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天后的下午,唐毅获得医师的同意,决定带他们北上回“唐园”。而王婶
也答应了唐毅的要求,跟他们回“唐园”继续照顾唐辰。虽然楚璇曾表明她可以
独立照顾唐辰,但仍无法改变唐毅的决定。
当他们终于抵达位于台北郊区的“唐园”时,已近傍晚。通过像森林般的前
院,便可看见“唐园”的主屋,整座豪宅在几处投射灯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豪
华。
沉睡的唐辰软软地趴卧在楚璇胸前。打量着“唐园”的一景一本,楚璇发现
它并无任何改变:当初她避如蛇蝎地逃离这座宅子,如今,她竟又回来了。
只是,如今的她再也不一样了吧。
她深吸了口气,才抱着唐辰下车,唐毅不一会儿便接过手,此时已有两个身
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帮他们搬出行李。
唐毅一言不发地步入玄关,将唐辰交给早就候在一旁的女仆,低声吩咐几句
后,女仆抱着唐辰转身上楼。
“累不累?”就在楚璇打量四周环境时,唐毅突然回过头来关切地问候,令
她吓了一跳。
她摇头表示不会,仍暗自察看这座睽违两年的家园——这个曾是她“家”,
却教她伤心、逃离的美丽城堡。
“唐园”的气氛相当初她离开时相同,冰冷得教人害怕。想当初她初入门时,
便对唐毅开玩笑说她仿佛走入童话故事中的鬼屋城堡,唐毅只是揉揉她的头,说:
你想太多了。
她曾试过想改变“唐园”的气氛,也曾以为她能改变一切,但事实证明,她
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结果她没能改变什么,反教这华美却阴冷、沉重的城堡氛围给压得喘不过气
来,甚至差点毁了自己。
幸好她逃得快。不过,现在不同了,她比以前坚强许多,也不再妄想去改变
什么。她认定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她和唐毅之间早已结束,等唐毅明白这一点,
他自然会放她走的,只希望届时他能大发慈悲,将唐辰给她。
唐毅将一杯冷饮塞入她手中,楚璇低头浅啜一口,说:“”唐园“似乎没什
么改变。”
“是吗?很高兴你的记忆仍在,我还以为你一走出这里就忘了一切。”
又来了!又是这种讥讽的语气,她还得忍受多久?楚璇不经意地抬手揉着太
阳穴,将近三。四个钟头的车程和紧绷的情绪在他的嘲讽下,突然令她难受。
“我上去看看小龙,他也许醒了。”放下玻璃杯,她转身离开,不顾唐毅铁
青的难看脸色。
直到踏上楼梯后才愣住,她根本不晓得唐辰被安置在哪个房间。暗怪自己刚
才没听清楚唐毅叫女仆把唐辰安排在哪个房间,现在只好一间间地找了。
她略过二楼,因为这层楼是唐毅的父亲唐觉和继母游芳菲的寝室,而唐毅则
住在三楼——当初她离开前所住的地方。
但现在的她不能和他同居一室,那太亲密、太……教人尴尬。要回来之前,
她不曾想过这个问题,自然没有和他商量过两人是否应该同房。
在看过了唐俐的卧室和一间空房间后,她犹豫地往唐毅的房间走去。
推开雕刻精致的桃花心木门,熟悉的布置和感觉令她有些晕眩。欧式家具散
发着古典气息,豪华、宽敞的四柱大床上头铺着藕色丝缎床单。
一尘不染的梳妆台上仍放着她的乳液及香水。而她从台中带来的行李正躺在
梳妆台边。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衣帽间,眼泪不自觉地涌上。她的衣物仍完好如初地放在
原处。这房中的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仿佛这两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她滑坐在一张雅致、舒适的椅子上,怔愣地望着仍覆着白纱的婴儿床。为什
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从房内毫无变动的摆设上,她看得出唐毅极力维持原状,
好像她不曾离开这儿,不曾离开他的身边。
一朵希望的花在心中绽放,她压抑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希望越大,跌得也越
重。不管唐毅心里在想什么,她都无法把这两年抛开、若无其事地与他同床。
她迅速下楼,想找唐毅好好谈谈。正好遇到一个女仆前来通知她晚餐好了,
她随着女仆来到一楼的阳台,诧异地看着唐毅正背对着她,望着昏黄的庭园。而
露台上已摆好一桌丰盛的餐点,甚至还浪漫地点着蜡烛。
唐毅无声地回头,深深地望她一眼,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楚璇低哺道谢,极力忽略见到他时的怦然心动。他已拉掉领带。褪下西装,
袖子轻松地卷起,露出有力的手臂。微风则将他整齐的黑发吹得微乱,一缁刘海
覆在额头,让他原就俊俏的脸更添一丝狂野。
她将视线调回桌上,发现整桌都是她爱吃的菜,她讶异地瞥他一眼。
只见他耸肩道:“我特地吩咐容妈做的,她的手艺不错,吃吃看吧。”他拿
起冰桶内的酒,为她斟了一杯。
楚璇强自抑下心中泛满的感动,清清喉咙道:“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
呢?”她原本预计今晚会和所有唐家人共餐,也有心理准备这不是轻松的一餐。
但就这景象看来,一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唐俐到日本出差,大概明天才回来。爸……他身体不舒服,在自己的房内
用餐。至于菲姨……”
楚璇屏住呼吸,看着他好整以暇地啜了口酒。
“她不在,听容妈说她好像出国了。”
怎么会这样?他说起她时冷淡得像是个陌生人,是他太过无情还是他们之间
真的没有什么?但怎么可能?她明明……
“唐辰呢?我刚刚没找到他。”
“他和王婶在一起,她会照顾他的。今天不会有人打扰你吃饭,现在你可以
安心了吗?”
