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是什么状况?
大家面面相觑着,只见霍曼紧紧拉着凌彩的手,并跌破大家眼镜的宣告两个
人即将结婚。
然而,惊愕的人不只是餐桌上的「外人」,连自己要结婚都不知情的凌彩,
才是那个最觉得此事可笑而又十分不可思议的人。
「恭喜了,小彩儿。」莫儿是第一个由衷祝福他们的人。
「谢谢。」霍曼扬着眉笑着,拉着凌彩的小手更加紧实不放,转眼探寻着爱
妮丝,「妳呢?会不会也祝福我?」
「我的祝福对你很重要吗?」她挑着眉瞅他,心内百味杂陈。
「当然很重要。」
「好,那我就祝福你,只不过希望你不会后悔。」爱妮丝淡讽着,且意有所
指地道。
「绝对不会。」他平静的开口,拉着凌彩的手始终未曾放开,蓦地又转向难
得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洛雷夫,「你呢?」
洛雷夫才是那个最最关键的人。
从昨夜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洛雷夫在这一刻认同他,然后点点
他那尊贵不已的头,一切便可大事抵定。
但洛雷夫不语,径自低头夹菜吃饭,恍若贵族般庸容华贵的举止,丝毫没有
泄漏出他脑子里真正的情绪与想法。
天下事之于他,可大可小、可错可对,根本没个理。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默许,天底下最无恶不赦的罪犯也可得到救赎,快乐、
平安、幸福的活下来。
洛雷夫和舒赫,曾经一个掌管天堂,一个掌理地狱;一个是挂着天使翅膀的
幽灵,一个是鼓动着恶魔羽翼的撒旦,现下,舒赫抽离了地狱,不再当他的恶魔,
而洛雷夫呢?他的选择又是如何?
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人,这世上怕只有莫儿了吧?
但是莫儿终究不是常人,他能把期望搁在她那小小的肩上吗?
何况,他怀疑莫儿真有改变洛雷夫命运的能力……
只有洛雷夫可以改变莫儿的命运吧?
老实说,他很担心他们两个,但是他深知自己的能耐,除了守护着梦幻古堡,
守护在莫儿和洛雷夫身边,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对于这两个人的未来,他根本无
能为力。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洛雷夫终于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缓缓开口了,淡
薄的目光凉凉的落在霍曼看来有些沉重的脸上。
「再确定也不过。」
「如果有万一……」
「不会有那个万一。」
洛雷夫沉了眼,「我是说如果。」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如果真的有万一,我会亲自解决这件事。」霍曼认真
的眼定定的与他对视着。
洛雷夫扯扯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霍曼。」
「我会的,那你呢?」
「把婚礼的时间告诉莫儿,我一定出席。」
这么说,他就是答应喽!
霍曼狠狠的从胸口吐了一口气出来,真正放心的笑了,「谢谢你,洛雷夫,
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公了。」
洛雷夫放下筷子起身,「恩公?谢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当老头子叫,
老头子的寿命通常不长,最近的我需要一点运气才能长命百岁,所以这个伟大的
称谓你自己留在心里头用就好。」
话落,他缓步走出餐厅,一会便又消失无踪。
霍曼突然张开双臂拥抱住坐在身旁的凌彩,紧紧地、使力地,差点把她给捏
碎。
凌彩不解他何以突然这么激动,好象她才从鬼门关刚刚绕了一圈回来似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可以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他害怕失去她。
他是真的爱上她了,所以要跟她结婚?
