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生入死
共产党和国民党的部队为了各自的利益,终于,在东北同室操戈了。
四平是继山海关之后,东北的又一屏障和交通枢纽。在这里敌我双方反复攻
打了四次,最后才解放四平,也就有了四平这个名字。解放战争的战例和战史上,
都清楚地书写着这四次的战例。因为四平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也就成了两支部
队攻夺的焦点。前两次围攻四平,我军死伤惨重,甚至弹尽粮绝,最后不得不撤
出战斗。当时我军弹药奇缺,靠着一股声势和热情,把四平团团地围住了,因没
有重型武器,就连迫击炮也很少,又面临有炮无弹的窘境。多许支前的民工,举
着扁担和棍棒,也参加了围攻四平的队伍。
赵大刀异常清晰自己排的武器装备,二十一师的警卫排,应该是全师装备最
精良的,可他们每个人也只有十几粒子弹,身上的子弹袋用高粱秸塞满了,看上
去鼓鼓的,弹足粮余的样子。
因为部队初到东北,许多后方的兵工厂还没有建起来,虽然从日本人手里接
收了一部分武器弹药,但队伍扩充得很快,这些弹药也只是杯水车薪。余下的的
武器装备,一些让苏军运回了国内,一些则被国民党接收了。解放战争的初期,
共产党的部队在东北并没有占到便宜,没有胜仗,自然也就没有弹药的补充,因
此,战斗打得异常的艰苦。
第三次围攻四平,二十一师参战了。在部队攻城之前,赵大刀给师部警卫排
每人弄了一把大刀,有从日本人手里缴来的指挥刀,也有砍柴刀,惟独赵大刀的
那把刀最为显眼,明晃晃,亮锃锃,威风凛凛。这支配备了刀具的警卫排,被二
十一师的人亲切地称为“大刀队”。
战斗在合围四平三天后,打响了。
这是一个黎明时分。当时国民党在四平也投入了重兵,分陆路和海上增援。
陆路上的敌人包括山海关和长春的守敌,海上的部队则分别从棒棰岛、营口等地
从海上支援。围攻四平的部队就腹背受敌了,不仅要围攻四平,还要花费很多兵
力阻击敌人的援军。从整个战史上来看,前三次围攻四平的战术都不成功。
战斗是残酷、惨烈的。第一个冲击波过去,指战员手里的弹药就消耗得差不
多了,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鼓作气与敌人短兵相接。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我
军的短处。一个冲锋,接着又一个冲锋,冲锋号吹得响彻云霄,司号员吹得都上
气不接下气了,仍是凄厉地把号吹响。
敌人在工事里向我军猛烈射击,我军冲锋的人员倒下去一片,又倒下去一片。
前面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人又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在部队后面支前的民工,见
前面的部队损失惨重,阵地久攻不下,就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扁担和棍棒,呐
喊着,冲了上去。
二十一师的马起义杀红了眼睛,两轮冲锋下来,全师的人马就损失了三分之
一。在马起义的记忆里,部队还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除了湘江一战外,部
队从来没有这样地死伤过。他集合了部队,抽调了一个营,把所有优良的武器装
备集中到这个营,组织了一支敢死或,有其他营做掩护。
此时的马起义都把宝押在敢死营身上了,誓死作最后一搏。
马起义梗着脖子,大喊道:老子就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后来的敢死营和警卫排果真杀出了一条血路,从城外攻进了城里。
这支生死不顾的队伍杀到现在的英雄街附近,清醒过来的敌人团团地将队伍
围了。毕竟这只是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情形万分危急。马起义带着队伍试图往
前冲,一个回合下来,死伤近二十人。照这样下去,队伍也只够拼上几个回合了。
赵大刀的警卫排一路冲下来,也伤亡过半。凭经验,他知道仗不能这么打下
去,否则将全军覆没。此时两个团的敌人的枪口直面这支孤军,外面的我军仍然
喊杀着,可就是无法撕破敌人的防线。“冲出去”的念头在赵大刀的脑海里一闪,
便不可阻挡了——保卫师长马起义的安全是他的首要任务。
这时的马起义,举着双枪又一次跃出了阵地。他这一跃,身后就跟了几十个
活着的弟兄一同跃了出去,一副生死不顾的样子。赵大刀吼了声:师长——已经
晚了,一发炮弹呼啸着落下,在马起义的面前爆炸了。马起义血人似地倒下,赵
大刀背起受伤的马起义,吼了声:警卫排,给我拼出条路来。
部队最终撤了下去。十几把大刀在前面开路,剩下的人拼死断后。
耳边的风声,子弹划过时的啸叫,和着炮弹的轰鸣,搅成了一团。赵大刀此
时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冲出去。
他不知自己在跑,还是在飞,只觉双脚似乎离开了地面。背上的马起义醒过
来了,他在赵大刀的耳边吼:大刀,你把我放下,我还没死。就是剩下一口气了,
也要和敌人拼了。
赵大刀像没有听见一样,只顾往前跑。两个敌人试图拦住他的去路,他手起
刀落,人头就落了地。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炮声稀落下去,耳畔子弹的啸叫也隐去了。他终于
看到阵地上那面舒卷的红旗,脚一软,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他倒下的同时,
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这支敢死营最终只冲出了十几个人,马起义也身负重伤。事后,人们才知道
手术时竟从马起义身上取出十三块弹片。而为救马起义,赵大刀也累吐了血,当
即昏死过去。
许多年之后,当人们提起这段往事时,身为将军的马起义仍眼泪汪汪,哽着
声音说:我这命,是大刀给的啊。
昏死过去的赵大刀,当即被抬进了野战医院。说是野战医院,其实不过是老
乡的民房罢了,火炕临时充当了手术台。马起义和赵大刀被抬进来时,哭喊声响
成一片。赵大刀也正是被哭喊声给唤醒了,他一骨碌从担架上爬下来,冲到马起
义的担架前。
战斗打响的时候,赵果就和女干部们被抽调到野战医院,帮助护理伤员。她
最先看见的是赵大刀,赵大刀狼一样地满院子里喊着:医生,医生,快救救我们
的师长,我们师长的血都流干了——赵果是在他的喊叫声中奔过来的。
赵大刀拉着赵果来到马起义的担架前,歇斯底里地喊:快救咱们师长。
赵大刀浑身上下已经是个血人了,那是从师长身体里喷涌出来的血啊。他看
着师长身体汩汩冒出的血,就用双手去堵,一边堵,一边喊:赵果,快帮我,师
长的血都要流干了啊。
这时,跑过来两个医生,连拉带拽地把赵大刀和马起义分开了。
知道马起义急需输血,赵大刀撸起了袖子,让医生输自己的血。医生问他的
血型时,他傻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血型,野战医院没有验血设备,医生也不
敢随便输血。
赵果的胳膊伸了过来,她冷静地冲医生说:我是O 型血,输我的吧,快。
赵大刀怔怔地望着赵果。他看见鲜红的血缓缓地从赵果的身体里流出来,又
注进马起义的身体里。马起义焦黄的脸,渐渐地就有了一些血色。
赵大刀看看赵果,又看了看师长,他的心哆嗦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
底弥漫开。赵果的脸有些苍白,她努力冲赵大刀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声:大刀哥,
我没事。
说着,试图站起来,赵大刀赶紧去扶她,她就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一战,部队又围攻了四平两天,最后因伤亡过重,没有拿下四平。又一次
仓促地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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