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投宁静山庄。
这楝屹立在北投山区的豪华别墅,今天晚上可一点也不宁静安详。
在一阵尖锐而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後,吓得花容失色又忍无可忍的女管家阿珠,
像失控的火车头,抓著那条早已暴毙、扭曲变形的小黑蛇,气冲冲的杀到贺宇庭
的房间。
贺宇庭正聚精会神的在玩电动玩具,见到阿珠那气得几乎变形扭曲的脸,他
那张慧黠清秀而惹人怜爱的小脸,立刻露出两个又深又可爱的小酒窝,笑得既无
辜又纯真无邪,「哇!阿珠,你比兰保、铁甲威龙还勇敢厉害吔!难怪,你男朋
友怕你怕得要死。」他一副崇拜透顶的口吻。
阿珠才不甩他这一套,她怒气腾腾的抓著那条死於非命的小黑蛇,在贺宇庭
面前晃了晃,咬牙切齿的质问他:「我问你,这条蛇是不是你这个小浑球故意放
在我床上吓我的?」
贺宇庭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没说话。
阿珠气得脸都发白了,「说啊!这条蛇是不是你这个欠扁的小混蛋的杰作?」
她抖著嗓音尖声吼道。
贺宇庭煞有其事的皱皱眉,转转他那一对灵活而漂亮的眼珠子,「你们大人
可真奇怪,喜欢给人换名字。像你,一会儿叫我小祖宗,一会儿又叫我小浑球、
小混蛋;而我美国的爷爷喜欢叫我小庭庭、小宝贝;阿坤爷爷又爱叫我小淘气;
我爸则老爱叫我小鬼,害我听得乱七八糟,脑筋都快秀逗了,觉得你们好烦,好
累人哦!」他老气横秋的说著自己的高见!「还是我班上那些女朋友比较上道,
知道我最爱小马哥这个称呼。」
「小马哥?」阿珠恨得牙痒痒的,双眼都快喷出火焰了。天知道,她这个焦
头烂额、筋疲力尽的女管家被眼前这个漂亮却可恶至极的小魔鬼整得有多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非贪图贺之曛付予她的高薪,加上吃住全免的优渥条
件,她这个神经快错乱的女管家早就逃之夭夭,不必如此委屈虐待自己,和一个
精怪成性的超级顽童绑在一起!
「你不喜欢?」贺宇庭无所谓的抿抿小嘴,「那——叫我——「伟大的宇宙
战士」也可以!」他笑嘻嘻的提醒她。
阿珠简直气得说不出话了,「你┅┅」她艰困地深抽了一口气,竭力控制自
己的脾气,「我警告你┅┅」 贺宇庭却嘻皮笑脸的打断了她,「阿珠,你别这
么凶,要不然,你很快就要上美容院做拉皮手术了。就像——我老爸那些亲爱的
Miss一样。」他还不忘眨眨他那一双纯真无忌、明亮的大眼睛。
阿珠的火气霎时消减了一半,剩下的是一股愤怒过头又无处发泄的沮丧和疲
乏无奈。「你功课做完了吗?」她问得有气无力。
「早就OK了,吃饱饭就解决了。」贺宇庭神气活现的说。
阿珠深深地扫量了他一眼,意兴阑珊的摇摇头,正准备离开贺宇庭的房门时。
鲜少回来、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忠孝东路豪华单身公寓的贺之曛,倏然出现在房门
口。
贺之曛淡淡的点点头,随意和阿珠打了个招呼。
等阿珠带著一脸无奈牵强的笑容退出房间之後,他这个难得有时间和儿子独
处的单身爸爸,缓缓走近突然之间变得格外静默乖巧的贺宇庭,轻轻揉著他那一
头柔软乌黑的头发,犀利洞烛的啾著他慢声问道:「小鬼,你别跟老爸演戏了,
阿珠手上那条恶心的小蛇是不是你的杰作?」
贺宇庭人小鬼大的扬扬眉又吐吐舌,「我——只是好心想训谏她的胆量嘛!
