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一的晚间轮到陈小山值小夜班，晚上十二点多才下班回到家，一打开家门，
陈小山便嗅到一股曾经非常熟悉的香水味，他低头望了一眼玄关处，那儿果然躺
着一双金色的细高根凉鞋。
是沈晓珊！她怎么会来这里？
真糟糕，他们闹分手的时候什么都没仔细弄清楚，他公寓的钥匙还有备份在
沈晓珊的身上。
但她怎么会来呢？她不是已经跟着那个外国机师双宿双飞去了吗？
该不会是来收拾当初没带走的东西吧？他前几天已经将她的东西统统装进箱
子里准备宅配给她了，这下子倒省事，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陈小山走进客厅并没有看到沈晓珊，他走进卧室里，发现沈晓珊穿着他的浴
袍趴在床上睡着了。
“晓珊。”
浴袍底下的身体是赤裸的，就跟他们还在一起交往时一样，她洗好澡香喷喷
地在床上等着他下班归来。
然而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她怎么可以又跑到他家来，做着以前彼此还
是情侣时的事情？
陈小山纳闷万分地瞪着熟睡中全然无防备的沈晓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晓珊，快点醒醒。”
“嗯……”
“快醒醒。”
睡眼惺忪的沈晓珊睁开眼睛，一见到陈小山便微笑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小山，你今天好晚喔！又晚下班了对不对？”
她表现得就跟他们还在一起时一样，陈小山有些啼笑皆非地望着她，搞不懂
她葫芦里在卖些什么药。
她是来求和的吗？现在的他，望着她的眼神已经再无任何眷恋了。
“晓珊，为什么还要到我家来？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陈小山将沈晓珊攀过来的手臂拉开，挪开身子不与她有任何的接触。
“小山，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沈晓珊不死心地挪动身子贴了过去，紧紧地
抱住陈小山。“对不起嘛！小山，我已经知道错了，上次你看到的那个人……我
根本就不喜欢他，我只是一时胡涂才……”
“够了，我不想听。”陈小山冷然地打断沈晓珊的解释，她的解释和悔悟未
免来得太晚了些。“把我公寓的钥匙还给我，以后不准你再到这里来了，我们以
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最难建立却最容易打破的东西，就算沈晓珊现在哭着向
他求和，他也不会再接纳她了。
已经变了心的恋人，他们之间的爱情便不再纯粹，他不要这样有瑕疵的爱情，
他根本不屑她的回心转意。
“小山，你怎么这么冷淡……”沈晓珊恼羞成怒地瞪着陈小山，跟刚刚软言
软语求和时判若两人。
“穿上衣服，晓珊，我出去打电话替你叫辆计程车。”
陈小山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沈晓珊给拦住，“啪”地一声
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陈小山，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要不要先回想一下，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
什么前兆都没有，突然间就是一句要分手，不肯说出自己变心的理由，直到
被他抓到她跟别的男人公然地抱在一起……
他受到的伤害才大吧？
沈晓珊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玩弄他的真情、真心？难道说只因为当初先追求
的人是他？爱的比较深的人是他？
现在她知道错了，想要回过头来要求挽回他们之间的爱情，他就一定非得要
接受她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他失恋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在跟别的男人道遥快
活，现在他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了，他才不愿意再被她当冤大头耍着玩哩！
沈晓珊拉高了嗓音，高声尖叫地对着陈小山咆哮。“我主动拉下脸来跟你求
和，我从来没对哪个男人这么低声下气过，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耶！你怎么可以
赶我走？”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蛮横霸道的个性，在追求她的时候，陈小山就已经摸清了
她的性格，只是以前他觉得这样的娇纵是她可爱的特点之一，美女嘛，总是会比
较高傲一些，他忍着、惯着也就任凭她欺压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没有必要再去承受她的骄纵。
“晓珊，当初莫名其妙说要分手的人是你，就连一个解释也没有给我，你都
没有替我想过我会有多痛苦吗？”
陈小山抚着火辣辣的左边脸颊，忆起了前阵子失恋时的伤痛，现在的他已经
真正走过那段日子了。
“当我在机场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现在
的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我不相信……”听到陈小山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沈晓珊收起小猫的爪子企
图改变战略继续求和，她缓下了音调，嘴角扯着勉强的微笑。“小山，你骗我的
