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眼睛好像进了沙,而且是好大一颗,要不然,为什么她的眼睛会突然那么痛
那么痛呢?
还有,她晚上吃的东西一定不够,要不然,为什么她的胃此刻会空空的,隐
隐发疼?
今晚她真的很倒椐吧!差一点被自己的男朋友强暴,又四处找一个跟自己毫
无相关的男人几个钟头,这样不打紧,好不容易找到对方,对方竟然用那种陌生
又冷漠的眼光瞅着她,他是在怪罪她坏了他的好事?
哦,该死!
他吻了别的女人干她什么事呢?就算他也吻过她,却不代表她在他心中有多
大的分量,事实上,她在他心中根本什么都不是,要不然,刚刚的他就不会用那
种冷冷的眸光看着她了……
想到这儿,季晴男觉得胸口发闷发疼,急遽的奔跑让她一停下脚步便喘息不
巳,整个人几要晕眩。
陡地,风呼呼砍动着路旁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影摇动,依稀仿佛还可以
听见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是他追上来了吗?
不,不会是他的!如果是他,他会先叫住她才是,那,脚步声又会是谁的呢?
她环抱住胸口,脚步更急,意识到环境的偏僻,一股危机感涌现,却已然来不及。
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东方男人。
季晴男一愕,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陡地转身拔腿
就跑。
“站住!”男人低喝一声,追上前。
好几次,她就在那人魔掌伸手可及之处,她弯身在行经的损坏路面抓了一把
沙石往他的眼睛洒去,趁对方眼睛一阵刺痛之际,她又再次低身捡了一颗路边的
石头往对方的头上扔去。
“妈的!臭婊子!”对方痛得低吼,鲜血从他的额际流下,尝到鲜血咸涩滋
味的男人狂性大发,三两步追上她一把拉扯住她的长发。
痛!季晴男的发被对方拉扯得快要断裂,疼得眼泪直流,她试着把头发拉回,
死命的找机会往对方的胯下一踢——
宾果!正中目标!却来不及高兴,因为她的腿同时也被对方扯住,一把将她
拽到地上,她的头撞到了地,痛得眼冒金星,有好一阵子头晕目眩,无法移动身
子半分……
她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分解了,她试着坐起身,整个世界却在她的眼前晃。
她绝对不能被这个男人抓到!天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也许对方想来个先好
后杀什么的……
“看你能逃到哪里去。”胯下痛得要命的男人缓缓地用有些怪异的姿势朝她
走去,看到她因衣服翻起而裸露在外的雪白双腿时,脸上露出粗鄙的笑容,“啧,
不错嘛,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娇小归娇小,身子却是这么可口动人,看来今天我是
走运了。”
坐不起身,季晴男只能不住地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撑着往后退,希望可以拉远
双方的距离,可是,她的头真的好晕,对方的影子分了好几个,眨了好几次她都
还看不清楚……
怎么办?难道今夜她真的难逃魔掌?
才思忖着,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突然被一个飞过来的不知名物体给打偏了,
接着,出乎那刀疤男意料之外的,在他想看出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同时,凭
空再度飞来一腿加一拳,打得他站立不住,嘴里含着一口血软倒在地……
“是……你?!”终于看清楚是谁出的手,那人的脸上竟可怖的露出一抹笑。
因为对方是斐焰,所以他输得心甘情愿,而且荣幸非常。在以往,他只有在
斐焰面前俯首称臣的份,像他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没有和斐焰交手的机会,所以
他被打也很快乐。
“你不该找她的麻烦。”斐焰冷冽的眸开过一抹肃杀之气。
“你……果真没死!。为了要引出斐焰,老大不知伤透了多少脑筋,现在他
亲眼证实了那晚他们追杀的人百分之百是斐焰了,那又如何?天知道落在斐焰手
上他还有没有命?
“很对不住,让你失望了,不过,你不会失望太久的,因为你就快要死了。”
话落,斐焰抽出随身小刀,俐落的在掌心中一转便要件对方的胸口刺去——
“不!不要!”季晴男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请你不要这么做!这不
行的!你不能因为我杀人,我求求你!”