老爸,你刚刚都没听见她叫得像杀猪似的,那条蛇八成是被她吓得心脏病发作,
所以才翘辫子的。」
贺之曛眼眶中闪过一丝促狭而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却掩饰得很好!他摆
著一丝不苟的严峻面孔,不徐不疾的训示著儿子,「下次不可以这样淘气顽皮,
阿珠是爸爸找来照顾你的,你应该尊重她,对她有礼貌一点!」
「我是很尊重她啊!可是,她脾气不太好,很难伺候吔,就像你上次带回家
的那个脸画得乱七八糟、五颜六色,又骚毙了的赵阿姨一样,我跟她们┅┅唉!」
他大人气十足的叹了口气,「八字不合。」
「小鬼!什么叫八字不合?你懂什麽?」贺之曛啼笑皆非的轻拧他的鼻头一
下。
「就是不来电嘛!就像老爸你喜欢换衬衫一样嘛!」贺宇庭笑咪咪的昂著下
巴说出惊人之语。「我也希望阿珠赶快滚蛋。换个分贝没那么尖、那段恐怖,脸
蛋、身材、IQ都比较正常,也比较有趣的管家来陪我玩。」
「有趣?人家阿珠是来照顾你的,又不是来当你的玩具的。」贺之曛百味杂
陈的失笑道。有这么一个聪颖鬼怪又精力过人的儿子,到底是他的骄傲幸运,还
是麻烦包袱?忧喜参半的他真的弄不清楚了。
「照顾我?老爸,你知不知道她很泼辣又很小心眼吔?她高兴的时候,就喊
我小祖宗、小少爷,不高兴的时候,特别是跟她男朋友吵架以後,她就把我当成
她的受气包,一会儿骂我是没屁眼的小浑球,一会儿又说我是个黑心肝、欠K 欠
扁的小混蛋,还像个饿死鬼似的猛吃猛喝。把我最心爱的起司蛋糕、牛奶脆皮酥
给瓜分掉。」贺宇庭如数家珍的告起御状了,浑然忘了他经常扮演著火上加油、
煽风点火的重要角色。
贺之曛微抬著眉,双眼亮晶晶地瞅著他,「你怎么会知道阿珠和她男朋友吵
架的事呢?」
贺宇庭嗫嚅不安的微缩了一下肩头,「我┅┅我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而是
——阿珠她的嗓门实在——大得可以吓死人,好家刮台风一样恐怖,而且,她每
次甩完电话之後,就会哭得唏哩哗啦的,还命令我不准接电话吔!」他骨碌碌的
转转眼珠子,精怪可爱的笑著吐吐他的小舌头,「可是,她自己反而像巫婆一样
一直瞪著电话发呆,电话不响,她反而哭得更厉害。那时候我的起司蛋糕、巧克
力、蛋黄酥就遭殃了。我——再这么被她照顾下去,恐怕就没机会长大继承你的
事业了。」
贺之曛被他夸张丰富的表情和用字遣词逗笑了,「小鬼,你可真会打小报告
啊!连美国爷爷那里你都不放过,你是不是也想把老爸给一块开除啊?」
「那是因为美国爷爷问我最喜欢哪一个阿姨做我的蚂咪啊!」贺宇庭理直气
壮的扬著眉为自己辩驳著,「对了,老爸,爷爷为什么会把衬衫跟那些漂亮阿姨
扯在一块呢?是不是那些阿姨喜欢偷你的衬杉,所以,你才一直不停地换衬杉呢?」
面对儿子满脸困惑而好奇的目光,贺之曛这个在成人世界里叱咤风云的冷面
笑匠,一时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招架。
「那是因为┅┅呃┅┅等你长大了,你自然会明白。」他笨拙而随意地搪塞
著。
贺宇庭一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研究精神,他锲而不舍的追问著:「明白什
么?明白那些阿姨为什么喜欢偷你的衬衫吗?」
贺之曛没辙的翻翻白眼,「小鬼,你的问题太多了。」
贺宇庭不服气的嘟起嘴巴,「可是,美国爷爷说你会告诉我的。」
「你去问美国爷爷,他比老爸知道的还多。」贺之曛和好奇心旺盛的儿子打
起太极拳了。
「每次都这样,推来推去,欺侮我这个天才儿童!」贺宇庭不满的噘起嘴,
一脸失望的嘟哝著。
贺之曛连连摇头,他拍拍贺宇庭皱成一团的小脸!「天才儿童是自己封的啊!
老爸平常不是教你做人要谦虚一点,不可以自大自满的吗?」
「如果——我谦虚一点,你就会告诉我答案吗?」贺宇庭仍不死心的跟他讨
价还价著。
贺之曛的眉头又开始打结了,他开始同情起阿珠的境遇了,更佩服她居然能
忍到现在没跟他递辞呈。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过问那麽多。」他避重就轻的继续跟儿子打太极拳。
贺宇庭满心不情愿的点点头,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封信
函递到贺之曛面前!「老爸,这是我的新老师写给你的信,她交代我一定要拿给
你看,不可以┅┅」他恻著头颅思索了一下、「让你——打马虎眼。」
贺之曛才接过信函,还来不及拆封阅读,贺宇庭又按捺不住地提出了第二个
问题。
「老爸,什么是打马虎眼啊?」
贺之曛目光一直瞪著信封上那清逸端秀的字迹,心不在焉的跟儿子打起「马
虎眼」了,「查字典去,老爸要看信。」
贺宇庭见贺之曛那副凝神贯注、一本正经的神态,只好没趣的嘟著小嘴,端
坐在电脑桌前。一古脑儿地继续栽进痛宰外星人的厮杀游戏中。
贺之曛抽出信笺,但见洁白整齐的十行纸上写著——
贺先生钧鉴:我是令公子的级任老师,也是一个对教育充满热忱又开始感到
无助徬徨的老师。
我学的是特殊教育,但,对令公子与众不同的古灵精怪,在五体投地、头痛
不已之馀,也有著深刻的感触和忧心。
我知道这是个讲求效率、讲求升学主义的时代,而令公子的学业成绩想必一
定令你十分骄傲和满意,但,不知道你是否曾经留意到他的人格发展是不是健全,
是不是正常?