她当然不会傻得真的这么以为,而刚刚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他的宣告提出任
何异议,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握着她的那只手竟难得的冒着冷汗,冰凉的透进她的
掌心,然后传进她的心底。
他在害怕。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现在这一秒钟她却知道了。
他所害怕的事——就是失去她。
「恭喜妳啊,凌彩。」
闻声,显得怔忡的凌彩陡地敛起了一脸的沉重与疲惫,犀利的眸缓缓地抬起
扫向暗处走来的男人。
「你非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吓人吗?」话冷冷地,她的眼里尽是鄙夷。
「是妳心虚所以才会被吓到吧?」金哲邪气的一笑,修长的双腿跺了过来,
伸手撩起她的长发。
缠绕在他手上的发丝蓦地被凌彩一把拉回,「够了,有话快说,我可不想被
你害死!」
「怎么?要当新娘子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大?啧,不高兴吗?他可是妳爱的人
哩,妳该谢天谢他会看上妳这个前科累累的坏女人。」
一把枪出其不意的抵住他的腰际,凌彩的眸子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金哲,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妳动手啊,大家一起死好了。」另一把刀也在同一时间抵住了她的心脏,
「看是妳死得快还是我死得俐落些,嗯?」
「好啊,试试。」这个该死的痞子!出手还是异于常人的快。凌彩的眸中闪
过
一抹警戒,却又不怕死的出口挑衅,「要不要数三二一啊?」
金哲哈哈大笑,将刀子收起的同时也「不小心」打掉她手上的枪,「哎呀,
真是对不起啊,小姐,妳的手没事吧?」
震痛虎口手麻掉了而已。该死的!
凌彩咬牙,只差没喷他一脸口水的吐出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就好,不然新娘子要是瘸了一只手臂可就难看了。」
这个男人三番两次提醒她的「婚事」,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她真怀疑他是否
生了对千里耳。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该报告上头这件事,包一个贺礼给妳,让妳添添喜气。」
「不必了。」添喜气?他不要砸了婚礼就谢天谢地了。
「要我不说也可以啊,只要妳答应我一件事,妳大可以高高兴兴当妳的新娘
去,我保证上头绝对不会阻挡妳的幸福。」
他会有这么好心?
「说吧,大善人。」冷冷的一笑,她压根儿不相信他说出口的会是什么好差
事,但,姑且听之。
「杀了爱妮丝。」
「什么?!」她瞪大了眸子,「你疯了不成?杀了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她
老公舒赫不是可以随便惹的。」
「我要妳杀了她,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舒赫又怎么可能知情?妳多虑了。」
「哼,事下关己,风凉话谁都会说,人不是你杀的,说到底,到头来死的是
我,不是吗?」
「随便妳,只不过上头交代下来,妳若不杀了爱妮丝,那就由我去杀了霍曼,
两者择一,事先知会妳,是因为我对妳还有情有意,不想妳事后来怨我,该怎么
办妳自己决定。」
凌彩的眸有些迷惑的扫向他,「为什么?你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吗?上头为
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
「因为要确保妳不会变节啊,傻女孩。」金哲邪恶的一笑,指尖又绕上她的
发,「只要妳杀了爱妮丝,我们就不怕妳为了霍曼而背叛组织,因为她对霍曼而
言深具意义,这一点妳明白吧?所以,要是妳有一天背叛了我们……妳知道会有
什么后果,嗯?」
「你们就会把我杀了爱妮丝的秘密告诉霍曼。」好个阴险的诡计!
「宾果!」金哲笑着弹了一下指尖,「妳果然聪明,看来爱情没让妳变得太
笨嘛,小彩儿。」
「小彩儿不是你叫的!」
「小气,亏我对妳这么好。」
再次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长发,凌彩冷然的脸上比方才又苍白几分,「我会
杀了爱妮丝,你可以滚了。」
「很好,这样就可以保妳心上人一命喽。」
「废话少说!滚!」
金哲弯身朝她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旋转脚跟要走,却又回头若有所思的看
了她一眼。
「还有什么后事没交代的?」她瞇眼,抿紧了唇,翻滚在体内的怒火与焦躁
让她像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最好该死的别再惹她!
「我只是在想,霍曼那家伙为什么突然想要娶妳?他爱上妳了?据我所知,
他很爱爱妮丝呢,他突然向妳求婚简直是匪夷所思,对不?」
对,他妈的真是对极了!
