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霍曼轻手轻脚的走近水牢边那奄奄一息的身影,远远地,他便看见那个身影
不住地在水中颤抖着,唇齿紧紧交扣住,咬出一条又一条惊心的血痕。
她的身子那么那么的单薄,她的脸如此的苍白,被绞炼扣住的纤细手腕已经
发青发紫,她的脸侧在一旁,双眸紧闭,要不是她那抖动不已的身躯告诉他她还
活着,他几乎以为她已死去。
「小彩儿……」他低沉的喊了声,见她一动也没动,心蓦地一抽,快步的朝
她走去。
妳千万不可以有事,千万不可以!
他在心里吶喊着,着了慌,五步并作三步很快的来到她身畔,使力将她从水
牢中拉起,迅速解开她双手的束缚。
她的身子好冰冷,沉在水中的下半身已微微发泡,让她雪白的脚踝和小腿更
是抖不落的冰寒。
霍曼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用尽生平最大的气力将她拥入怀中,企图带给她一
丝丝的温暖。
他吻住她冰冷抖颤的唇瓣,深深的吸吮着,他火热的唇舌烙印上她的眼、她
的眉、她的鼻尖、她苍白不已的面颊,双手使劲的摩搓着她的双手,带着早先准
备好的大风衣将冰冷颤抖的她紧紧包裹住。
「小彩儿,妳醒醒好吗?不要吓我。」
「小彩儿,妳给我醒过来,别睡了,听见没有?」紧抱着她身躯的双臂带着
深恐失去的颤抖,霍曼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悲痛。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妳醒过来骂我、打我啊!妳不是凶得像母老虎
一样吗?给我起来,骂我啊!打我啊!我在这里等着妳呢……算我求求妳好吗?
求求妳醒过来,别再睡了……」
哽咽的低嗓回荡在黑暗的水牢,是这般的凄楚与哀伤。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彷佛这样就可以把她的灵魂给抱住,不让它飞离:
彷佛这样,就可以再次把她留住,不再让她的眸光染满哀伤与绝望。
一只小手轻轻地在他怀中动了动,让霍曼陡地一震,低头探寻着她的容颜,
见她正微微睁眼对他笑。
「你这个笨蛋……」
「是,我是大笨蛋,但该死的妳也是。」他笨在以为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绝
不足以让他原谅她,而她,笨在拿爱情的天秤来考验他,笨在竟拿自己的生命来
开玩笑。
他好恨她,恨她如此折磨自己。
他是生来便欠她的吗?竟然会不知不觉的爱上这只母老虎、麻烦精、坏女人,
就连她亲手伤了爱妮丝这件事,他都无法真正怪责她。
没药救了吧?
这个女人就算是毒,他也只能和水吞进去了,也许毒吃多了,便能练就个百
毒不侵之身,也没什么不好。
凌彩虚弱的抬眸仔细兜着他的脸、他的眼瞧,细究着什么,在微弱的月光下,
终是让她瞧出了一些端倪。
原来,刚刚落在她脸上的一滴液体不是水,而是泪。
他,霍曼的泪。
伸手往他的眼角抹去,果真有湿意,凌彩的心一叹,幽幽地瞅住他,「哭什
么?我又没死。」
霍曼困窘的别开眼,「谁哭了?那是刚刚拉妳起来不小心泼到脸上的水。」
哈,一个大男人还会脸红呢。
「没想到你竟然会为我流泪呢,我好高兴,现在,就算我就这么死了,也没
关系。」
她凉凉的笑意震痛了他的心,她想要的幸福竟然是这么容易便被满足了?未
免太不贪心,不贪心得令他心疼。
「妳给我闭嘴,想要我爱妳,妳就给我活得好好的,否则免谈。」他咬牙,
拦腰将她抱起+ 「我送妳离开,这里妳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大跨步往外走去,凌彩的双手无力的垂在他胸前,连将他抱紧的气力都没
有,可是她的心却在方才那短短一秒钟里苏活飞扬了起来。
「你刚刚说要爱我……是吗?」她口干舌燥的开口,一双眸子急切的梭巡着
他的眼。
他不语,脚步加快,心里算计着监视器的各方角度,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在洛
雷夫看不见的死角偷偷把人运出去。
「霍曼……」
「妳闭嘴,留着体力逃命才是聪明的女人,废话少说,知道吗?」等会出堡,
他得先送她去医院一趟,否则他怀疑她的身子可以撑得住上飞机离开布拉格。
废话?他竟然把她渴望的爱情承诺当是废话?