也许!对於令公子调皮捣蛋、世故刁钻、人小鬼大的行径,你这个做父亲的
并不以为意,也忙得无暇关注。但,我这个也许有点杞人忧天,也许有点小题大
作的导师,却不得不拿出良知多管闲事,斗胆向你提出最严正的谏言:「养子不
教父之过」,教养孩子,并不是贯徹「养猪政策」就可以了,也不是一味的溺爱
和放纵就能克竟全功的,更不是推给我们这些有心却难为的教育人员就万事OK的。
素闻阁下是个经商有道、纵横世界的名企业家,我等默默无闻的小学老师,
实不敢在你这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面前自暴其短,大谈亲职教育的关键性。
但,如阁下不愿日後见到你的宝贝公子成为少年感化院的常客,请你防微杜
渐,预做绸缪。
如果,你不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热中赚钱,相信令公子的言行举止会有比较
令人欣慰的转变。
又如果,你能纡尊降贵,抽出宝贵的时间召见我这个心有馀悸、心有馀愧的
小人物,我或者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失败无能而面目可憎!
一个忧心如焚、觉得身教重於言教的老师裴斯雨敬笔
对於这个笔锋辛辣、勇气可嘉的老师,更是充盈著一份鲜颖微妙而难以形容
的特殊感受。
他望著玩得乐不思蜀的儿子,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凝满著一份复杂而纠葛的感
情。
「小鬼,关掉电脑。」他轻柔却低沉有力的命令著,坐在贺宇庭的床沿边,
强迫他收起玩心,正视著自己。
贺宇庭开始摆出一副委屈认命的神情,乖乖的坐在贺之曛的面前。
「老爸问你,你又在学校做了什么好事啦?」
贺宇庭无辜的眨眨眼又摇摇头,「没有啊!我都有按时交作业,而且考试不
是一百就是九十九,我不知道这位老师为什么特别喜欢找我的麻烦?」
「是这样吗?」贺之曛拉下脸,拿出了做父亲的威严和架子。
贺宇庭赶忙垂下眼睑,目不斜视的注视著自己的脚丫子。「嗯——我只不过
抓了两只蟾蛛藏在她的抽屉里吓吓她!还有——把电视游乐器带到学校玩,她要
没收,我不肯给她,她就罚我面壁思过,默念一万遍「老师,我错了,我道歉」,
而我┅┅」他双手绞在一块,声音突然降底了,好像蚊子的呜咽声,「我。趁她
转过身面对黑板没有注意的时候,对她偷偷扮鬼脸,又不幸被她看见了,我怕她
会修理我啊,所以——就冲出教室逃课,跑去柏青哥店打小钢珠,没想到┅┅」
他做了一个很衰的表情,「裴老师又追了进来了┅┅」
贺之曛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但,他不动声色的绷著脸追问下文,「然
後呢?那位裴老师她有处罚你吗?」
贺宇庭摇摇头,「没有,她把我带到辅导室去问话。」
「哦?她都问些什么?一「问我平常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又问你是不是有陪
我做功课,还有——是谁在照顾我的生活啊?你每个月回家几次,给我多少零用
钱啊!这些奇奇怪怪又烦死人的问题。」贺宇庭拉拉杂杂的陈述著,肢体动作特
别丰富,「虽然,她很严格又很啰唆,但,我还满喜欢她的。」
贺之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哦?为什么?她不是找你很多麻烦吗?」
贺宇庭这个令人头痛的超级顽童,居然露出了腼腆羞涩的笑容,「那是因为
她长得很——正点啊。」
贺之曛的眉毛挑得高高的。「正点?」他错愕而难以置信的问道。
贺宇庭肯定的猛点头,「对啊,比老爸你认识的那些阿姨们还要正点一百倍,
而且,她的声音好好听,好像仙女一样,才不像那些你交往的阿姨们那麽尖、那
么细,像大母鸡在唱歌!」
他交往的阿姨们?贺之曛蹙起眉头,暗暗提醒自己,身教重於言教,原来,
他的私生活还不够隐密,而他的品味——呃,在他宝贝儿子的眼中,还有待研究
商确和提升的必要。
不过。他望望握在手中的信函。这位笔触犀利、长相正点的裴老师,倒是引
起他莫大的兴趣。也许,他懒洋洋的撇撇唇,他该抽空去见见这位来者不善,显
然对他颇有成见的女老师。
但不知——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他会不会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也许,他唇边浮现著一丝微妙而诡谲促狭的笑意,他可以和这位「忧心如焚」