“我杀这个人不关你的事,让开。”紧绷的身体带着深沉的怒意,他伸手把
她拉开。
“不!我绝不让!我不能让你被警察抓走!杀人是要坐牢的!”再次冲上前
去抱住他,她就是不愿放手。可是……头好晕啊,她只好整个人攀在他腿上好支
撑她虚弱的身体。
“再不让,我连你一起杀。”斐焰狠冽的眸子像块冰,警告的射向一脸苍白
的季晴男。
季晴男的脸色瞬间发白。不敢相信呵,他竟然残忍的想要连她也杀了?
不,她相信他的话不是真的。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有点吓人,瞪她的模样也
很让她害怕,但,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虽然这种相信可能有点盲目,但她就是
相信他,相信他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要逼退她,如此而已。
“要杀……你就杀吧!总之,我不会眼睁睁看你杀人犯法。”
“你——”真是该死!真想一掌劈了她!
斐焰充满怒气的眸从躺在地上哀号的男人身上移开,在微弱的月光底下瞪视
着她,看清了,才发现她的脸色竟是这么难看。
她受伤了吗?为什么那张雪白的脸上会有巴掌的痕迹?又红又肿的,是这个
男人造成的?可,他没看见这个男人有出手打过她的脸……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刚刚在大树的阴影下没看清楚她,难不成……她脸
上的伤是方浩凯弄的?
闻言,季晴男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忙用手枪住两边的脸,“没什么……是我
不小心撞到电线杆弄伤的,跟这位先生没关系,真的。”
“是啊,她那张脸可不甘我的事!我只有扯她的头发,拉她的脚让她摔在地
上……啊!痛!你……饶了我吧……”他的大腿好像被踩断了,还有他的手也断
了,呜好狠的斐焰。
“斐焰,求求你,可以了,请不要再伤害他了!”
“你知道如果我投及时出现,这小子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他气怒的
望住紧紧巴着他不放的小手,想用力摇醒她的神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她差一点就被人给……
该死!光想到刚刚那几幕就足以焚烧他的理智,一枪解决掉眼前这个男人—
—要是他有枪的话。
本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被她提得兴起涟漪。
有多久没有想杀人的冲动了?看到她受了伤,竟轻易的挑起他骨子里噬血的
本性……好意外呵,这是他想都没想到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我知道,可是……那毕竟没有发生不是吗?斐焰,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想
他下次一定不敢再犯了。”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说的对极了,我不会也不敢再犯了。斐大,请你饶我
一次吧,我真的不知道她对你的重要性,我只是想问问她关于你的消息而已,我
也只是听命行事啊,斐大……”
“她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更别提重要性了。”
清冷的话语,像是同时在宣告她的死刑,季晴男身子一颤,咬住唇办,心疼
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嗄?”男人一愣。
“你没听见吗?我刚刚说要杀了她。”斐焰低眸望着季晴男更加苍白无血色
的脸,心,动了一下,又痛了一下。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刀锋再次一转,就往那个男人身上
刺去。
可惜,刀子在千分之一秒间被打落,而且打落他刀子的竟然是一片薄得不能
再薄的——树叶!
纳闷之外还有一份震撼,斐焰望向树影之间的人,性感的唇辨—勾,眼一眯,
诡谲的笑了。
“你是……风笑海?”
“嗯,卖我—个面子,斐弟,饶他一命吧?如何?”风笑海潇洒的从树上跳
下来,从暗处现身。
他能说不吗?连叶子都可以用来杀人的人,他拒绝无疑是自找死路,何况,
他正在对方的羽翼之下生存,对他面盲,风笑海还算是他的靠山。
斐焰收起了刀子,伸手把季晴男从地上给拉起,“他就交给你了,他一命换
我一命,你记住了?”
风笑海大笑出声,点点头,“斐弟还真会傲生意啊,不过……成交了。”
“谢谢。”弯腰将季晴男抱起,斐焰大步的带她离开现场。
风笑海看着他离开,突然想起了纽约道上的兄弟对这个澳门天帮帮主的形容
词——外形俊秀、体态优美,狠时似狼,平日却是温驯、笑容满面,酷爱流浪,
再对照这阵子对他这个人的研究分析,北极圈中闻名、尊贵高大的哈士奇犬像貌
突然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采。
斐焰!哈士奇犬?