「不,我要你回答我,在我伤了爱妮丝以后,你还愿意爱我,是吗?如果不
是,你现在就放我下来。」
她激动不已的说着,突然一口气被呛到,趴在他胸口上猛地呛咳起来。
霍曼又气又心怜,缓住脚步蹲下身将她放下,温柔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替她顺气。
「我很难原谅妳,小彩儿,爱妮丝怎么说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就算她不是我
的爱人,也是我的亲人,妳伤了她,就等于伤了我,明白吗?」
凌彩的贝齿紧紧咬住唇,心痛如绞,却无法出言辩驳。
直到他看见了她的自虐,硬是将指尖置入她的唇齿之间,直到他气到说不出
话来,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嘴。
这个笨女人!她是要气死他吗?
他究竟爱她不爱,她感觉不到吗?难不成要他公然坦承,就算她杀了爱妮丝,
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爱她?
这是纵容,不是爱。
「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洛雷夫淡淡的站在月光透进的水牢入口处,
高姚的身影半倚在石砌的墙边,优雅从容却又虚幻。
闻声,霍曼倏地放开凌彩,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意
味十分明显,根本母需诉诸言语。
这个女人真的很不聪明,连这样都还看不出来对方的爱,呕死也算是活该吧!
洛雷夫轻哼了一声。
「我可以请问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霍曼?」
霍曼淡淡的迎视着他质问的眼,「我请你放了她,她的罪我帮她赎。」
「怎么赎?我要她的命,所以你要拿你的命来偿吗?」
「可以。」
闻言,凌彩惊愕的看着霍曼,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
「连考虑一下都不必,为了这样恶毒心肠的女人值得吗?你没忘了爱妮丝曾
经在你心中占有多重要的位置吧?」
「我没忘,我也知道这件事是小彩儿不对,所以我没有找任何借口帮她开脱,
只是请你把帐算在我头上,所有你想让她受的,都转由我来受。」
洛雷夫挑眉,撇唇,「你这是包庇她?」
「就像你会包庇莫儿一样。」
「怎会一样?莫儿心地善良,总是为人着想,这个女人却包藏祸心,一肚子
坏水,为了一己之私而动手杀人,我不懂哪里一样了?」
霍曼皱眉,正要开口,一只小手却在他后头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别说了,霍曼……我不怕死,真的。」
「妳住口。」
「让我说,霍曼,我的确是坏,你用不着替我求情,更用不着代我受罪,他
要我的命,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而已,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就算死了也无憾,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好就够了。」
「妳……」
话未落,陡地传来「喀嚓」一声,耳尖的他们都知道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霍曼迅速的回头,果然见到洛雷夫拿枪对着他,不,是他身后的凌彩。
「有什么话快交代,我没耐性了。」
「幽灵,你……」
「你真要拿命代偿我也无所谓。」洛雷夫转而将枪口指向他,唇角不带一丝
一毫的情感。
「不!」凌彩不知哪来的气力突然将身前的霍曼给推开,虚弱的身子挺直的
护在他面前,「够了!不要这样!」
「看来你们两个很情投意合啊,连为对方死都愿意,我真为爱妮丝感到不值。」
「要杀就杀,别废话。」凌彩气闷的瞪着洛雷夫,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想玩到
什么时候。
「那就……这样了。」洛雷夫的唇边飘着抹笑花,优雅的扣下扳机。
「砰!」震人的枪响划破了古堡的宁静。
剎那间,水牢内鼠群骚动,屋顶上群鸟乱飞,一抹身影轻俏的离开水牢门边,
未料到他的身后竟然不知何时跟上了一个人。
「别追了,让他走。」
高大的人影一僵,转头,挑眉。
爱妮丝高傲的扬着下巴睨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然后她突然冲进男人
怀里紧紧抱住对方。
「要死了,你现在才出现!」她好想他。
舒赫回拥着爱妻,眸子却没离开那抹消失在尽头的人影,「为什么让他走?