的裴老师先玩个游戏,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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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闹钟响起时。蒋詠宜慵懒地翻了个身,随手按下钤键,制止它继续发出那
阵阵刺耳、令人几近神经崩溃的「狂啸怒吼」。
她下意识地拉高丝被蒙住头,把身躯缩成像虾卷一般,试图捕捉那一段受到
闹钟干扰之前所编织的绮情美梦。嗯,梦中的她正在和偶像巨星李察吉尔约会,
而且是置身在最浪漫、最豪华、最高级的法国餐厅。
她穿著一袭性感妩媚的红丝露肩礼服,手上端著一杯蕩漾著金褐色波光的香
槟酒,优雅而红艳艳的双唇浮现著一丝成熟而风情万种的微笑,那媚到极点的神
韵换来了李察吉尔深情专注的凝睇。
他们四目交合,像乾柴碰上烈火,瞬间迸出了石破天 万点火花,在这触电
而教人屏息激动的一刻,他醺然若醉地发现自己的骨头早已酥软成一团。然後。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灌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害她不由自主的频频颤抖,而她还没
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裴斯雨那婉转悦耳、隐含促狭的女性嗓音便随之
响起:「蒋大小姐;难得有个晴朗而阳光灿烂的星期假日,你舍得把它浪费在床
上!睡你的大头觉吗?」
蒋詠宜呻吟了一声,懊恼的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睡意惺忪的抱怨著:「我
正梦见我和李察吉尔在巴黎大道上,最浪漫豪华的西餐厅约会,被你这么一搅和,
我的美梦瞬间化为乌有。连李察吉尔也跟著消失无踪了,实在是扫兴至极!」
裴斯雨巧笑倩兮的拢拢她那一头乌黑漂亮、如丝锻般柔软晶莹的长发,「对
不起,我不知道你正在作春梦,否则,我一定会识相的一个人去公园运动,不敢
妨碍你和李察吉尔的浪漫约会。」
「运动?」蒋詠宜霍地弹跳起来,她抓起闹钟一看,「七点四十分」,眼珠
子登时了得比 还要大,「哎呀!完了,我差点忘了,我八点半要赶到学校开会。」
她手忙脚乱的更衣梳洗,不胜焦急的直惊呼著:「我们学校系主任早已看我不顺
眼了,我今天如果迟到了,她一定不会善同甘休、放我一马的,而我——下早期
也甭想在文化大学开课了。」
蒋詠宜在文化大学儿福系担任讲师,别看她外表看起来大剌刺的,好像生嫩
顽皮、漫不轻心的傻大姊,教起书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颇有大将之风。
再加上她生性幽默活泼,授课方式生动有趣又富於变化,所以,短短两个月,
她就成为儿福系内最有人缘,最受学生青睐喜爱的老师。
但,在做人处世方面,她却是迷迷糊糊的,不太懂得修饰、掌握说话的技巧
与广结善缘的原则。
再加上直言不讳、勇於批判、不按牌理出牌的作风!在系主任和众多老师眼
中,她却是一位令人头痛而倍受争议、侧目的异类。
裴斯雨看她慌慌张张的套上牛仔裤,又忙不迭的抓起梳子,梳理那一头不太
听话的赫本头。眼底、嘴畔不自觉的漾满了妩媚生动的笑意。
「你确定研讨会是在今天召开,不是下星期日才召开的?」她笑容可掬的提
醒她,并不忘钿细欣赏著蒋詠宜鼓著腮帮子,气急败坏地跟她那一绺显然喜欢抬
头挺胸的发丝奋战纠缠。
蒋詠宜闻言,立刻丢下梳子,跑到月历前做进一步的查证比对。
「今天是十二月十一日,研讨会是十二月十八日。」她如蒙大赦般的垮下肩
头,轻吁了一口气,「好家在,害我急得差点没脑冲血休克!」她如释重负的将
身子往柔软的水晶床上一抛,「我还可以多睡几个钟头的回笼觉,把李察吉尔找
回来。」
「你不是说你要早点起床陪我运动,顺便消除体内多馀的卡路里吗?怎么这
会儿又食言而肥?你不怕李察吉尔被你这个赘肉累累的胖女人吓坏,进而躲进周
公他家避不相见吗?」裴斯雨笑著数落她。
「没关系,我跟周公的交情一向不错,必要时,我还可以贿赂他,要他乖乖
的将李察吉尔献上来。」蒋詠宜闭上双眼抓著抱枕不放,一副准备就寝入梦的模
样。
「你啊!就会乱开空头支票,每次都把我耍得团团转的。」裴斯雨微有嗔怨
的咬著唇说:「下次,我这个老是吃亏上当的室友要跟你画清界线,单独行动,
免得自讨没趣!」
蒋詠宜不以为忤的笑了,「你哪来这麽多的苦水啊?我跟我的周公约会,你
跟你的饶书呆去压马路、看电影,我们各自安排自己的休闲活动,谁也不碍谁,
对不对?」
「休闲活动?」裴斯雨轻哼了一声,「睡懒觉也是休闲活动吗?」
蒋詠宜嘴边又倏地浮现著一丝顽皮而潜藏著几分暧昧的微笑,「这可是因人
而异了,对很多夫妇、情侣来说,睡觉可是一门高深而值得细细品尝的艺术和学
问,更是动态而刺激好玩的一项休闲活动,但对我这个乏人问津的失意女子而言!