她也知道这一切简直莫名其妙过了头,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要娶她呀!
可是偏偏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且她没有开口拒绝或是抗议。
为什么?
因为她想当新娘,好想好想,想得心都会发痛。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要圆她的梦了,而且那个人是霍曼——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说什么她都不愿意放手。
就算,明知道他最爱的人是爱妮丝而不是她……
「因为他喝醉了不小心上了我的床,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喔,原来如此啊。」金哲点点头再点点头,「他这小子是很有责任感没错,
看来妳是处女了。」
一抹羞赧浮上她白皙美丽的脸,她气挑了眉,性感的唇紧抿着,「干你屁事!」
「我在后悔妳不知道吗?早知道妳是处女……肥水不落外人田啊,我一定用
尽心思让妳爱上我。」
凌彩不雅的侧过脸呸了一声,「放心,就算你用尽手段、用尽心思的爬上我
的床,我也不会因为失去那片薄膜而嫁给你!」
「是了,霍曼就不同,对吧?」探索的眼露出一抹精光,然后带着惋惜的黯
然,轻轻地闪过了他的眉眼之间。
「我不必跟你讨论他。」
金哲一笑,习惯她的冷漠及给他的坏脸色,「预祝妳幸福了,在婚礼前,别
忘了妳该做的事。」
「我知道。」她不耐的皱眉,没想到金哲竟也会婆婆妈妈的,诡异。
「还有……」
「还有?」凌彩气闷的仰起下巴,「你今天的话会不会太多了?」
金哲一笑,还是把闷在肚子里的话给说出来,「要是我是妳,我会先确定那
小子究竟是比较爱我还是爱别的女人,这样,就算要为对方牺牲时,也会比较值
得,我说的对吗?」
对吗?当然对。
但,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想问,他却掉头走了。
凌彩站在当下,思绪混乱得让她有些呼吸困难,而她亲口答应的任务,也沉
重得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霍曼是爱她多些?还是爱爱妮丝多些呢?
啧,凌彩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她是被金哲的话给影响了吧,他根本就是居
心不良。
一整天没再看见凌彩,霍曼有些担忧的来到她的房间,敲门没人理,他转动
门把进了房。
室内有些昏暗,才要伸手开灯,凌彩的声音已幽幽地传到他耳里——
「你爱我吗?霍曼?」
本能的循着声音望去,霍曼发现她正趴在地上的一个大抱枕上头,整个人没
生气得很,连说话都像是用飘的似的。
他走近些,蹲下身,伸手抚着她的长发,「妳不想嫁我吗?我知道冒犯妳是
我的错,就算妳要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但相信我,我会用尽力量来照顾妳、
疼妳、惜妳,让妳觉得嫁给我是这一生最棒的事。」
她相信呵,相信他会用尽气力让她幸福。
但,幸福是属于她的吗?就算幸福真的属于她,那属于她的幸福,又能够有
多久、多长呢?
「你是因为抱了我所以才决定娶我的?是吗?」
「不是。」他想也没想的便答道。
咦?凌彩挑眉,「难不成你要说你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
「该说,我是因为不想要失去妳所以才娶妳。」因为只有这样,洛雷夫才会
放过她。
她知道了他是梦天使,洛雷夫为了保护他,一定会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把她弄
不见,神不知鬼不觉,到那个时候,他可能要替她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因他而死,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
从他的生活里头消失无踪,在他的生命中蒸发不见,他就闷得着了慌。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考虑该怎么做,但当他走进房间,瞧见她打开了他的
计算机时的那一秒,他下意识地便只想到要穷其所能的保护好她,不让洛雷夫伤
她一丝一毫。
他不能失去她!
