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转业
一五三团汇集在百万大军中,一路南下,最后一直打到了海南岛。解放军一路
追杀下去。并没有受到更多的阻碍。
李彪随在大军之中,一直在寻找着新编二十五师的身影。只有找到二十五师,
他才能找到林振海。此刻,随大军一同作战,寻找林振海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在
渡江战役打响前,一五三团和其他兄弟团,对二十五师进行了一次合围。那次战斗,
可以称之为一场歼灭战。
战后,李彪带着全连的士兵打扫战场。
李彪查得很仔细,认真地看了每一个伤兵,又将阵亡的敌兵也挨个儿翻看了一
遍。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不放过林振海。可他最后还是没有寻到林振海的身影。
也就是从那时起,林振海的身影开始淡出了他的视野。
就在那一次歼灭战中,大军很快就攻破了敌人的阵地。李彪带着全连冲在最前
面,他似乎在烟火中看到林振海举着双枪在督战。他一路追杀过去,林振海就在节
节败退中拼命抵抗。
他向林振海喊话,劝其投降,迎接他的却是射过来的一排子弹。在解放军的强
大攻势下,许多敌人举着白旗做了俘虏。包括二十五师的徐师长,在师部被包围后,
也带着师部的人,举手投降了。
李彪首当其冲地审问了二十五师的徐师长。
他第一句话就问:林振海在哪里? 徐师长看着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他又问:你的三团到底在哪里? 徐师长垂头丧气地说:二十五师都打垮了。哪
还有三团呢。
说完,他被命令举起双手,走进了长长的俘虏队伍里。
李彪跟过去,追着一溜的俘虏队伍,从头看到尾,依然没有见到林振海。仿佛
林振海从此在人间蒸发了。
接下去的战斗就势如破竹,从过江,一直到海南岛,再到部队的剿匪。全国终
于迎来了解放。
胜利以后,一五三团又撤回到了冀中,这里毕竟是大本营,许多子弟兵也都是
从这里参军的。
虽然在一路的作战中,部队又扩充了许多新面孔,但一五三团的骨架还是没有
变。
全国解放了,也就没有仗可以打了,许多部队就集体转业了。部队在南下时,
也是每解放一地。
部队就会在当地留下一批干部,此时的一五三团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就地转
业,参加地方建设。
即便是一个县城,办事机构也是不能少的。
团长刘猛被安排做了县长,曹刚政委理所当然地被任命为县委书记。
部队又一次回到冀中时,曹刚是最为激动的一个。他骑在马上,看着冀中的山
山水水,一遍遍地说:到家了,终于到家了。眼里也是泪光闪闪。
一五三团的许多干部战士,也都是热泪盈眶。
这里是生养他们的家乡啊,走了一圈之后,他们又回来了,而且还是以胜利者
的姿态,高兴地脱下军装,成了第一批新中国的建设者。
唯有李彪不愿意脱下身上的戎装。转业后,他被县委安排到县里的物资站工作。
县委的办公地点就是当年敌人的保安团驻地,后来又成了二十五师的司令部。现在,
县委的宿舍就在这个院子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刘猛在渡江前就和胡小月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胡小月经常抱着孩子,在
院后的一排平房里进进出出,她现在已经是县医院的院长了。
一切都是百废待兴,所有的人都在幸福地忙碌着。
李彪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高兴劲儿.他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低着头上班,又低着头下班。
白冬菊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虽然和李彪早就结婚了,但由于部队一直南下,
两个人并没有真正在一起生活过。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白冬菊心满意足地装扮着房间。收
拾好了,她满意地看了一圈,然后拉着李彪问:你看咱家好不好? 此时的白冬菊是
县医院的护士长。从参军入伍,她就一直做伤员的救护工作,所以转业后,顺理成
章地就到了县医院。
李彪没心思去看这个家,勾着头,满腹心事的样子。
白冬菊嘟着嘴道:李彪,你这人可真怪啊,当初参加革命,咱们的理想就是建
设一个新中国,然后就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现在咱啥都有了,你还为啥不高