它却是静态消极的,更是打发时间的最佳活动。」
裴斯雨虽然早就习惯她那率真爽朗、不拘小节、直来直往的个性,但,听到
她那番大胆豪放、充满趣意和色彩的双关语,她还是控制不了满脸燥热羞涩的窘
意,顿时成了双颊红晕的俏美人。
「詠宜,你好歹也是女孩子,更是为人师表者,说话要小心节制点,别这么
口没遮拦的。」
「这人的嘴巴除了吃饭。最大的功能就是讲话!而我这个人一向随兴惯了,
一不求名,二不求利,只讲究自由、崇尚自然,要我看紧自己的嘴巴少讲话,那
是不大可能的事,除非——变成哑巴。否则——谁也不能限制我言论的自由!」
「言论的自由?」裴斯而摇摇头,不以为然地斜睨著她,「你知不知这有句
话叫做「祸从口出」?你再这么肆无忌惮、漫不经心的,小心,哪夭被人家围剿
修理,拔掉你满嘴的毒牙!」
蒋詠宜一脸嗔怪的瞪著她,「干嘛?你当我是青竹丝,是百步蛇啊?」
「你啊!就是那么争强好辩,一点也不肯吃亏让步,难怪你们系主任会对你
那么感冒。」裴斯雨啼笑皆非的白了她一眼。
「So what?」蒋詠宜无所谓的发出一声冷哼,「她对我感冒,我对她头大,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她不蓄意找碴,能尊重我教书的自由,我保证她的感冒
会不药而愈,而不至於扩散成肺炎。」
裴斯雨不敢恭维的频频摇头,「詠宜,她好歹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不看僧面,
也该看看佛面,不要随便在太岁头上动土,自掘坟墓。」
蒋詠宜放下抱枕,坐了起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本姑娘不是那个高
风亮节、不食人间烟火、不必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先生。所以,我会识时务为
俊杰的,小心翼翼地和我们系主任保持三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她停顿一下,
打了个哈欠,顺便伸了个懒腰,一老实说,斯雨,你与其费神担心我的工作状况,
倒不如多用心去关注一下你的婚姻大事。」她若有所思的望著裴斯雨,「说真格
的,我实在看不惯你对饶见维那种欲迎还拒、踌躇不前的态度,而饶见维这个笨
书呆跟你还真是绝配,两个人哪,都是标准的爬行动物,照你们这种慢条斯理、
要死不活的恋爱时速,我看爱神丘比特那支箭还不如拿来自杀比较乾脆、过隐。」
「我跟饶见维都不是那种崇尚激情主义的人,而婚姻更非儿戏,如果随随便
便就骤下决定。把自己的一生轻易交付出去,我相信这种婚姻不可能幸福,也不
可能维持长久的。」裴斯雨专注而温雅的说道。
蒋詠宜的心湖里掀起一阵复杂而微妙的浪涛,「换言之,你还要继续考验饶
见维对你的真心诚意?」
裴斯雨飘浮的笑了一下,「或者应该说是考验我自己吧!」
蒋詠宜心头一凛,她审慎的瞅视著裴斯雨那张乾净清雅而楚楚动人的脸庞,
犹豫挣扎了好半晌。才幽幽然的开口问道:「斯雨,你告诉我一句真心话,你—
—爱饶见维吗?」
裴斯雨低眉敛眼的沉思了好一会,才轻轻回答这个其实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也许是吧!」
「也许是吧!一蒋詠宜怪声怪气的嚷著,「斯雨,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气有点
勉强?」
裴斯雨温文一笑,回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詠宜,你别逼我,别急著
替饶见维打抱不平。我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我心里仍存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安,
我知道饶见维的条件很好,对我更是好得没话说,而我也非常欣赏,甚至可以说
是满喜欢他的,但,我不知道这种欣赏、心动、喜欢的感情是不是就是爱情,在
我尚未确定之前,我宁愿把自己包装得冷淡矜持一点,也不愿活在自欺欺人的虚
幻中,编织著啰曼蒂克,却一点也不实在的迷梦。」
蒋詠宜的心弦震动了一下,「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人在福中不知福?还
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低叹了一声,「唉,像饶见维这种条件优异的人中龙凤,
像饶伯母那种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婆婆,你意然还婆婆妈妈、挑三捡四的,真
是暴殄天物,有福不会享。」
裴斯雨好笑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浅笑盈盈中流转著无限娇柔而动人的风华。
