看着她。
“如果是我,你可能会被我的迷糊气死。”她不赞同的纠正。“我们从小就
认识,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有一箩筐的缺点。”
“有你,足以弥补那一切。”他深情无悔的看着她。
呃……呃……鸡皮疙瘩全体肃立。
“弥补?”她眨眨眼。“那你也承认我有这种缺点呀。”
“那是个可爱的缺点。”
“缺点就是缺点,哪有什么可不可爱?”她瞪大眼,对他美化的辞句不以为
然。“广二,你真的明白自己所想要的吗?”
“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明白不过。”他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只有一种
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着他这种坚决,宫下茗双垂下了双肩,只想叹气。
“老实说,我不认为你真的喜欢我。”她低声道。“也许。只是因为我和慎
一比我和你更熟悉,而你不想输给慎一。”
“我承认我和慎一的感情没有那么亲近,不过那并不影响我对你的心意。”
他明白撇清。
“那么,和子呢?你将她置于何地?”
“她……”他顿了下。“她只是我的一个女人。”
茗双轻笑了出来。
“广二,你怎么能在你身边长期留着一个美丽女人的时候,还对另一个女人
说你喜欢她,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如果你介意,我随时可以安排她离开。”他说的是真的。
“你这么做,好像我在抢别人的东西。”她吐了吐舌头,正色道:“广二,
我跟你可以是朋友、兄妹,但不会是情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爱一个人,是你在他面前可以无拘无束,在一起怎么久都不厌倦,那
么我不爱你。”
“相处是可以培养的。”他没有那么迷信爱情。“爱一个人,也可以在相处
之中增加浓度。”
“那是喜欢,不是爱。”她轻道。“谁说喜欢不会转变成爱?”
“也许可以,但每个人对爱期望的方式都不同。”她说道,看着窗外。“瞧,
我们的观念不同,这就是不会爱上彼此的原因。”
“茗双,你这是在找借口,爱情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伟大,而没有任何一个人
光靠爱情就能活。”
“但是没有爱情,我活着就没有意义。”她低声自语。
“茗双,不要急着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对你的心意有多真、
多深。”源广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广二——”她为难的蹙起眉,但他不让她把拒绝说完。
“至少给我一次机会。”他强调道。
“广二,你这是白费力气。”茗双摇了摇头。
“你还爱慎一吗?”“这跟慎一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爱他,所以才无法接受我,对吗?”广二抓着她的手腕握紧了些。
“广二,你扯远了。”她微微挣扎,他却不肯放。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直接回答我。”源广二强势的逼问道。
“放开我。”她沉下小脸,挣扎不开之余,她按下桌旁的服务铃,服务人员
立刻赶来。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生愈说愈小声,一拉开和室的门就感觉到气氛
的怪异。
茗双趁他松愣的瞬间,立刻挣开来。
“麻烦你再送热茶来。”她先对服务生说,在服务生离开后站了,起来“广
二,你最好冷静一下,我去化妆间。”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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