脑海里勾勒出斐焰像一只狗一样,对他摇尾巴示好……
呵风笑海的唇办勾起一抹浓浓的笑意,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而绝倒。
“放我下来。”她不要他抱,也不希罕他抱。
“你能走吗?”
他故意看了她已无穿拖鞋的脚一眼,上头血迹斑斑,好不吓人,他挑高了眉,
一股火又涌上心头。
“可以,请你放我下来。”就算她的脚断了,她也不要他假情假意的照顾她。
明明,刚刚他是如此冷漠的告诉别人——她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既是如此,她也不要再巴着他。
“既然如此,那好。”斐焰冷冷的说,弯身将她放下,动作不算温柔也不算
粗鲁,“你这么行,那就自己走回家,走不回去可不要哭着求我抱你。”
双脚一碰到地,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季晴男已摔倒在地,她忍着剧痛,咬
着牙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踝骤然的疼痛却让她的额头冒汗,
身子微微一晃又要往旁倒去。
一只大手及时抓住了她,嘲弄的数落着:“你可以开口求我抱你回家的,我
一向耳根子软,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免费贡献我的臂弯。”
她抬眸望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是的,男人,不是男孩。
她一直觉得他的笑好像孩子,人也像孩子,会跟她撤赖,也会很有个性的说
走就走,但肚子一饿,他又会跑回家向她要食物吃,不像孩子像什么呢?
可现下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瞅着她的男子已经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男孩了,
而是一个冷漠、尊贵、睥睨一切、唯我独尊的男人,在他的眼里,她只不过是一
个毫不起眼、根本不必让他搁在心上的女人,他可以随时动手杀了她而不会眨一
下眼……
想到在他心里她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想到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容不下她,想到
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心做微泛着酸楚,那种隐隐约约的疼比起肉体上的痛
还要磨人万分。
心都可以碎,那么,脚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季晴男挺了挺背脊,咬紧牙根,默默的转身,坚定的、不容后悔的踩着伤痕
累累的脚一步步的往前走,每移动脚一分,痛就加倍痛上一分,眼泪不由自主地
沿着眼角滑落,无声的挂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然后滴落在月光下的柏油路上。
彻头彻尾的痛吧!也只有痛彻心扉之后,才能刻骨铬心,然后,将所有的记
忆尘封心底。
斐焰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走得万般艰难的她,看着那从她眼角滑落的泪花一
颗接一颗的落在地上,他放在裤袋里的双手紧紧握着拳,他咬着牙,忍住冲上前
去一把抱起她的冲动。
这个老女人实在是太不可爱了!明明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骨子倒是很硬,
照这个样子看下去,她是宁死也不会开口求他帮忙吧!
她实在走得太慢了,慢到他只要快步走上几步就可以逮到她……
不过,既然她那么骄傲,那就让她吃吃苦头吧!从小到大,他何时容得下女
人对他闹脾气采着?女人要闹别扭,他不会哄,只会走人。
可现在,他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原处一直看着她内背影,和自己的理智与感
情天人交战,搞得自己像个优柔寡断的可笑男人!
就在斐焰冷冷的别开眼想大踏步离开现场之际,他前方的笨女人突然一个踉
跄,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在地。
“啊!”她惊痛的叫出声,这一摔不只摔痛了她的身体,还摔痛了她的脸。
好,真的太好了,现在的她可是丑到底了,没有人会要她了,方浩凯不要她,
斐焰更不可能要她,这辈子,她注定当个老处女,哈,真好,好极了!