「你别替饶见维叫屈,也别替我穷操心了,所谓姻缘是天注定的,而男女之间的
感情更是讲求缘分,是我的就跑不掉,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何不让一切顺其自
然呢?」
「顺其自然?」蒋詠宜不以为然的挑眉说:「你把人家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的吊在半空中,还害人家的母亲爱莫能助的坐在一旁乾著急,你这个铁石心肠的
祸水红颜,还好意思说这不著边际的风凉话?!」
「看来你不仅是大大的欣赏著饶见维这个万中选一的人中龙凤,连人中龙凤
的妈妈你也是倾心万分;顺眼得不得了。」
这句促狭逗趣的玩笑,竟让一向洒脱大方的蒋詠宜双颊飞红,坐立难安了。
「我┅┅我只是很欣赏饶伯母那堪称大厨的绝妙手艺啊,再说——她那么和蔼可
亲,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又那么幽默风趣,像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对象、
好婆婆,你若不懂得珍惜把握,将来一定会後侮莫及的。」她扭怩不安、紧张的
神态让裴斯雨失笑连连。
「我又没说我会放弃饶见维啊!你干嘛这么紧张呢?」她妩媚生姿的淡笑著,
「没想到,你这麽擁戴饶见维,看来,当年他不但在电动玩具上折服了你,更一
并赢得了你的心。」
言著无心,听者有意,不知怎地,蒋詠宜这个自诩洒脱自在的女中豪杰居然
又脸红了。所幸,啁啾悦耳的门钤声适时响起,而急著起身拐到前厅开门的裴斯
雨不曾发觉到她的异样。
####################
裴斯雨在星期一早上收到了贺之曛的回函,那是一张印刷精美、设计典雅的
邀请函,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艾老师芳鉴:小犬承蒙你关爱指导,无限感激。
至於我这个失职又惭愧的父亲,不愿与你纸上谈兵,但求会面时再做进 一
步的沟通。
谢谢你的当头棒喝,我犹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在此,我这个诚惶诚恐的父亲敬邀你於星期三(十二月十四日)晚上七点
半在中山北路三段金碧岚西餐厅用餐会谈。
我会洗耳恭听,虚心受教的。
一个同样忧心如焚、深感事态严重的父亲贺之曛敬笔
裴斯雨深吸一口气,慢慢收起那张邀请函,决定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情去见贺
之曛,让他撤撤底底的的事态到底有多严重。
#####################
中山北路金碧岚西餐厅。
裴斯雨推开那扇古色古香、充满异国浪漫色彩的雕花玻璃大门。
在服务生殷勤有礼的招呼与带领下,嬝嬝婷婷地走向最靠角落,设计得古典
雅致又极具隠密性的席座。
随著她的到来,原先坐在那里优闲喝著冰开水的男客人,立刻起身,斯文儒
雅的脸上绽出了淡淡却不失诚挚的微笑。
「裴老师,请坐。」
眼前这个仪表堂堂、浑身上下充满书卷气的男人,就是声名狼藉的贺之曛冯?
他文质彬彬、气质出众的倒像个青高自忤、不染尘烟的读书人,完全没有商人
那股狡猾俗气的铜臭味。
她勉强压下那份惊讶震愕的感受,落落大方的就坐!并依对方的建议点了一
客小丁骨牛排。
当服务生彬彬有礼的退开後,她迫不及待的急著切入正题,因为,她从来不
认为西洋人边吃边聊的餐桌文化,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尤其是那种特别麻烦棘
手的难题。
「贺先生,谢谢你抽空请我吃饭,我并不想做个失礼的客人。但我认为我们
应该节省不必要的寒喧和客套,把时间用在讨论如何教育贺宇庭的重点上,你以
为如何呢?」
打从这个美丽纤柔、气质高雅脱俗的裴老师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谭克勤这
个代表出征的冒牌家长,视觉神经就失去了控制力,惊艳不已的感觉仍紧紧揪住
他的呼吸,让脉搏的跳动呈现著错乱无章的现象。
而这位绝美出众的女老师显然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小嘴,这种又美又有个性的
小女人绝对符合贺之曛那个猎艳高手的品味。
想到贺之曛所错过的,他这个暂时代打的冒牌人物,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极
端好玩有趣的锦囊妙计。
一抹奇妙而神秘莫测的笑意慢慢浮现在他熠熠生辉的眸光深处,但,他却对
裴斯雨装出一脸的愧疚。
「裴老师,我非常赞同你的意见,只不过┅┅」他迟疑的顿了顿,面有难色
的说:「我并不是贺宇庭的爸爸,我姓谭,我是他爸爸贺之曛的朋友。」