兴? 李彪忙四顾看了一圈,望一眼身边的白冬菊,敷衍道:我高兴,我满意,好吧
?这天晚上,白冬菊都快睡去了,李彪还大睁着眼睛,不停地翻身。
白冬菊忍不住了:李彪你折腾个啥,咋还不睡? 李彪用手抱住了头,若有所思
地问:你说林振海是活着还是死了? 白冬菊听了,人“呼”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看
着他说:我说嘛,你为啥总有心事。林振海咋了,他是死是活和咱有啥关系,他跑
到台湾又能咋的? 黑暗里,李彪一字一顿地说:他活着,我就要抓住他。
白冬菊的眼泪立时流了出来,她摇晃着李彪:你这人咋还一根筋呢! 你为林振
海吃的苦还没忘? 受过伤,也挨过处分,还降过级。你要不是遭这些个苦,能在这
物资站上班吗? 你看人家王一刀,现在是公安局局长,天天在县委大院上班,多神
气! 李彪就把牙咬得格格响:他是他,我是我。物资站咋了,我看物资站挺好。
白冬菊见拗不过他,就顺着说:物资站就物资站吧。蒋介石都逃到台湾去了,
他一个小小的林振海还能咋样? 他是死是活,都是脚上的泡——自己走的,他罪有
应得。当初我恨他,是他毁了我的清白。现在我清白不清白的,你李彪还不知道?
现在我是想开了,清白是给你一个人看的,别人都不重要。
说到这儿,她拥紧了李彪,冲他耳边说:我想和你生个孩子。你看人家小月比
咱结婚晚,孩子都抱上了。
李彪听了,下意识地揽紧了白冬菊,冲无边的暗夜吐出了一口长气。
刘猛县长这天来到了物资站。
他走进了李彪站长的办公室,怀里还揣着一瓶酒。
一进门,他就把酒重重地礅在了李彪的办公桌上:李彪啊,听说你不高兴。咋
个不高兴啊,说说。
刘猛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然后利索地把酒倒上了。
李彪忙打着哈哈:县长,我没不高兴。
刘猛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酒杯:是不是把你分到物资站,觉得大材小用了? 李
彪赶紧站了起来:县长,我不是挑肥拣瘦的人。革命胜利了,让俺干什么工作都可
以。
刘猛和李彪碰了酒杯后,猛地喝下一大口,才慢悠悠说:你不高兴,这可是白
冬菊告诉我的,她让我来劝劝你。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有忘记林振海? 县长,咱们抓
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这心里就老是悬着。
刘猛哈哈大笑道:你原来是为这呀! 连老蒋都蹦踺不动了,一个小小的林振海
还能咋的? 他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对咱们建设新中国都没大碍。来,咱不说他了,
喝酒。
可我这心里老是堵得慌。
刘猛就又劝道:听我的,把他放下,就不堵了,要往前看。咱这新中国建设得
热火朝天,咱们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这么想想,就啥都高兴了。你要学我,
让我当团长就当团长,让当县长就当县长。人哪,要学会适应。
刘猛的一番话,却并没有真正打动李彪。
李彪回了一趟林家庄。
养父母至今还住在那里,他每次回去,养父母都是欢天喜地的。
当他走进养父母住的院子时,两个老人正坐在屋里说着话。
他一进门,老人就赶紧拉住了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到老人面前,亲热地喊着:爹、娘,我看你们来了。
娘说:彪啊,家里啥吃的都有,下次再来可别带东西了。
李彪扶着娘坐下说:这都是政府发的,我和冬菊吃不完,顺手给您老带来。
这时,他一歪头,就看到了那两听铁盒罐头。
他好奇地拿到手里:这是从哪儿来的? 爹说:今早俺一出门,这两个东西就摆
在门口了。俺也不知道是个啥。
李彪一眼便认出,这是两盒美国造的铁盒罐头,当年国民党部队行军打仗配备
的就是这个。
这对他来说太熟悉了,此时,他们物资站中就有从敌人手里缴获的这些东西。
现在,还成堆地堆着这些罐头。
他看着手里的罐头,脸立时变了色,他不假思索地说:林振海回来了? 养父母
顿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这个畜生还没死? 他还回来干啥? 李彪的心脏,倏地剧烈
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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