对不对？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我想我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
“小山……你就原谅我一次嘛！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随
便花心劈腿了……”
“晓珊，不要逼我做出难看的事，快点把衣服穿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我去打电话替你叫计程车。”
陈小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在打电话叫计程车的时候，他将沈晓珊随手
放在柜子上的备份钥匙取了回来。
他们之间钓关系，终于在今天真正地做了个了结。
拎着两袋满满的食材辛苦地回到家，一下班就赶去超市采购的方丽雨按照姐
姐交给她的清单，将今天晚上牛肉寿喜锅的材料一一地买齐。
每个月到了她们姐妹俩发薪水的日子，她们总会聚在家里好好地大吃一顿。
刚巧今天去当兵的小弟出公差回到台北来，事先打电话说他抽了个空可以。
回家跟她们一起吃晚餐，再加上弟弟的女朋友也要过来，所以方丽雨一共买了四
人份的食材。
正在清洗处理那些食材的时候，小弟的女友和大姐一起进门，方丽雨将手边
的工作分配好之后，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在厨房里聊着天。
“哇，丽雨姐，你的皮肤好好喔，白里透红耶！真的愈来愈水了喔！你最近
在用什么保养品？可不可以介绍给我用？”
郑育晴和方丽雨并肩站在流理台前，一个挑菜，一个洗菜，郑育晴仔细地观
察着方丽雨的脸颊，羡慕地用指间碰了碰方丽雨白里透红的脸庞。
“有吗？”听见夸奖，方丽雨不禁红透了双颊。
“有啦！你自己摸摸看，多娇嫩啊！好像小婴儿的肌肤喔！”
“我的皮肤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啊！小晴，你也未免形容得太夸张了吧？”
方丽雨表面上否认，事实上心底正开心地窃笑着。“你是不是想讨我欢心啊？
啧！你这个小鬼头，嘴巴像涂了蜜糖似的……”
“人家说的是实话嘛一我觉得丽雨姐最近愈来愈漂亮了。”郑育晴嘟着唇抗
议。“我才没有故意乱说想讨丽雨姐欢心咧！”
“小晴，你知道吗？女人的年龄一旦过了二十五岁之后，肌肤的状况就只能
用每况愈下来形容……”
“喂！不要在我这个超过三十岁的老处女面前提到‘年龄’这两个字。”
在餐桌前准备锅具的方丽云听见之后，大声地在后方抗议着，惹得厨房里两
个年纪较小的女人头靠着头低声猛窃笑。
“丽云姐，你怎么一直不肯交男朋友啦？既然担心自己会变成老处女，那赶
快找个好男人嫁嘛！啊，对了，丽云姐、丽雨姐，你们俩下次要不要跟我们公司
的女同事们一起去参加联谊？”
“联谊？哼！算了，我对那种排排坐被男人待价而沽的见面会一点兴趣都没
有。”方丽云甩了甩头，潇洒地拒绝郑育晴的提议。
“喔，那丽雨姐有没有兴趣啊？我们办的联谊其实很好玩的……”
郑育晴跟男友的两位姐姐非常熟，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见到她们小姑
独处的寂寞样子，她真的很想介绍条件好的男人给她仃拟识。
“育晴，你都已经有立翔了，怎么还可以去联谊呢？难道你趁着立翔当兵去
偷偷在外面搞劈腿？”方丽雨讶异地追问。
“我哪敢啊？丽雨姐，我没去参加啦！我只是帮忙她们筹画聚会的地点，还
有帮忙找人而已啦！”
“真的吗？”方丽雨笑嘻嘻地逗着郑育晴，其实这个小女生有多么死心塌地
地爱着她们家的帅小子，她可是看在眼底的。
“真的啦！我是清白的。”郑育晴拉着方丽雨的手求饶。“丽雨姐，你可不
要在立翔的面前提到这个喔！万一他生气不理我的话，人家会哭的啦！”
“好、好，我知道，我只是逗着你玩的。”轻拍着郑育晴窘红的可爱脸蛋，
方丽雨将手中洗净的食材交到她手上，要她端到外头的餐桌上。
“丽雨姐，我介绍一些条件不错的男人给你们认识好不好？我们公司和一些
合作厂商里都有很多黄金单身汉喔！他们人都很不错，而且都还没有交过女朋友
……”
“谢谢，我想我不需要了……”
今晚方丽雨想趁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向他们宣布自己已经交男朋友的事，
并且希望能够搬出去跟陈小山一起住。
不过郑育晴似乎没有听懂方丽雨委婉的拒绝，她像只小火鸡般一直跟在方丽
雨身旁，描述着公司里那些黄金单身汉的事情，直到外头传来方立翔开门进来的
声音。
“嘿！大姐、三姐，我回来了。”
一听到方立翔充满元气的呼唤声音，郑育晴像是磁铁的S 极般迅速地被方立
翔的N 极吸了过去。
“翔翔，我好想你喔！”郑育晴向客厅狂奔，卖力地冲冲冲之后整个人奔跳
到方立翔的身上，一把抱住了他。
“哗！小晴，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又变轻了？”量了量身上小人儿的重量，
方立翔不满地直皱眉。“你一定没有乖乖吃饭对不对？一抱起来就知道，你变轻
了好多耶！”
“因为人家想你嘛……”郑育晴毫不顾忌屋子里面还有两位姐姐的存在，拉
下方立翔的脸猛吻着他，那久违的激情使得客厅里的温度急速上升。
“咳！立翔，你快点进去洗个手、洗把脸，我们马上要开动了。”
方丽云开口阻止了限制级的画面继续在客厅里演出，听到这对小情侣刚刚一
来一往的对话，她的额头上已经隐隐冒出三条黑线。
“喔。”方立翔恋恋不舍地推开小女友的拥吻。“等等再亲，小晴，我们先
吃饭，待会儿再来啵啵喔！”
“嗯。”郑育晴红着脸微笑点头。
等到大伙儿终于在餐桌上坐定之后，方丽雨在热络聊天的空档里面拿捏着向
他们宣布自己有男友的时机。
然而话题一直在方立翔的军旅生活中打转，方丽雨找不到插话的点，于是思
绪便慢慢地飘了开去……