裴斯雨迅速变了脸,「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她那一双水灵灵、此刻
却燃烧著晶莹火花的美目。
面对著即使生气时亦美得夺人心魂的裴斯雨,谭克勤仍老神在在地维持著他
镇定自若的功夫,他笑嘻嘻的撇撇唇,「裴老师,你先别急著对我发火,毕竟—
—我只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真正该骂、该谴责的主角应该是贺之曛那
个目中无人的狂夫。」话甫落,他眼明手快的起身,拦住了欲掉头走人的裴斯雨,
「等等!裴老师,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愿意将功赎罪,帮你出点子,反将贺之
曛一军。」
裴斯雨心头一震,她怀疑的扬起一道秀眉,「你为什么要出卖贺之曛,你跟
他有仇吗?」
「没仇,只不过——看他有点不顺眼而已。」谭克勤神闲气定的笑著说。
裴斯雨咬著唇,犹豫了好一会,最後,终於决定坐回原位,静静聆听著谭克
勤笑吟吟地献上他的绝妙好计。
於是,整个游戏规则就在谭克勤临阵倒戈、别有用心的策划下,改变了原来
的步骤和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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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曛这天晚上又窝在「冠绝古今」这间中山北路最热门、最抢手的PUB ,
充当客串性质的调酒师。
他穿著一件名牌的牛仔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松垮垮的罩在洗得发白的牛
仔裤上,半裸的胸膛上垂挂著一条银项链,那副懒洋洋、似笑非笑的神态,加上
那股颓废、倨傲、淡漠的气质,让所有上门的女性顾客在枰然心动的冲击与薄醉
中。皆不由得沉溺在「冠绝古今」这份酒香上人更俊的浪漫情境中。
贺之曛的魅力在这里一向是无边无届的。
他一出现在吧台,那些望眼欲穿的女性顾客立刻抢摊,攻占吧台。一字排开
的围坐在吧台四周,个个屏息凝神地注视著、等待著贺之曛为她们摇晃著雪克杯,
展现精湛巧妙的调酒艺术。
当然,她们在乎的并不是酒的风味、酒的价格,而是纯粹为了欣赏贺之曛个
人的风采。
当他熟稔俐落的拿著好几瓶酒罐,晃动著酒器,加料Shako 出一杯杯冒著气
泡的混合美酒之後,他潇洒不羁的依序将它们递给那一票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
痴如醉的「女性观众」
「小董,这里暂时交给你,我休息一下。」贺之曛耍够了,准备收手休息,
坐到角落一隅细细品尝他独创一格的新风味,一位缠他缠得死紧的女酒客闻言,
立刻不依的娇声嚷着,「Kovin 你等一下再休息么!我——我还想再喝一杯你制
的「血腥玛丽」。」她急匆匆的将仅馀的酒汁一饮而尽,把空酒杯递到贺之曛面
前。
贺之曛不耐的蹙起眉峯,小董这个专任而道道地地的调酒师见状,立刻笑脸
吟吟地招呼著那位缠功一级棒的发顾客。
「Hellen,我替你调如何?我的手艺也不坏,你就当赏个光,做个面子给我,
这杯算是我免费请你的。」
这里的客人,除了极为少数的几位知道贺之曛真正的身份,大多数的人都以
为贺之曛只是一名这里兼差的调酒师。
虽然,他是她们所见过的最冷漠、又最不懂得阿谀奉承的调酒师;但,他出
色性格的外型、精湛绝纶的调酒艺术,以及随兴所至的服务态度,动却深深吸引
着所有上门捧埸的顾客。而「冠绝古今」酒香人俏的口碑也就因此而打响了。
男人喜欢来这里品尝好酒,享受气氛。放松镇日紧繃的心情。
女人则泰半是冲著贺之曛来的。
只可惜,他这个调酒师除了「秀」他的酒艺,他那卓然不群的酷之外,对于
这些慕名而来、芳心蠢蠢的发客人,他经常是爱理搭的,摆出一付拒人于千里之
外的态势。即使心血来潮偶尔逢场作戏,他也喜欢扮演主导的角色,而厌恶被那
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牵著鼻子走。
这位娇滴滴、守著人时的Hellen小姐显然是个愈挫愈勇的女斗士,她娇嗔的
噘起她那红得似乎有些反光过火的小嘴,直勾勾的瞅著贺之曛说:「小董,我不
要你免费请客,我只要Kevin 再调一杯血腥玛丽给我。」
小董一向随和,也很遵守「顾客至,这的原则。但,贺之曛是这里的老板,
富可敌国的他根本毋需拉下身段,任蛮不讲理的客人气使颐指,予取予求。
他为难的望著娇气逼人、固执己见的Hellen,还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时,贺之曛已繃著脸冷冷地开口了,「Hellen!我们这里不是星期五餐厅,如果
你喜欢玩点名游戏。欢迎你转移阵地,我相信在那里,你会得到比较满意尽兴的
服务。」
那位海伦小姐的脸立刻涨红了,但,她毕竟在这个复杂诡谲的社会里打过滚!
