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梁乙真蹑手蹑脚溜出家门,骑上心爱的小绵羊,奔驰在夏天的夜色里,空气
还是很黏稠,不过却也比屋内的闷热好多了。
抵达胡宇笙指定的地点,停妥了车子,她就朝那家富丽堂皇的自出门口走过
去,可是到达门口,就被人给挡了下来。
“小姐,这里不是随便可以进入的。”
“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们这家PUB 是会员制的,只有这里的会员可以进入这里喝酒消费。”
哼,这种有钱人的噱头,花大笔大笔钞票,和一堆辣妹混在二起,说喝酒谈
心很单纯,单纯才有鬼咧!“好啦,反正我对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不进
去,你去帮我叫个人出来。”
“叫人?”泊车小弟扫了她一眼,有点狗眼看人低的说:“我们这里出入的
都是大企业家,你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喂,你不让我进去,我也不为难你,但是你好歹也问清楚我要找的人再来
问那无聊的问题好不好?”
半夜三点二十分,她是良家妇女,却为了保住饭碗得到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接人,已经够倒楣的了,竟然还受到这种不平等待遇,真是讨厌死了。
“好啦,说说你要找的人。”
“胡宇笙。”
“胡总裁?!你是他的什么人?”
又来了,这个泊车小弟真的很欠扁,“你到底要不要去叫人?”
“你总得要报上自己的名字,要是人家不认识你,打扰客人的罪我可是担不
起的。”
“梁乙真,胡宇笙总裁的助理,是他说他喝醉叫我来接他回去的,说得够清
楚明白了没?如果没有……”
扯了半天,该说的都说完了,胡宇笙这时忽然和另外几个男人勾肩搭背的出
现。
她猜想大概是他的朋友吧。
“我助理来了。”
胡宇笙摇摇晃晃的走向她,可才走了两步,就不稳的跌坐在地上,其他人跟
着走过来扶他起来。
“可爱的小助理,你的车呢?”其中一人问道。
她指着一旁的小绵羊,表情有点尴尬,而几个大男人看见那辆机车后楞了好
半晌,忽地爆笑了起来。
“宇笙,你确定要你的小助理送你回去?”
胡宇笙拍拍小绵羊的座垫,笑说:“没问题的啦!”
“好吧,你都这样说了。那么小助理,我们就把他交给你了喔。”
“晚安,可爱的小助理。”
其他人纷纷道了再见,然后举步隐没在夜色里。
“现在怎么办?”闻到胡宇笙一身的酒味,梁乙真很担心他会从机车上跌下
去,所以迟迟不敢载他。
“送我回家啊。”
“我当然知道要送你回家,可是你醉醺醺的,根本坐不稳,万一跌下来出了
人命,我也死定了。”
胡宇笙的身分是那么了得,岂是她这种小老百姓可以相比拟的,如果他出了
意外,而她对胡家不好交代。
“我帮你叫计程车。”
“不要,快上车。”他一把将她抓到前座,自己跨上后座,然后不经她同意
的双手一环,紧紧的扣住她的纤腰,“你腰好细喔。”
突然被个大男人抱住,梁乙真羞赧的涨红双颊,不安的挣扎着,“你不要抱
那么紧啦!”
“我怕跌下去啊。”
理由很正当,反而好像是她想太多了,害她只得鸵鸟的不理会那急速加快的
心跳声,发动引擎上路。
车子刚发动没多久,胡宇笙突然像个孩子似的直呼,“加速!加速!”
“再加速也只有五十公里。”小绵羊是她妈妈原本在骑的,转到她手上没有
分解已经算是很阿弥陀佛了,还想要跑得快?别异想天开了。
“怎么这么慢?”
“你太高大了。”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身材压在小绵羊上,显得小绵羊可怜
兮兮的,害她也不禁心疼起自己的代步工具,“再抱怨就给我下去搭计程车。”
威胁奏效,胡宇笙变乖了,不再随便乱喊,可是到了半路,她竟发现,他居
然趴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喂,醒醒!”
可她怎么叫也叫不醒醉死的他,怕他摔下去,她只得停下车子,叫来计程车,
这时,她忽然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胡宇笙的家在哪里。
“小姐,到底要不要搭车?”
“当然要。”灵机一闪,她告诉司机郢家的住址。
头痛欲裂的清晨,一个陌生的环境,意大利镂雕名床,一系列高级橱柜和家
具,这是谁的家?这么大手笔。
胡宇笙开始回想,他记得自己遇见了四大天王的另外三人,结果四个人就不
自觉的拚起酒来,接下来呢?