楚璇低下头,胡乱地叉起一块烤鱼送入口中。
唐毅透过晕黄的烛光打量她,那张苍白的脸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已稍稍恢复。
但他知道,她的神经仍紧绷着,仿佛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开。
一想到她对他的防备不禁令他感到一阵痛苦、愤怒。他渴望从前那个甜美、
温柔的她,总是睁着信任的大眼,盛满崇拜和爱意地望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仿佛他是毒蛇猛兽会随时吞噬她似的令她害怕。
沉默像一根刺,扎得楚璇浑身难受。她极力搜索话题,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东西不好吃吗?”
“没有,很可口。”
“那你为什么皱着眉头吃饭?”他的声音平板而冷硬。“还是我的陪伴令你
受不了?”
她停下叉子,忽略他冷漠的讥刺所带来的痛苦,抬头迎视他。“唐毅,有件
事我们回来之前忘了说清楚,我之所以跟你回来,是因为你用小龙威胁我,我并
不想再续前缘,所以……”
“所以什么?”他回答得很轻,但握着酒杯的指关节却已泛白。
“所以我们不能同房。”
该死!她一定得表现得那么漠然吗?非得一再提醒他,若他没用威胁这种下
流手段,她根本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意思就是说称该死的不想和我上床,即使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楚璇脸红了。她没料到他会说得那么直接。“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该死的!为什么?你和我一样渴望,别骗我,别逼我证明给你看。”他目
光灼灼地注视她,看着她脸上的潮红泛滥至颈部,甚至耳根。
楚璇撇开视线,试图挥开脑海中他会如何证明的画面。“我知道,但我不想
让性主宰一切。没错,你对我——”她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对任何女性
而言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不是光靠融洽的性生活就可以摆
平的。”
唐毅沉默地看着她,试图不让快乐的晕眩冲昏脑袋。尽管她企图掩饰,但仍
泄漏了她依旧受他吸引的事实。他开始冷静下来,倾听她话中的意思。
良久,正当楚璇如坐针毡地想逃开时,他才开口:“我同意我们应该有段缓
冲期来重新熟悉彼此。”
楚璇如释重负地吐气。
“但我们仍必须同房。”
“为什么?你不也同意……”她瞪大双眼,摸不清他唇边那丝诡异的微笑。
“我是同意我们暂时不用上床做爱除非……你主动要我。但……那不代表我
们可以不用同房而居。”
楚璇愣愣地看着唐毅嘴边那抹微笑越来越深,一股寒意悄悄地爬上她的背脊。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讥讽不见了,唐毅首次露出真正的笑容,满意地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叉起
蛋糕上的樱桃送人她口中。
楚璇惊愕地咬住,甜美的滋味霎时泛开。“我不懂……”
他轻笑。“意思很简单,我仍旧想和你上床,但不会逼你。我会等到你主动
要求才和你做爱。但只要你住在”唐园“,就必须和我同住一房。”
“唐毅,这太……”太危险了!他简直在玩火。
他低头看看腕表,轻松一笑。“我有通越洋电话要打,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了。”他起身走到她旁边,弯腰亲吻她的脸颊。“晚安,我可爱的妻子。不要太
想我。”
楚璇呆呆地望着烛光,良久才回过神。而唐毅早已消失不见踪影。
他真的会……跟她同房吗?她的心不安地跃动着,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两
人必须同房的事实。
更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
唉……看来今晚是难熬的一晚了。
望着那熟睡的脸庞,唐毅忍不住轻声叹气。她柔美。沈静的侧脸在昏黄的照
明下散发着宁静的光芒,他轻轻地坐在床沿,深情款款地打量着他的妻子。
她究竟为何要仓皇地逃离他?这个问题如芒刺,始终深深地扎着他的心。他
曾怀疑她另有爱人,但她否认了,而该死的,他相信她。
但如果不是情感的背叛,她究竟为何要离开?他想问,却赌气得不肯开口,
只是像个任性的小孩一味地将她带回来:他以为,只要她回来,一切便可以恢复
到从前的模样。
可是他错了。
分隔的两年时光不可能消失,它们时时刻刻藏在她的眼底,不时地提醒他。
他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了?他抬手抚摸她细致的脸,觉得自己不是疯了,也离那不
远。可是他就是无法忍受让她离开的念头。
楚璇在睡梦中嘤咛一声,偎近他温暖的大掌,唐毅的心倏地漏跳一拍。他的
瞳眸在下一刻软化,一丝微笑不自觉地爬上他的嘴角。
他爱她。天!他仍爱着她。
她呢?她是否还爱着他?