“二姐，你怎么在发呆？想什么事想到出神了？”方立翔的手在方丽雨眼前
用力挥了挥。
“啊？没、没什么啦！”
“看到我回来你不开心吗？二姐的脸上怎么都没有笑容？”
“我当然开心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姐姐看到你这么活蹦乱跳地没有被军
中生活给整惨，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呢！”
方丽雨扯着唇角特意笑给小弟看，她刚刚一直在想到底要什么时候岔开话题
佝大家宣布她和陈小山交往的事，没想到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便全兜在陈小山身上
了。
现在整个餐桌上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方丽雨紧张地清了清喉咙，
再怎么难开口最后还是得说的，干脆就一鼓作气吧！
“咳咳！大姐、小弟，还有小晴，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干嘛突然变得这么正经啊？有什么话就快说啊！”
支手撑在餐桌上，另一只手轻拍着自己似乎吃下太多食物的肚腹，方丽云觉
得颇怪异地瞟了妹妹一眼。
“那个……我……”方丽雨眨着无辜的双眼，扯着腼腆的笑容向他们报告。
“我交男朋友了，还有，大姐，我想要搬出去跟他一起住。”
“什么？男朋友？”方丽云皱起眉头。“要搬出去住？”
“姐，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跟男朋友同居？”方立翔的眉心也打了好几层结。
“嗯。”
“姐，你跟那个男人认识多久了？感情已经好到可以同居了吗？为什么拖到
现在才告诉我们？”
“对不起嘛！我也知道这样很突然，下回小弟放假，我再带他回来给你们认
识认识，我跟他已经交往两个月了……”
“已经两个月了？”方丽云讶异地惊呼出声。“你竟然瞒了我两个月？咦？
等等，不对呀！你每天下班都乖乖回家煮饭，哪有时间交男朋友？丽雨，你该不
会是骗我们的吧？”
“真的啦！我没有骗你们。”方丽雨替自己辩解，“我和他只有在假日才有
时间见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要住在一起呀！要是可以住在一起的话，就天天都见
得到面了。
“你们怎么都板着一张脸？丽雨姐终于交男朋友了，你们应该要替她感到高
兴才对。”郑育晴开心地向方丽雨恭贺，“厚！原来丽雨姐早就有男朋友了，难
怪刚刚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联谊，你表现得一点兴趣都没有……”
“联谊？”方立翔缓缓转过脸去面对着可爱的小女友。“我刚刚有听错吗？
小晴，你想拉我姐一起去联谊？”
“嘿嘿，没有啦！翔翔，你听错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露了馅，郑育晴吐着小舌头可爱万分地向方立翔解释，
“翔翔，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我刚刚的意思是说……”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是个有家室的女人耶！居然趁着我去为国家效劳
的时候偷偷出门参加联谊？”
“不是嘛！你先听我说……”
于是这对小情侣根本不管刚刚方丽雨的重大发表，迳自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餐
桌，留下方丽雨和大姐在餐桌上相看两瞪眼。
静静地等待着大姐的发落，大姐好像……发飙了。
方丽雨不禁有些害怕地望着方丽云，看来，她和陈小山想同居的事情，可能
没办法进行得如她想像般那么顺利。
“姐……”方丽雨怯怯地开口。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没有说的？”
方丽云严肃地凝视着妹妹，她当然不是嫉妒妹妹已经找到心爱的人，而是在
担心她，为什么要隐瞒不跟她说呢？
算起来也是件喜事啊，为什么瞒了她两个月却一个字都不吭？
“还有那个……”方丽雨缩着脖子说：“小弟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其实并没
有租出去……”
“没有租出去？那为什么会有租金？”方丽云不解地瞪着方丽雨。
“那些是我省吃俭用从薪水里面挖出来的钱，姐，你不要生气喔！对不起啦，
我下次再也不敢骗你了……”
“所以，最近每到周末的时候，你说跟同事出去玩通宵，其实都是跟那个男
人在一起罗？”
“嗯。”方丽雨乖乖地点头承认。
“还有呢？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了，就这样子而已。”方丽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表情。“姐，
我可以搬去跟他住吗？”
“你们才认识两个月就想要住在一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姐……”
“那个男人的人品怎么样？家里头有些什么人？我们对他什么都不清楚，怎
么可能放心让你跟他住在一起？”
方丽云端出了长姐如母的派头，她是真的非常担心这个单纯的妹妹，怕她被
坏男人给骗了。
“姐，我们是很认真在交往的。”方丽雨向姐姐撒着娇。“下次找个时间我
带他回来给你们认识认识，你答应我好不好？”
“等我们见到那个人再说吧！”
方丽云起身收拾着餐桌上的杯盘狼籍，示意方丽雨这个话题暂时讨论到这里
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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