想着鼻头又是一阵酸,她索性趴在地上哭起来。
什么淑女形象?什么礼仪?什么矜持?她全都顾不得了,披着这层完美的外
衣并没有替她带来快乐与幸福,此刻,她只想要尖叫,想要哭喊,想要大吼大叫,
想要紧紧抱住斐焰,求求他爱她
很没骨气,可是她真的想这么做。要骨气做什么呢?骨气并不能替她留住他,
也不能让他爱上她,如果丢掉骨气可以让他爱她一辈子,她也愿意。
呜呜
哇哇
她—直哭,一直抹泪,声音从小小声的呜咽,转为像婴儿生气时不顾一切的
嚎啕大哭。
一个人影悄悄的走近,站立在她面前,把月光遮住了,不过季晴男并没有发
现他的存在,依然哭得忘我。
“该死的男人!该死的男人!该死的男人!”
她哭得歇斯底里,骂人的嗓音却温柔如常,很意外的,这样骂人的话从她口
里说出来竟可以像是在对男人撒娇。
“你是在骂我吗?”
这嗓音……是斐焰?
季晴男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哭得红肿的双眼愣愣的瞪着他。他不是走了吗?
不是不理她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根本没走?
老天,她还有脸见人吗?她的丑样子全给他看光了。
“你没走?你都看见了?”
拜托。你摇头吧,否认吧,告诉我你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季晴男在内心
祈求着。
斐焰勾唇一笑,蹲下身,伸手摸摸她散乱的长发,低柔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
宠溺,“是啊,都看见了。”
“啊!”她突然尖叫一声,忙不迭伸手捂住脸,不住地摇头,根本无法面对
这样的事实,谁都可以看见她刚刚那个鬼样子,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这个疯女人,要是方浩凯知道你哭起来是这个可怕的样子,他铁定不敢
跟你交往。”
“他不敢,你敢吗?”没经过大脑,这话就一古脑儿从她小嘴里蹦出来。
说出口已后悔莫及,她干脆再次将脸埋回地上把自己藏起来。
不容她躲避,斐焰伸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起,低下头充满兴味的看着脸红
不已的她。
“请问……你这是挑衅还是邀请?”
“什么?”她装傻。
“你很健忘。”
“是啊,我忘什么都快。”她心虚的闭上眼,脸却红得像烧烫的虾。
“嗯,看得出来,刚刚死都不让我抱,现在却乖得像只小羊。”
季晴男一听,开始挣扎要跳下她的怀抱,他却抱得紧,怕她摔伤,温柔带笑
的眼神一变,转为冷漠。
“别再耍脾气了,我的耐性有限。”说到底,他根本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
路边不管,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因为她救过他,所以他绝不可能让
她因为他而受任何伤害。
他说她耍脾气?季晴男不敢相信的蹬着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明明是气他的无情无义……哦,是啊,那她现在在干
什么呢?刚刚才想把骨气全都丢一边,现在又想要骨气了吗?
不,她不想要刚刚那种心整个碎了的感觉。
就算他不爱她又如何?就算他还有别的女人又如何?
此刻,她就在他怀里,这种温暖、安全又踏实的感觉才是最真实不过的了。
此刻,她只想当个小女人,失去理智的小女人,什么都别去想……
她好讨厌这样没骨气的自己,但……唉,别去想了,不要再想了,只要好好
的赖在他怀里,这样就好了。
思来想去,她不再乱动了,乖乖的偎着他,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怦怦
怦怦地跳动,觉得自己好幸福。
就算这幸福不会太久,就算这幸福并不真的属于她,但至少在这一秒间是存
在的,这样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的,对吧?
主动伸出手臂揽住他的颈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他身上的味道全吸进
鼻尖,纳入胸怀。
斐焰似乎也感受到了季晴男心境的转变,顺应着她的热情,他将她的身子搂
得更紧。
终究,还是要放手的,但,至少现在可以将她拥紧。
这个女人,他很想就这样一辈子把她抱在怀里……会是奢求吗?
不,没有一件事可以难得倒他斐焰,只要他要的,他就可以拥有。
只是,她是否有跟着他浪迹天涯的勇气?
还有,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呢?
如果她对他爱的不够深,他不会要她跟着他居无定所,除非,天帮不存在了,
不然就是他死了,那些扰人的事才会平息吧?
本来他对这些事都无所谓的,逍遥一天是一天,可是,他却遇上了这个女人
……是现世报吧?
他斐焰终究也有真正在乎的人,一个想紧紧搁在心口上却又怕她被他弄疼的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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