一想到她可能不再爱他就令他感到一阵痛苦。不!她一定还爱他,她必须要,
否则他会痛苦地死去。
不管答案为何,她都要留在他身边,他不能尝到再次失去她的滋味。这一次
他会竭尽所能地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楚璇支着沉沉的脑袋步下楼梯。整晚的提心吊胆让她一夜辗转难眠。每当她
昏昏欲睡时便突然惊醒,以为唐毅回房睡觉了。
但结果总是虚惊一场,早上她起床时瞥向另一边,发现枕头依旧蓬松、整齐,
显然他根本没有回房睡觉。他昨夜故意那么说,害她担心害怕了一整夜。
她打着呵欠走向厨房,想向容妈讨杯咖啡醒醒脑。昨夜晚餐后简短的交谈,
轻易地让她喜欢上这个新管家。
事实上,她很高兴听到老管家退休的消息。从前和他相处不愉快的记忆犹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管家就是不喜欢她,对她总是冷漠、疏远,视她如眼中钉。
还未踏入厨房,里头传来的笑闹声让楚璇知道,唐辰已经起床了。她讶异地
看着一个蓄着短发、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正抱着唐辰闹着玩。
她不经意地笑着抬头,瞥见楚璇走入厨房。“大嫂,早!”
“唐俐?”
“好久不见,我就知道毅哥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来。”唐俐爽朗一笑,低头看
看怀中的唐辰。“小唐辰长得好可爱哟!你们离开时他还是个皱皱的丑小鸭,现
在已经是个小帅哥了。”她忍不住又亲了唐辰一口。
楚璇淡淡地点头致意,面对唐俐的和颜悦色有一丝警戒。她没忘记当初她在
“唐园”时唐俐对她明显的敌意,何以在两年后变得如此和善?楚璇不敢掉以轻
心。
唐俐看着楚璇淡漠的态度,眼神黯了一下,她勾起唇角,说:“我知道你一
定觉得奇怪,为何我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楚璇走到流理台边,为自己斟了一杯咖啡。唐俐和唐毅的个性雷同,有时直
接得教人害怕。她啜了一口咖啡后,才说:“我的确不明白。”
唐俐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以前的态度很恶劣,但请你相信那绝对不是故
意的。”
楚璇挑高眉毛。
“事实上,我之所以会有那些愚蠢的举动,都是因为我嫉妒你。”唐俐脸红
地承认。
“嫉妒我?”
“嗯,你可能不知道我爸从小就不疼我,甚至当我不存在。从小到大就只有
毅哥疼我,但自从你来了之后,他只疼你一个人,完全忽略我。所以我才会幼稚
地把你当成敌人看待,对你不假辞色,还出口伤你、排挤你。我很驴,对吧!”
说完,她自嘲地一笑。
楚璇吃惊地望着她,她从不晓得看似心高气傲的唐俐竟会有这样的心结。
“你的出走对毅哥的伤害很大,你离开后的前几个月,他几乎是疯狂地四处
寻找你的下落。后来,爸生病了,毅哥不得已才收起心神重新回到公司扛下工作。”
唐俐看了她一眼。“可是我知道他从没忘记你,他始终派人暗中查访你的下
落。”
“我那时候才知道,毅哥爱你有多深,也才恍悟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对不
起。”唐俐说。“不过幸好毅哥把你们找回来了,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楚璇看着面带愧疚的唐俐,无言地放下咖啡,接手抱过唐辰。但好动的唐辰
坐不到两秒,便扭着身子想下来四处走动。楚璇轻声安抚他,还裹着纱布的他还
不能自由行动。
“我想有件事你可能错了,唐毅爱的人并不是我。”
“你说什么?”