喝醉酒的人的通病就是,记忆有那么片刻中断,他也不能例外,昨晚他确实
是喝多了,多到让他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到底是哪里?”
他猜想自己可能身处在四天王之一的家中,起身走出房间想找主人道谢收留
之谊,而才过了转角,他就听见郢瑞同的声音。“王嫂,去看看胡先生起床了没,
如果起床了,就请他下来吃早餐。”
郢家?怎么会?!
他不只是吃惊而已,还相当错愕,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自己怎么会跑到郢家
来?
胡宇笙心底纳闷,没道理,实在没道理!
这时,上楼来唤他的郢家佣人和他打了照面。
“胡先生,我们家先生请您下楼用早餐。”接着,她领头往楼下餐厅走去。
“先生,胡先生起来了。”
“宇笙,你起床了啊,一起来吃早餐吧。”郢瑞同和蔼可亲的起身迎向胡宇
笙。
“郢董您好,我好像打扰了。”
“昨儿个你搭着计程车前来,还喝多了酒,看见你时我也吓了一跳,不过你
会想到来我家,可见你对小女是真用了心,别拘束,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吧。”
“昨天……”
“是晨心不对,她不该丢下你自己走掉,我已经训过她了,你大人大量别和
她计较啊。”
显然郢瑞同会错意了,他们似乎以为他喝醉是因为受到刺激,这可糗大了。
进了餐厅,郢晨心和郢夫人崔慧芬早已在座,看见他,她忙起身招呼他入座。
“郢夫人早。”
“早。”
“郢小姐早。”
人在屋檐下,总得多上几分礼貌,胡宇笙向在座的人打招呼,再把视线转向
郢晨心,“昨天我想事情想出了神,对郢小姐感到相当过意不去。”
“我无所谓的。”郢晨心耸耸肩,随之狐疑的问:“你真的是因为昨天我放
你鸽子受到刺激才喝醉的吗?”
“当然不是,我遇见了几个朋友,大家闹起来就多喝了几杯,造成大家的误
解,我感到很抱歉。”
“我就说嘛,他喝醉和我绝对没有关系的。”她马上抗议,“你突然喝得醉
醺醺的跑来我家,害我被我爸训了一顿呢。”
“不好意思,我为我的失礼再次向你致歉。”
“好了、好了,只是误会一场,谁也不要去记着,难得宇笙在我们家吃早餐,
大家就把昨天当作是为了今天的快乐早餐而埋下的伏笔。”
快乐早餐?胡宇笙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这顿早餐有什么快乐可言,至少他感
觉得到郢晨心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郢家的餐桌上,他绝对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 ※ ※
“喂,梁乙真,你不觉得你的生活很无趣吗?跟我出去跳舞啦,我知道很多
不错又好玩的地方喔,跟我出去肯定让你眼界大开的。”
胡绪洁又来了,只要她想到,就会忽然冒出来,然后像苍蝇似的跟前跟后,
活像她们认识很久很久似的。
有很久吗?当然没有,第一次见到胡绪洁是在胡家,而她只是个送送洗衣物
到客人手中的洗衣店快递。
她们不熟。
“胡小姐,我们不熟吧?”
“哪会,我知道你叫梁乙真啊,而且我知道你有一对双胞胎妹妹和一个很臭
屁的弟弟,你爸爸很爱喝酒,你妈妈爱念东念西的,你们家开洗衣店,可是生意
不是很好。”
“你干么把人家家里的事情弄得这么清楚啊?!”怪胎耶,明明就是个大小
姐,身上的穿着虽然有点怪异,但都是亚曼尼,喜欢穿亚曼尼男装的女生不多,
胡绪洁是她遇到的第一个。
然而不管胡绪洁有多怪,她的身分仍是个千金大小姐,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她和郢晨心。
不过她和郢晨心当然是不同的,她们说好要当患难与共的姊妹淘。
“梁乙真,我也告诉过你我的事情啊,我有个很臭屁的哥哥,还有个很爱管
东管西又神经兮兮的妈妈,还有个喜欢当老太爷的爸爸,我是个大四延毕生。”
“延毕就该努力加油让自己毕业,你把时间花在没用的事情上,当然会延毕。”
胡绪洁本性不壤,通常有钱人看见她这种穷鬼,都会问得老远,可是她却像
牛皮糖,一沾上就甩不掉,只是,她同时也是个不懂得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老实说,我很怕你这种大小姐,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呢?”