他是金哲,敌国特务,放走他,梦幻古堡可能要歇业关门好几年。」
「那是洛雷夫的意思,他就是要让他回去通风报信,把凌彩被枪杀的消息传
回去。」
凌彩「死了」,她的任务才能完结,只有她「死了」,霍曼才可以真正拥有
凌彩而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干扰。
洛雷夫这一计一食二鸟,既可让凌彩深切的感受到霍曼对她的爱,又可以解
除她的特务身分,只可惜苦了莫儿和霍曼,硬生生被蒙在谷里受了不少罪。
「哼,这回他倒扮起红娘来了,打算把梦幻古堡当嫁妆吗?」舒赫不以为然
的撇撇嘴。
敌国特务的领导人长年以来对「异能人士」的研究与追逐已到了疯狂的境地,
要不是洛雷夫将莫儿纳入他的羽翼之下,莫儿那天生的、源源不绝的能量根本不
可能不被发现或是感应到。
莫儿就像是块宝藏,要是让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总是可以让画境成真的幕后推
手,敌国和美国对上的抢夺战戏码,就真的要惊天动地的展开了,幸好传说终归
还是传说,这几年来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现下,继凌彩之后,连金哲这只大尾鱼都亲自出马了,布在梦幻古堡内的
眼线可能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多,看来他们的行动要加快了。
亚瑟安撤了那场美国总统的选战是他们最大的失策,原本最大的靠山,现在
沦为另一个女人的私人珍藏品,硬抢也抢不过,只好眼睁睁看着人家恩恩爱爱。
这回,洛雷夫是憋透了,恼亚瑟安出尔反尔的丢下一堆烫手山芋给他,却又
拿莫儿的「背叛」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拿他这个亲兄弟好好「使唤」,害他老是
在外奔波收烂摊子,喝酒、应酬、抱女人,连老婆做月子都不能待在她身边好好
陪她,害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说到底,最可怜的人是他,都收山了还得拿这张脸皮去外头唬人,替洛雷夫
搞定那些高官富贾,让他们两个的老爷子依然稳稳的坐在最有尊严的位置上,闲
来无事骂骂人。
殊不知,外头的天已经变了,美国总统换人坐,换的却不是老爷子多年来拚
命投资的亚瑟安,亚瑟安家族投入的心血如今全付诸流水,这事还不能让老爷子
知道,否则他会中风,他们两兄弟马上就会少了一个爹。
喝,说到底呢,他们这两个人也算是个孝子了,至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爷
子因为无法当上太上皇而被活活气死。
说起这老爷子,除了想当太上皇控制美国总统,还想成仙,早八百年前就命
洛雷夫找上莫儿,偏偏洛雷夫藏私,一见那莫儿娇小可人又楚楚可怜,干脆收在
身边搁着,摆明着告诉老爷子找不到人,老爷子和敌国那头的关系好,他说的话
谁能不信,就这样死撑活 的骗了好些年。
话说回来,现在人家终于找上门了,他竟然还杀了人家派来卧底的人,真是
自找麻烦,没了美国总统当靠山,要对付起敌国那帮人,难道真要用黑道火拚的
方式拚个你死我活吗?
不懂,他真的不知道洛雷夫的脑子究竟是怎么转的……
「你说得没错,这回,他是真的想把梦幻古堡送给霍曼当结婚贺礼了,老实
说,我很难过。」
闻言,舒赫皱了眉,「妳是难过霍曼要娶别的女人了,还是难过洛雷夫竟然
没把古堡送给妳而是送给霍曼?」
「这个啊……」爱妮丝故意学他皱眉,「让我好好想想看……」
「妳这个贪心的女人!有了我还不够,还虚荣的想要别的男人的心啊?看我
饶不饶妳。」
「啊——救命!」话方落,怀中的人儿早在他出手之前机灵的先跑开。
两个飞也似的身影穿梭在黑暗的古堡,不一会,闪进了一间房,门「砰」的
一声被关上。
房里,尽是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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