“是真的,自始至终他不曾对我说过他爱我,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他不
过把我当成报复另一个女人的工具罢了。”
“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唐俐的反应和徐海如出一辙。
“我是因为小龙才回来的,所以,你别对我们抱有任何浪漫的想法。唐毅之
所以千方百计找我,是因为他咽不下这口气,等过一阵子他就会冷静下来,并且
放我走了。”
唐俐摇着头,笑道:“恐怕错得离谱的人是你,我们等着瞧吧。我敢打赌,
再过一百年,毅哥也不可能任你离开他。”
下午。楚璇在唐俐的带领下,探视生了病的唐觉。原来唐觉患的是老人痴呆
症。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唐觉,如今人事不清的混沌模样,楚璇感到一阵心疼。
虽然当初唐觉待她并不和善亲切,但她一直当他是长辈。
唐俐沉重地陈述唐觉的病况。他的记忆力衰退得很严重,大多只记得过往的
事情;而他的身体机能也日渐退化,无法独立处理自己的生理状况,却又拒绝看
护的照料。
唐毅无奈之余只好任由他去。而唐俐虽常来看他,但唐觉已不认得女儿,每
次都把她当成另一个看护,总是破口大骂要地离开。
楚璇环顾暗沉、略带霉味的卧室,眉头深锁地向唐俐提议,应该好好整顿一
下,当下赢得唐俐连声赞成。整个下午两人热烈地讨论,开始计划该从哪儿做起,
而她们之间的友谊也正迅速建立、加温。
晚餐时,楚璇刚洗好澡,一身清爽地走进餐厅,瞥见唐毅一脸轻松地坐在主
位时,心不自觉地漏跳一拍。
他身着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一派优闲。满足地看着唐俐和唐辰笑闹。她故
作轻松地入座,桌上已摆好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哇!可以开动了,大嫂,真是托你的福,今天竟然可以和毅哥一同晚餐。
他以前从不回来吃饭的,不过,我看以后有人会天天回家吃晚饭了。”
“你一定太闲了,日本好玩吗?也许我该派你再去别的地方磨掉你过剩的精
力。”
唐俐回以一个鬼脸,不用他威胁地塞了一块糖醋排骨。
“还有,你偷懒了一天,明天给我乖乖回公司,简报日本方面的情况。”唐
毅说。
唐俐虽然仍在大学上课,但每到寒暑假便到公司实习。从今年起,唐毅派她
跟着公司主管到外地出差,增长经验。
“我才没有偷懒,人家今天都和大嫂忙着整顿爸的房间。大嫂可以作证。”
唐俐忿忿不平地反驳。
唐毅身体一僵。他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知道唐觉的病,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向
她开口,现在唐俐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他不明白唐俐所说的话,转头望着楚璇。“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楚璇耸肩。“没什么,我们只不过想帮爸的卧室整理得舒适一点。”
“而且大嫂决定让王婶当爸的看护,她说爸应该有专人照顾。”唐俐补充。
“你确定吗?你可能不知道他之前把多少个看护撵出去,他不是一个合作的
病人。”他皱眉道。
事实上,唐觉根本就是个超级难缠又难照顾的病人,虽然他现在可能不认得
楚璇,但唐毅还记得他父亲从前对她并不和善,她实在没必要这么做。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病人本来就很任性,但不应该就真的放任他,那对他
的病情一点帮助但没有。你放心,我们会弄好的。”楚璇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唐毅才缓缓道:“随便你们,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爸的
脾气可不是好惹的,你得自求多福。”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谨记在心。”楚璇颔首道。
晚餐后,唐毅和唐俐到书房讨论她此行的成果,楚璇则抱着唐辰回房洗澡。
原来唐毅早为他准备好一间幼儿房,就紧邻着他们的卧室。
楚璇一直陪着唐辰说故事、玩游戏,直到唐辰累得睡着了,她仍不愿回房。
望着儿子的睡颜,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和唐毅同居一室的尴尬,一想到和他要像
一般夫妻那样亲密地相处,就让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墙上的时针指向十一的方向。楚璇知道她不能再逃避,她很想留下来陪儿子
睡觉,但加了护栏的幼儿床实在容不下她的身高。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深怕撞见尴尬的画面。不过,空荡荡的房间证明了一
切都是她庸人自扰。
他一定是要让她寝食难安,才故意那么说的。
楚璇吁了口气,分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她应该庆幸的,可是心底却像
掉了一角似的。
冲过澡后,她换上一套白色的绸缎睡衣,这是唐毅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每当
她穿上它时,总能轻易燃起他的欲火。既然确定他不会回房,楚璇索性大胆穿上
它,因为她很喜欢丝缎贴着她的感觉。
就在她拿起发梳时,门忽然被打开了,镜中映照出唐毅略显疲惫的脸,楚璇
僵住了,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镜子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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