脸皮也被琢磨得经得起冷言刺语的各种考验,短短一秒钟,她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的脸色,保持她那娇娆迷人的笑颜。「Kevin ,你别生气,也别误会,我不是故
意跟你为难的,我只是喝惯了你调的酒,如果你想休息,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绝
不会干扰你的。」贺之曛不置可否的撇撇唇。洒脱的推开了吧台的小门,迈著又
快又急的步伐离开了了那一群令他生厌烦躁的花痴们。
正准备转到盥洗间时,一个存心跟海伦别苗头的女酒客又不识趣的跟了上来,
缠住贺之曛。
「Kevin ,你要去哪里休息?我陪你好吗?」
贺之曛的脸立刻沉下来,他冷冰冰的瞪著这个浓妆艳抹得令他反胃的摩登女
郎,讥诮的扬起一道浓眉,「我想去厕所方便休息,你也有兴趣作陪吗?」
那个同样自讨没趣的摩登女郎尴尬得刚嘟起嘴,还来不及为自己找台阶下时,
一阵轻灵悦耳而充满促狭的笑声就从角落一隅传来。
发出笑声的人是一个女人,一个独自坐在最偏僻的角落,却美得清新绝尘,
让人惊艳的翩翩佳人。
她突如其来的笑声挑起了摩登女郎的怒火,她满脸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扭著
丰臀悻悻然的走回原位。
而贺之曛则在屏息凝神的震撼中!慢慢举步走向了那个清艳相宜、气质脱俗
的陌生女郎。
她穿著一袭丝绒的紧身洋装,配上小巧优雅的珍珠耳环,长发松松的挽成一
个简单却不失妩媚的发髻,薄施脂粉的容颜在昏蒙幽柔的灯光辉映中,更显得眉
目如画,楚楚动人。
有很多女人喜欢不自量力的追求时尚,穿著黑色紧身洋装自暴其短。
但,眼前这个丽质夭生的女人却穿出了黑色特有的性感妩楣!并成功的衬托
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和那一身粉雕玉琢般的冰肌雪肤。
贺之曛这个游遍温柔乡的调情圣手与美女鉴赏家,并没有刻意掩饰他对该女
子的兴趣和赞赏。
他不请自来的拉开椅凳坐了下来,薄薄而性感的唇微微地向上扬,挂著一抹
淡淡而兴味盎然的笑容。
「小姐,我能请问你刚刚在笑什麽吗?」
这位风姿楚楚的俏佳人轻轻抿抿唇,露出了一丝揶揄的微笑,「我笑你的艳
福不浅,更笑你的不解风情。」
贺之曛微微一愕,然後,他笑了,笑声低沉而迷人。
「小姐,你很懂得骂人不带脏字的艺术。」
「哪里,你也很懂得搭讪的艺术。」这位小姐轻轻笑道。显然对贺之曛的魅
力视而不见亦无动於衷。
贺之曛这个在女孩子面前呼风唤雨的宠儿虽然踢到铁板,但,他并不以为意,
反而还乐在其中,更深深欣赏著她那份不冷不热、刚柔并济的美。
好一朵清妍冷艳而多剌的白玫瑰,嗯,他的兴趣愈来愈浓了。
「小姐,你很美,但你的嘴却很利。」
「是吗?」这位美丽的陌生女郎露出了风情万种的一笑。「先生,你很帅,
但你很臭屁。」她巧笑嫣然的回敬道。
贺之曛又是一呆,然後,他不能自已的冒出了一阵清朗的大笑,笑得无比放
肆而开怀得意。
对於他狂放率性和惹人侧目的扬声大笑,陌生女郎轻轻蹙起了眉尖。
「你笑够了吗?」
贺之曛努力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控制住仍泛滥不歇的笑意。
老天!这个美丽多刺的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的急智反应和她那娉婷
夺目的容貌是那样的出色而教人震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令你难堪的。」他这个风流倜傥的女性杀手似乎难
得表现得如此谦卑有礼。
陌生女郎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也准备离开了。」说著,她已
拿著帐单准备结帐。
「等等,别急著走!我请你喝一杯葡萄酒,算是——为我的唐突向你赔罪,
好吗?」贺之曛连忙拦阻她,费神的想争取时间,再多了解一下这个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都令他心弦震动的小女人。
可惜的是,他素来那锐不可当的神奇魅力这会完全失灵,这位冷若冰霜、风
采婉约的大美人并不肯买他的帐。
「我受宠若惊,但敬谢不敏,」她似笑非笑的扬扬眉,别有深意地瞄了瞄围
坐在吧台的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女人,「我可不想因为贪你这杯酒,而为自己惹来
不必要的杀身之祸,小心点,女人的醋意——」她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可不是
那麽好处理的。」语毕,她缓缓挪动轻盈的步履,走到柜台结帐。
连碰了几个软钉子的贺之曛,不禁有些沮丧而意兴阑珊,他没精打彩的望著
她那纤柔动人的背影,实在不甘心就此罢手,眼睁睁地看著她走出「冠绝古令」
的大门,走出他恋恋不舍的注目之外。
於是,他加怏脚步追了出去,并在附近的红砖道上拦截到她,无视於她那惊
愕而有些诡谲微妙的神情,他一鼓作气的开口问道。「我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
字吗?」
那位美丽的陌生女郎露出了灿烂如花的笑靥,笑得贺之曛为之目眩神迷而浑
然忘我。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那也不难,去问你的宝贝儿子贺宇庭就可以了。」
贺之嚑心头一震,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出击成功的裴老师早已笑容可掬地坐
上计程车扬长而去了。
慢了半拍的贺之嚑在幡悟意会之後,嘴角慢慢浮现著一抹奇妙而生动的微笑。
这位聪颖美丽的裴老师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潇洒地反手伸进裤袋里,抬头抑望着满天璀璨耀眼的繁星,突然觉得神采
奕奕,对人生又开始充满了期待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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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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