他也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那就是他当时脑袋瓜里唯一想到的事,没有其它了。
所以他心知肚明得很,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只是他还不想去厘清自己何
时变了心。
「你害怕失去我?」
「这一点妳不必怀疑。」
「为什么?」
「别问这种傻话好吗?」伸手将她拉进怀中,鼻尖嗅到她的发香,脸贴近她
的脸,他突然渴望极了与她的亲昵。
他是爱她的,只是不知道有多爱。
但这不重要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娶她,为保住她的命,也为保住他的爱情,
保住他想珍藏在怀里呵护的女人。
人在危急的时候才会突然明白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吧?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对她的在乎比自己所以为的不知多上多少
倍,在乎得已经松不开手了。
有点慢,可是不算迟吧,只要他想要,他就可以把她保护得好好的,谁都伤
不了她。
「我偏要问。」她仰着脸,他的舌像小狗一样轻轻地舔上她的鼻尖,她咯咯
笑了,突然忘了自己的心有多沉重。
「我偏不说。」
「我是要问你,为什么你觉得会失去我?」她没忘记早餐时,他在餐厅里紧
紧握住她的手时紧张得冒了汗。
也没忘了,他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望着洛雷夫,彷佛生怕洛雷夫在眨眼之间
杀了她似的。
不会是她的错觉的,因为她是个被训练来当卧底的特务,就算枪法没有练得
一流,直觉却是一流,因为那是天生的。
「第六感啊。」他看着她,没说实话。「总觉得不赶快把妳娶进门,妳就会
突然离开我的生命似的,我不想要这样。」
凌彩红了眼眶,张开了小嘴想说什么,他的指尖却轻轻的覆上她的唇。
「听我说完我的愿望,不许插嘴,好吗?」
她点点头,一颗泪却不小心的从眼角滑下。
幸好房里很暗,他应该看不见她的泪。
事实上他看见了,心一动,捧住她雪白的脸,指尖轻柔的抚着,像是在赏玩
易碎的艺术品。
「小彩儿,我希望妳可以留在我身边,我希望我可以每天看着妳开开心心的
吃下我为妳做的每一餐,我希望可以每天晚上抱着妳一起睡觉,一起到山里头数
星星,一大早起来可以摘花送给妳,我还希望可以随时像现在这样抱着妳,说心
事给妳听,也听妳说心事……」
「别说了,霍曼。」她不能说心事给他听,也没资格得到他给她的幸福与温
柔,没资格呵。
如果他知道她来到梦幻古堡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那个可以使画里的世界成真
的人,如果他知道她其实是敌国派来卧底的特务,如果他知道她即将杀了他曾经
深深爱过的女人……
他又怎么可能会爱她?怎么可能会像现在一样深情不已的捧着她的脸,温柔
的呵疼着她?甚至,还要娶她?
他害怕失去她……
她更怕更怕啊,怕眼前的一切就此消失,她的世界又恢复到那看似富丽堂皇,
实际上却不堪的面貌。
「答应我好吗?小彩儿,放下一切,让我照顾妳一辈子、爱妳一辈子、呵疼
妳一辈子,答应我,嗯?」
好好好,一千、一百个答应,可是她却无法笑着对他点头。
因为她根本做不到,就算她想放弃,上头也不可能放过她和他。
他的命和她的幸福,她都想要,所以势必得牺牲另一个人,这是没有办法的
事,她只能乞求他原谅她,原谅她必须这么做,原谅她自私的为了她的幸福而不
得不去做的事。
「霍曼,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嗯,妳说。」
「我和爱妮丝,你究竟爱谁多一些?我要听实话。」
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而他,则是神情复杂的垂下
眼,好半天不说话。
她要的是实话,他又不会甜言蜜语,所以他根本答不上来。
但,如果她必须要他的答案才答应嫁给他,那么他就绝无回避的理由。
「当然是妳,傻瓜。」蓦地,他俯下脸吻住她的唇,不让她有机会开口质疑
他的说法。
然而,真实的答案是——都爱啊,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爱谁多一些,但他肯定
他要娶的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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