胡绪洁扑向她,紧紧挽住她的手,坚决的说:“不可以哦很喜欢你!”
“我又不是男人。”
“我也不是同性恋啊。”
嘻皮笑脸的她让梁乙真想起昨夜耍赖的胡宇笙,突然她的脑袋像被炸弹炸到,
轰闹成一团。
“你叫胡绪洁?”
“没错啊。
“你有一个哥哥?”
“是啊。”
她觉得头皮发麻,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反倒是胡绪洁自己说了,“我哥是威
格科技的总裁,是黄金单身汉喔,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牵红线,我觉得
你来当我的大嫂肯定不错,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要你陪我去玩了。”
果然……
“我又不是伴游小姐。”
这两兄妹是怎样,半夜哥哥闹她让她不得安眠,白天妹妹缠她让她无法工作,
他们是和她有仇是不是啊?!
“梁乙真,你真的都没有什么娱乐吗?”
“有啊。”
“什么、什么?快告诉我你的娱乐是什么?”胡绪洁好奇的追问起来。
梁乙其晃了晃手中的熨斗,一本正经的说:“工作就是我的娱乐,赚钱就是
我的娱乐。”
“我的天啊,你根本不知道人生下来是要干么的嘛!”
“你觉得自己比我懂?”
“当然,人生就是要即时行乐啊!”
“果然是千金大小姐。”
“什么意思啊?”
“不懂人间疾苦啊。”如果,她也有个老太爷爸爸,还有个那么有才情的哥
哥,又或者有个贵夫人妈妈,她可能也会像胡绪洁那样,乐天无忧吧。
可是她不姓胡,这里是快乐洗衣店,快乐两个字在这里是天方夜谭。
※ ※ ※
“梁乙真。”
“总裁有什么吩咐?”
“你告诉我,郢晨心为什么那么难搞?”
“难搞?怎么说呢?晨心个性很温柔的啊。”
“是温柔得像一摊死水吧?”花也送了,饭也请了,电影当然也免不了,不
过就是要找个上得了台面的伴侣,怎么事情却出乎意料的棘手,那个郢晨心根本
就是个对爱情冷感的女人,什么花言巧语都打动不了她的心。“
“总裁,追求女朋友要有点耐心。”
“谁跟你说我要追求女朋友来着?”
梁乙真抬高双眼,对上胡宇笙那双不笑就像野兽的眼,“不追求女朋友,那
你干么送花给晨心?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玩玩而已。”
“我没说我是玩玩而已,我只是说我不找女朋友,女朋友是要谈感情的,我
要的是一个上得了相面的老婆。”
果然是有什么哥哥就有什么妹妹,妹妹怪,哥哥也正常不了,胡家人难道都
是这样吗?
她斜睨着他,纳闷的问:“老婆不用谈感情?”
“和老婆的感情可以在婚后培养,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这样夫妻理念会比
较一样,对于事物的认同度也比较一致。”
这话听起来有点伤人,难道在他这种有钱人的眼中,感情是建立在物质的天
秤上吗?那她这种穷人活着干么?!
“总裁的论调很奇怪,晨心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她也很有爱心,不会把门
户之见放在心上,更不会用身分地位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上不自觉的。”梁乙真
说话的音量越来越高昂。
“你在生什么气?”
“我哪有生气。”
“有,语气听起来很酸。”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一刻她忘记他的身分,也忘了面对上司要谦卑,
她理直气壮得很。
但在胡宇笙看来她倒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你明明就是在生气,脸都鼓起
来了还否认。”
“总裁如果那么有时间分析我的情绪,何不快点把桌上的公文批阅好,各个
部门都在等着要你桌上的文件。”
“哼,这一会儿又记得我是总裁了。”
“你当然是总裁。”
“那你就做得像个助理……”助理两个字一脱口,周末夜中断的记忆突然鲜
明的跳入他的脑海。
“你怎么那样看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梁乙真脱口问。
“周末是你把我丢进计程车的,对不对?”
“呃……”东窗事发,她只能回以讪笑。
“该死的女人,你竟然那样对待我,害我在郢家人面前丢尽了颜面,该死的
女人!”
野兽发狂了,情绪失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才是无辜的好不好,“我又不
知道你家在哪,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载我去你家。”
“我家?总裁先生,我是未出嫁的姑娘耶。”
“那又怎样?”
“怎样?那还用问,当然是会被左邻右舍误会啊。”
“那又怎样?”
“喔,你很烦耶!”梁乙真终于受不了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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